《（仙三景卿）白桥沙》林遗琅

38、第 38 章

　　这世上有太多的事，都是人所无法掌控的。

　　譬如，死亡。

　　奈川灰暗的河水看起来有些阴森森的，岸两边妖冶的曼珠沙华被这衰败之气滋养的旺盛，火红的颜色像是要将这拥有着无尽冤屈和哀怨的地狱燃烧殆尽一般。但即使能将这地狱燃烧，却也无法将这岸边惨白的脸色染上些许色彩。

　　景天一直以为当自己终于找到徐长卿的时候自己会欢欣不已，但当他真正看到那人的时候，却被周围蔓延的悲伤覆盖住了。

　　河流如血，血溶于水，流淌着多少人的眼泪和绝望。

　　“长卿，你在看什么。”

　　“我的前世。”

　　我可以清晰地感到他是有多么的的悲哀和伤心，但我，无能为力。

　　曾经让自己撕心裂肺的人如今就在自己身边。徐长卿心中隐隐作痛，可他，已经忘了那个人了。

　　那个为了留住恋人，不惜把匕首插进胸膛的那个人。

　　可即使这样，那人，也依旧没有回过头看一眼。

　　没有理会景天担心的眼神，几步踏离了奈川河岸，仰卧在大片曼珠沙华中。虽然是地狱，但是星空，还是在的啊。

　　只一眼就能看到，无论身处何地。

　　可如果当初有那么一眼的话，哪怕只一眼，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吧。

　　“长卿，你怎么了？还好吧。”景天坐了过来。“我知道你在这里受了很多苦，之前……是我不对，你能原谅我吗？”

　　“是长卿自己逆天，又如何怪得景兄弟。”徐长卿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景兄弟，长卿不怕死，长卿怕的是，死了以后，就见不到你了。”

　　一生一世，当真不够。

　　可如此的冤孽债，一生一世，怎的够了。

　　“长卿……”景天的眼睛忽然湿润了。“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们都不会死。”

　　“景兄弟，我答应你，我们谁都不会死。”伸出手像触摸那人的脸庞，却又怕将寒冷传染给他。“但是景兄弟，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景天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若我们逃不脱生死，你要答应我，我们要死在一起。我们要手牵手到这里来，一起过奈何桥，一起喝孟婆汤，然后，走相反的方向，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若你在南，我便在北；若你尊贵，我便卑微。最好连对方的存在都不知道，相逢不相识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我们之间，是比擦肩而过，更薄凉的缘分。

　　“这……怎么可以……”景天猛的握住徐长卿冰冷的手。“你要到哪里去？没有我的话，你要到哪里去，你还能到哪里去！”

　　“景兄弟，长卿一直在想，如果要轮回，我会到哪里去。”轻轻抽出手，指向遥远的星空。“景兄弟，你看见了吗，我会到那里去。这样，无论你在哪里，长卿都陪着了。我永远都在你，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仰起头，是满足而幸福的笑。可眼泪，却倔强的流了下来。

　　景天摸了摸脸颊，湿的。

　　似乎很久之前，就有人，送过他一颗星星。

　　“那你呢，你看得到我吗？”

　　“我会比你更加幸福。”

　　因为，你便是我的天。

　　无论身在何处，我都在你的怀抱中。

　　“好，我答应你……”景天淡淡的叹口气，随即又咬牙切齿起来。“徐长卿，你以为我会这样说的对吧！”

　　猛的从地上跳起来，连表情都变得狰狞起来。“我才不要那什么星星，我要的是你，我要的是徐长卿！什么一抬头就能看见，你要我永远生活在只能远远的看着你，却不能触碰到你的悲哀中吗？你这哪里是陪着我，你这明明就是不要我了！”

　　“景兄弟……”徐长卿被吓了一跳。

　　“我不管你的什么转世什么轮回，徐长卿，你给我听好了，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我景天的人。生，我们一起生，死，我也会下来陪你，你若不见了，我便去寻，上天入地也好，天涯海角也罢，我都要你在我身边！”

　　即便会痛苦，会伤心，会面临无数的磨难，他都不想再放开彼此牵的手。

　　其实他们都很清楚，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无论兴趣，志向，个性都是天差地别，可是，那又如何？

　　手被紧紧的牵住，注视着对方的双眼，看着倒映在深邃瞳孔中的自己。

　　是啊，那又如何。

　　抑制不住的情感将理智焚毁，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一般，纠缠在一起的双唇疯狂而热烈，正如两人纠缠的命运。

　　即使下一刻天毁地灭，因为有这份爱，便是永生。

　　“徐长卿，我爱你。”

　　再经典的诗篇，再华丽的辞藻，总结起来，不如这三个字。

　　手心微微发烫，徐长卿张开手掌，一个‘景’字隐隐约约的浮现着。

　　“这是红毛教给我的，今后，我们都逃不出彼此的手掌心了。”

　　握起那人的手，是记忆中的温暖而舒适的。徐长卿知道，在那其中，也有一个‘卿’字烙在上面。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需要太多的誓约，这，便是我们的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