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四木夕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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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木夕南
你来过，又走了，悄回头，我还在你的身后。
我笑着，又哭了，挥过手，“再见”却说不出口。
——题记
很多年以后，夕南还时常暗笑自己。翻翻密密麻麻的日记，不断重复ironic。
实际上，这“很多年”就不过三年；“很多年以后”也就是现在。只不过在夕南的记忆里，与四木的交集已停滞在“很多年”以前了。总之是好久好久，久得把泪都蒸发干了，把笑都僵在脸上了。
一
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三年前夕南才初二，但那时的她觉得，我已经初二了，而不是“才”。
某一个表面上很寻常的春日，夕南起床的时候就感到心情舒畅。一向嗜睡的她居然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并且清醒了。清醒的夕南忽然想到早一天在路上遇到四木的情景。
夕南有星期天下午到学校转转的习惯。在柠檬黄的单车上慢悠悠地晃，或是惬意地在树下趟步，幻想自己有一大箩一大箩的文采，随口便吟出动人心弦的诗句。
临傍晚时，夕南就又优哉游哉地晃回家去。晃到校门口那条仄仄窄窄的小路时，夕南一抬眼看到了四木。右肩上背着包，笔直地走过来。没有什么表情，有点颓唐的味道。四木被这突兀的目光一惊，愣了一下，眉头忽地一蹙，又很快就舒展了。他轻轻扬了扬眉梢，笑容就这样漾开去。在波斯菊一样的夕阳下，明朗而灿烂。
惊鸿一瞥啊，O~HOHOHO~~~夕南这么对死党言说。
完了，你沦陷了！言笑谑。
拜托，截止到昨天我都还没意识到咱班有这么一个人呢。
那可以一见钟情啊。言不依不饶。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什么帅哥。夕南眼前忽然出现四木如孩子般纯真的笑容。
踏进比菜市场更胜一筹的教室，夕南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四木的座位。四木是安静的。夕南看不清四木的表情，只觉得他与人群都不相干。那种专注，给夕南一种地老天荒的昏眩。于是夕南一下子呆在走道上。言使劲推了他一把，看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听不见。夕南猛地扯回视线，摇摇头。回座位，夕南在抽屉里乱翻一通，找不到有兴趣的作业，合上桌板的一瞬，夕南又回头望了一眼。四木依旧那么静静的。夕南回过头时，似乎看到四木的眼睛闪了一闪。
一整天，夕南上课都心神不宁。她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粘着，但是回过头，又什么都捕捉不到。夕南隔几分钟就忍不住向后看一眼墙上的钟，尽管夕南戴了手表。夕南每看一次钟，就会瞄一眼四木。夕南很想再看一次四木那天的笑容，但每次都只有一张敛眉凝思的脸。于是只要老师讲了什么有趣的话而引起全班哄笑时西南便立刻转头。却只看到四木象征性地歪了歪嘴角。这也算笑吗？夕南挠挠后脑勺，愤愤地想。不过专注的四木散发的小宇宙的威力，真的震撼了夕南。
二
感觉对了我要出发/用我自己的步伐/告别所有旧的想法/别害怕不象话
地球丝毫没有因为自己身上多了一个烦恼的人类而有所停滞，日子也依然一天一天地流走。夕南在单车上晃啊晃地晃过了一个又一个星期天，唯独那天小路上再没了四木孑然的身影。那天的微笑，似乎只是老天不小心写错的诗。夕南咬着笔杆，怀疑自己是不是混淆了梦与现实，又或者，两条平行线本就不该有交点。
然而，有些事情已经改变。
比如四木，在夕南心里已经被标上记号，人群中格外醒目。人潮拥挤中夕南总能在无数一模一样的校服堆里拎出四木来。四木在发呆，四木在看天，四木在张望，四木在跟谁说笑，四木在听谁聒噪，四木，四木……夕南找着看着，忽然心里就冒出一句话：自己愉悦在单纯的微笑里，可无论怎样也能越过众多形色的肩头望见你的出色。
