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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治病 ...

  •   硕王府的二少爷富察皓祥撞邪了!

      这个传言在京城高层圈子里像掉进水中的小石子,只荡起几圈的水纹,然后便消失不见了。不过是一个庶子,生母还是下九流出身的人,谁会多加注意?也不过就是多句八卦,没人理会,也便消停了。何况那些当家主母最讨厌的也就是这样的人,提都不想提,心里还暗暗佩服硕王府福晋雪如。

      对于侧福晋翩翩来说,这却不亚于一个九天神雷。

      自从那天她的孩子照了镜子之后,竟整个人都呆了。谁人问话都不理会,只傻傻地愣愣地捧着那块镜子,看着自己的脸,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吃。

      孩子这么不吃不喝了两天后,翩翩还是顶不住心里的恐慌,找了个时机,向硕王哭诉了孩子的情况。她信不过福晋雪如,而且她也怀疑是不是雪如使计让她的孩子变成这幅模样。

      要说硕王,他本人对于翩翩和皓祥都挺腻歪的。

      贤妻美妾,纳个舞女为妾,这不算什么。毕竟他们那个品级的人,谁人没几个妾?那时候他还挺满意翩翩的美貌,而雪如也贤惠地让翩翩进门了。本来这么一件小事,后来却成了硕王府的一个大笑话。不知道哪个混蛋把这件事告知皇上,而皇上居然特意下旨到硕王府,说什么有感于他和翩翩之间的美好爱情,为了让这份纯洁的爱情永存,立翩翩为侧福晋!

      开什么玩笑!什么爱情?他怎么不知道他对翩翩有了什么美好的爱情?而且皇上居然还要他提翩翩为侧福晋?!哪个亲王府的侧福晋不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而他硕王府居然要出一个舞女侧福晋?!这是要他硕王府给天下人笑话么?!

      可他不得不遵循圣旨,因为他还不想死于抗旨。但他对翩翩的心也就淡了,幸好还有雪如。她安慰他,说翩翩不过就侧福晋,不让她出门便是了。他亦无可奈何地接受这个现实了。

      其实私底下,他也怀疑过是不是翩翩搞出这么一件事,逼他立她为侧福晋。可又想想翩翩那个出身,性格又软弱可欺,她不可能接触到皇上的近臣,更别说能说服皇上下这个圣旨了。最终,看在她有了他的孩子的份上,也便算了。每个月有几天到她那边,看看皓祥的情况,这日子也就这样过了。

      因此,硕王听了翩翩的一番哭诉,心里很是烦躁恼火。本来翩翩的事,才过了没几年,硕王府的闲话刚刚消停了。现在皓祥又出这种事情,即使他掩盖住了,也有心无力。京城里活着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你不说,不代表他们不知道。

      他斥责翩翩照看不力,连自己的儿子都看不住,让皓祥出了事。一番连喝带骂的呵责下来,翩翩泪水涟涟,可还是哀求硕王请一个道士或者高僧来看看自己的孩子。

      硕王拿翩翩出了气,冷静下来,说此事他让雪如来处理,让翩翩回去自己的院子。

      翩翩一听,却又不愿意。她来求硕王,本来就是想硕王亲自来处理,她不想福晋来插手,以免生意外。于是,又哀求道:“爷,奴婢深居内宅,对外事一概不知。如今皓祥出事,奴婢心中极是惶恐焦虑。奴婢想亲自照料皓祥,让他好起来。福晋是贵人,还照顾着皓祯少爷,奴婢万万不敢让福晋沾上……沾上……求爷让人来看看皓祥吧……”

      硕王听着,虽然有点厌烦翩翩的泪水,可想想也认同她的说法。雪如年纪也不小了,生了三女一男,以后也难说能不能再生一个儿子。皓祯可能是自己唯一的嫡子,不得不多加留心。这么一来,确实不好让雪如接触皓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他想着法子,嘴上说道:“你说得也是,福晋正身负重任。这样吧,皓祥就先移到云慈寺。我跟那里的慈空大师有点交情,他是得道高僧,有他出手,皓祥想必也能好了。”

      翩翩虽然不想让儿子移出府中,可王爷已经发话了,她不得不从。本来她还想求硕王让她一同去,可眼见王爷的脸色越变越黑,她不敢再多求,只能私下吩咐跟去的奴仆们多多照顾儿子。

      翌日一早,硕王府二少爷因修养身子被送到京郊庄子。事实上,他被护送到了云慈寺。慈空大师受硕王所托,安排了二少爷到最靠近主殿的客房。

      待奴仆们把东西安排好,硕王的心腹贝逍带着名帖拜访了慈空大师,请大师去看看他们的二少爷。

      慈空大师慈悲为怀,对小小的孩童居然遭受到此种横祸,深觉同情,于是马上就和贝逍到客房探望二少爷。

      慈空大师踏进房门,视线马上就被一旁躺椅上的痴痴小孩吸引。只见小孩身着华衣,容貌精致可爱,却双眼无神,空洞的眼睛只痴痴地看着手中的西洋镜,仿佛镜子中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的整个心神,嘴中喃喃地说着什么东西,对周围的人都不予理会。他身边的小丫鬟给孩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硬抱着孩子向他拜了拜,口中说:“少爷拜见慈空大师,红叶拜见大师。”