四木。
四木……
好像被扎了个洞的气球，压缩空气争先恐后地逃离束缚，关于四木的消息铺天盖地的来。夕南才发现四木其实离自己很近。夕南早读时听到四木流畅的口语，内容是自己热衷的New Concept；夕南看窗外的时候看到四木与同班男生打闹，笑声也爽朗；夕南从食堂回教室时遇到四木独自一人迎面而来，漠然地擦身而过，夕南顿时觉得地面震颤了一下。
上午明媚的阳光在桌子上毛茸茸地铺开一片，夕南像往常一样坐在教室里和同学聊天。话题不知不觉转向了夕南的同桌小西。路路忽然抱怨道，小西这阵子发春了，天天拉着我和贝贝她们陪她跟踪某人。一向有点，错，有很多点八卦的夕南立马来了兴趣，兴奋地嚷嚷，说说说，是谁是谁。一边还“不怀好意”地眨着眼。路路向窗外努了一下嘴，在走廊上呢，你猜猜。夕南向那一群男生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没穿校服一身黑色的四木。阳光随着四木来回走动在他脸上明了又暗，乌黑的发梢隐约闪着金光。夕南眯着眼睛愣愣地看着，觉得四木像太阳神阿波罗一样耀眼。脑海里跳出新学的单词，scenery！看了一小会儿，夕南慢慢转过头，轻轻地说，四木？哇，太聪明了。路路大力地拍着西南。夕南嘴上得意着，废话，也不想想我是谁；心里暗骂，真TMD有眼光。
三
灰色的气压/扭曲的脸/好闷/生活颜色比天黑
夕南发现四木在有意避开自己。
这一重大发现让向来自信满满的夕南沮丧不已。但经过多次观察试验，夕南不得不十分悲哀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夜自修下课，四木打算去操场，夕南在四木迈了五步后从座位上跳起来宣布，我要去操场上跑步。这时四木却从门外又踱了回来，嘀咕着人太多不想去。夕南起身的动作僵了一秒钟，觉得仿佛全班的人看穿了她的小把戏，于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外走。夕南在操场瞎转了一圈，熬到临近上课，才敢回教室。类似的事发生一次两次，夕南还可以说服自己是巧合；五次六次，夕南就是再笨，也知道是什么回事了。
说话很大声的夕南，成天笑嘻嘻的夕南，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夕南，终于有烦恼的事了。
某个第n次睡不着的夜晚，夕南瞪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落地窗不时透进车灯的光芒，使房间明亮几秒钟，又暗下去。就是那短暂的几秒钟里，神游天外的夕南在天花板上看见了四木很久以前无意中绽放的笑容。夕南叹了口气，闭上眼。上帝，这一切都只因为那个笑容吗？
梦里，大片大片的油菜花金灿灿的，不遗余力地释放激情。夕南在一株株密集的油菜间穿行，一直跑一直跑，始终看不见边际。满目的金黄，满眼的炫丽，跳着醉酒的探戈，让人迷眩。夕南觉得好累，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要逃避什么，抑或是追寻什么。蓦得，所有的油菜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旷。夕南顿时没了方向，颓然地蹲下身子。苍白的大地上，一声悲凉的呐喊；没有回声，只有寂静。抬起头，夕南看见蔚蓝的天空；天边，有四木芦荟一样清爽的笑脸。
惊醒。
第二天夕南忍不住把四木拉到操场边，准备好好“谈谈”。四木斜着修长的腿，背靠着沉默的法国梧桐，比梧桐更沉默。忽然他抬起头，望着夕南，你要说什么。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夕南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可以像这样既淡定又游离，还能直插人心底。到嘴边的话瞬间幻化成小人鱼的泡沫，无影无踪了。夕南还在发呆，四木的声音又响起，你是不是喜欢我。很轻，却几乎把夕南炸晕。夕南不敢承认，不愿否认，只能强扯笑容，我不知道啊。你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这委实是个疑问句，让夕南彻底手足无措了。
这次谈话是个完完全全的失败。夕南这样想。十几分钟，几乎什么事情都没有讲清楚，因为所有的思路在开场白开始之前就已经被拆散瓦解干净了。你是不是喜欢我你是不是喜欢我你是不是喜欢我……这么轻描淡写，这么，这么自信。夕南恨自己笨嘴拙舌——呵，以口才“著称”的夕南居然也会舌头打结啊。但至少有一件事清楚了——四木说我不喜欢你过去不现在不将来也不会——夕南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有的人选择放弃，有的人选择忘记，而我傻傻地选择继续；当他郑重地重申这个现实时，有的人选择沉默，有的人选择哭泣，而我傻傻地选择微笑，一句淡淡的‘我知道’，心里像撒了一把盐；面对残酷的现实，有的人选择沉沦，有的人选择背叛，而我傻傻地选择对他好，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理由。”
——摘自夕南日记
四
我陷在爱里面/渐渐疲惫的脸/仿佛是退不出又走不进你的世界
从那以后，日历波澜不惊地被一页页翻过。如同表面上宁谧恬静实则波涛暗涌的大海，夕南悄悄地因为四木而改变，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夕南放弃了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在校园里散步的习惯，因为四木会在教室里看书。四木是典型的好孩子，至少老师同学以及夕南都这么认为。除了时常不穿校服——校服确实难看——以外，四木遵守纪律、勤学好问，总是被班主任夸奖。夕南对比了与四木名次的差距后，毅然决定干一件向来很鄙视的事情——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爱情的力量，说起来很老土，但事实的确是这样。
夕南痛并快乐着地咀嚼着初三的每一天。与别人而言，初三也许就是由数不尽的讲义堆积而成的。但夕南觉得，讲义只是初三生活极小的一部分，那逐渐深入骨髓的爱恋和思念，以及由此带来的微笑和泪水，才是生活的重心。原来爱上一个人如此简单，可以仅从一个笑容开始；原来深爱一个人可以如此痛楚，得不到又忘不掉，万蚁噬肤，万箭穿心。下半学期，班主任同意夕南、言、四木还有几个同学一起，坐在第一排。四木恰好在夕南的右边。夕南常常会忍不住想看看四木，每次，看一眼就呆掉，许久都收不回视线回不了神。The worst way to miss someone is sitting beside him but knowing you can’t have him. 这是夕南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恰如其分地诠释了夕南的心情。
我想：有些事情，是可以遗忘的；有些是事情，是可以纪念的；有些事情，能够心甘情愿；有些事情，一直无能为力。我爱你，这是，我的劫难。
安妮宝贝在那座冰冷的石头森林里轻轻的在键盘上敲下这几行字，让夕南感到格外温暖。劫难呵，多么恰当的一个词。如果真的是劫难，夕南愿意万劫不复。
夕南不是个懂得掩饰自己的真情实感的人。不经意的注视，看到四木时的神采飞扬，考完试对四木成绩的关心，天冷时的叮嘱，夕南把爱表现得太明显。后果，就是四木的逃避。夕南越来越真切地感受到，四木的冷漠，四木的爱理不理，四木的视而不见，四木把自己的拒绝，表现得更加明显。距离中考20天，午后，空荡荡的教室，夕南靠在言的怀里尽情地发泄。夕南没有哭，心痛到这地步泪水已经太无力。夕南的方式，是笑，大笑。夕南以为，笑过了，就“过了”，该“PASS”的，就对它say“PASS”。可是笑地气喘吁吁的夕南发现心还是很痛，看到四木，那种无可奈何的绝望还是让她在流火的六月感到彻骨冰寒。
五
该怎么爱你/我才不会忘/你的温度/来过身旁/就算哪一天/失去了方向/爱过的/完整的/还在心上
中考，两人都考进了市一中，但夕南的成绩却反比四木高出好多。