      慈空大师走近了孩子,但小孩仍然毫不理会,径直坐在那里。小丫鬟红叶有点尴尬,赧然道:“少爷身上不便,请大师见谅。”

      慈空大师对小丫鬟笑了笑,蹲下身子,与小孩平视,细看孩子的神色,又听得小孩痴痴地重复着一句又一句的“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我”,心下恍然又恻然。他站起身子,细捻佛珠,细细思量片刻,道:“阿弥陀佛,你们先退下吧。”

      贝逍和红叶面面相觑,只得依言退下,把房间留给大师和少爷。

      慈空大师侧身坐在孩子身边,布满皱褶的手轻轻抚摸孩子软软的发,突然发声:“痴儿,还不醒觉么?”

      这一声犹如炸雷,在永琪的心上轰轰地爆开,把他的心神劈得一阵动荡。他终于把眼睛移开镜子,望向慈空大师。

      永琪恍惚地说:“这不可能是我……我是皇帝……朕是爱新觉罗家的皇帝……爱新觉罗永琪”

      慈空大师早年曾游走四方,传扬佛法,见多识广,因此并未惊讶。他看着永琪空寂的眼睛,继续问:“既此,痴儿因何沦落此地?”

      永琪答道:“朕是皇帝……永琰那个逆贼……他谋朝篡位……使朕沦落至此……”

      永琪的背脊倔强地挺得笔直却又仿佛一碰即碎。慈空大师摸娑着他的背脊,既感到怜惜,又觉得哀痛。他道:“妄生执,执生念。痴儿啊,天道无情亦有情,你留于此地,实乃因果福报。由你而种的因,亦须由你承果。痴儿啊,你还不醒觉么?”

      他种的因,他要受的果!这句话划过永琪的心头,震得他心神失守。他虽整天说永琰是篡位逆贼,可眼见满朝大臣不论满汉居然个个都站到永琰的那边,他心中不是没有生过对自己的疑惑。可他不允许这种困惑产生,因为他是被逼成为太上皇的!他暴怒,他悲愤,他满腹委屈,可已成事实,他不得不接受。现在他还成了这幅模样,他只能继续抓住永琰这个罪魁祸首。

      眼前的这个白发苍苍,眼含慈悲的老人家说,他所承受的所有一切都是有因的,而且还是他自己种下的因。

      他不愿意相信,因为他一直以来都仁义,对待百姓一直慈爱。

      他怨愤地问:“朕自问宽以待人严以待己,以仁义治国,何以种因?”

      慈空大师摇摇头,道:“是否真仁义,痴儿又亲眼目睹过?抑或只是躲于楼阁之上,对他人的歌颂之词沾沾自喜?”

      永琪顿了顿,他确实没有眼见过,可他所施之政,都是为了百姓着想,为何百姓却不领情呢?他道:“虽未曾目睹,可百姓应当都受益。”

      慈空大师又道:“既然如此,为何痴儿却被怨念缠身以致重回此地?”

      怨念?他竟是因为怨念而沦落至此?永琪心想,是谁的怨念竟可让他移魂到他人身上?

      慈空大师此时却似陷进回忆中,慢慢地捻着手中的佛珠,说:“昔年,老衲曾在京城行医之际,有幸遇见圣上。圣上身边之人何等龙章凤姿,却又是何等地眼高于顶。他们纵马疾行,纵情欢乐,却不知路上行人避让之际是如何恐慌,身带小儿之人是多么害怕无情马蹄。然而他们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只能默默地尽力避让,唯恐贵人不宁以致祸延己身。老衲的病人宁肯延迟医治,甚至失去性命,也不愿意冲撞贵人。阿弥陀佛,民生多艰,贵人又如何得知。”

      永琪呆了。他想起多年前,他也曾这样纵马前行,当时只觉快活无比,却未曾留意到行人是否恐惧。

      也许,这就是他种的一个因?也许,他还种下许许多多的因,只是他没有发觉而已。

      永琪发起抖来,不敢再想得深,害怕自己真的作孽太多,否则今天他为何沦落到这幅德性。他只能向慈空大师求救:“大师,大师,您救救我,救救我。”

      慈空大师见小小孩童,颤颤地向自己求救,眼露哀求,水光连连,再叹一声,轻轻抚摸小童头顶,说:“因果福报,世事皆有前因,痴儿既已种因,果亦已生成,何人还能插手。老衲堪堪看破小小天机,却只能提示一二。痴儿莫怕,你既已来到此地,就当尽力回报此身之恩,以减怨孽。”

      永琪又慌又怕,深怕大师所说的怨念就在自己身边。想了想,又惨白着脸扑到老人怀里,颤抖地问:“那他呢?他去哪了?”

      知道永琪指的是原来的富察皓祥,慈空大师垂下眼帘,轻轻把孩子抱住,说:“老衲虽医术不精,可也看出他早已中毒。天命注定,他走了,你来了。”

      永琪呜呜地哭起来,泪水沾湿了慈空大师的衣襟,像在哀悼自己的人生,又像在为未来而惶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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