之后的暑假过得悠闲而惬意。夕南仍然每天想念四木，甚至于盼望高中的开学，因为开学就可以再见到四木。一日上网，夕南遇到了四木的好朋友韦。夕南和韦在学校里的关系也是不错的。事实上，由于大大咧咧的性格，夕南很容易就和男生保持不错的哥们关系。韦突然说，其实我知道四木喜欢谁。电脑前的夕南立刻紧张了起来，谁啊？韦却卖起了关子，你猜猜看。又是猜，夕南搜索着脑海中所有女生的名字，觉得每一个都有可能，每一个又都不可能。夕南不敢猜，她怕自己打下的那一个名字是对的。正犹豫着，韦发过来一句话：初三第一次停电的时候，我和四木在操场上走，他对我说，他喜欢你。
屏幕前的夕南，震惊了。
几天后，夕南给四木打了个电话。
韦告诉了我你跟他讲过的一些话。
什么话？
这，我就想知道，你跟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韦和我是好朋友，我跟他讲的话当然都是真的。
那么……你……初三的时候……喜欢过我吗？
是吧
那现在呢？
不知道……
沉默。我该知足了。夕南想。
高中的生活是一部崭新的剧作，隆重的铺排开来。夕南一边应付各种各样新鲜的挑战，一边继续着不曾改变的思念。圣诞节在大家的期盼中终于到来，夕南对爸妈说学校要组织活动，周六不回家了。平安夜，夕南在教室里犹豫。她知道四木就在楼上的教室，但是她不敢上楼，怕四木有太多同学在。现在已经不同班，夕南不想四木在现在的班级里因为自己而被同学说三道四。踟蹰了许久，强烈的情感促使夕南一步步走上楼。幸好，四木的教室里，只有四木和另一个夕南也认识的男生在。夕南深吸一口气，闯了进去。她拍拍四木的肩，故作轻松的说“Merry Christmas!”三个人聊了一会儿，四木说，夕南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教学楼的顶楼，安静，寒冷。两个人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夕南的心里此刻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高兴，激动，紧张，不安……夕南不敢奢望四木会喜欢她，但又不甘心掐灭这微弱的希望之火。又是四木先打破了僵局，韦给我寄了一张卡片，他说我很对不起你。夕南笑了笑，没有啊，我不觉得。又走了一会儿，没话找话的闲聊着，四木突然停了下来。他站到夕南面前，弯下身，盯着夕南的眼睛，你是不是不开心？夕南慌乱地低下头，没有啊。夕南很想绽放笑容以示自己的愉快，可是扯扯嘴角，竟感到眼眶的湿润。原来，自己对四木还是抱有幻想啊。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四木不确定的语气让夕南吃了一惊。夕南转向漆黑的夜，对着走廊外沉寂的黑幕忽然自然地就笑了，这不重要吧，又无法改变什么。四木从背后小心地抱住夕南，低声说，其实我很喜欢你的，只是，现实不允许。对不起，让你这么痛苦。你知道，你刚才，笑得有多绝望吗。
夕南把脸贴在四木的脸上，感受着他滚烫的温度。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圣诞礼物。
（后记：这样看来，似乎是一个大团圆的结局。但是，这只是故事的一部分。生活还在继续，所以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我一直在计划写点什么纪念曾经发生过的事，害怕长久之后，那些原以为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事情会被世界的繁杂冲淡直至被遗忘。计划了很久，动笔了很多次，但都没有继续。因为回忆，对我来说，也已经是个痛苦的负担。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好差，都要记录下来，可写到后来，还是由于大脑的劳累而匆匆收笔。而最主要的原因，是故事的确没有结局，结局尚未到来。也许今后，我会再写些什么，作为补充，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四木夕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