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归》书陌

1、楔子

　　“少爷，二姨太已顺利诞下老爷的骨肉，是个男孩儿。”一个面容清秀的蓝色布衣少年跑进屋，纤瘦的身体带进了一身清晨湿冷的空气，使得原本就不怎么温暖的屋子更显得仄寒。
　　这是一个空旷的屋子，屋里的摆设除了简单的书案、书架、便是一张雕饰着芙蕖花开的红木床。这也是屋里唯一让人觉得有些许扎眼的物什。屋子并不小却似因主人懒得打理而显得毫无生气，但屋里的一切又仿佛被人时刻悉心呵护着，并不能见些许尘埃。
　　阳光零星地从屋外的梧桐枝叶间漏下散了一些落入房内却并带来半些暖意。散落在书卷上的光点仿佛扰了主人的视线，引得握书卷的手腕轻转了一个角度，正好将耀眼的光斑隔离出视线。
　　“少爷。”没有得到主人的回应，布衣少年又一次轻轻唤道。仿佛终于发现了身边的动静，那被唤作“少爷”的少年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如果说早春的气息是清寒的，那么这个少年比清寒更冷冽上几分。“呵，是个二少爷啊。”平淡的语调仿佛在听着一个街坊邻里茶余饭后聊以消遣的八卦。
　　布衣少年上前了几步，继续说道：“老爷下令，为了庆贺二少爷的诞生，全府上下无尊无卑欢庆三日！”仿佛被布衣少年眼眸里那丝清亮的光芒灼痛，少年的眉头微蹙了一下，将视线重新转回到泛黄的书页上。“哦？那便是很好，谁也不必责了谁的规矩，尽管闹腾便好了。”虽然口中说着话，少年的视线依然牢牢凝固在书卷上。“无尊无卑……呵呵。”少年的声音轻细得只有自己听得清。也许自己也听不清，但心里那抹狠狠地嘲笑自己感受到了就好。
　　布衣少年似乎并没觉察出少年的异样，继续用清亮的声音说道：“老爷的意思是，少爷您应该去道个喜。”书页被翻过了一页，发出刺啦的微响，指尖的颤抖被顺利地掩饰过去，少年微眯着双眼重新抬起头，然而瞬间又恢复了如初淡漠的神情，“也对，上官家的喜事，哪里有只得墙外香的道理，里头也需是要热上一热的啊。”本支着头的手轻轻地放了下来，薄唇微启轻吐出一股笑意，漆黑的眸子盈出一丝温润之色，看得布衣少年霎时愣了神。“而且”，少年轻轻放下左手的书卷，刚用手指紧握的地方依稀可以看到因手指摩挲而留下的些许潮皱的印记，“上官府的二少爷出世，岂有不看之理。绍祺，你代本少爷先去道个喜，我更衣罢便来。”少年的语气极其地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违背的坚冷。布衣少年应了一声便退出房去。
　　日上三竿，春寒依旧未散，阳光毫无温度地将窗棂铺得一片明亮。少年转身站起背对着窗户，天然得抗拒着那些入侵的耀眼之色。站到铜镜前，取了一根帛带将头发绑了。久坐的酸麻让少年不禁皱了一下眉头，不过这种皮肉之苦亦算不得苦，呵，少年望着镜中那副清冽的容颜，笑了，对，他笑了！眉梢竟染上了一丝妖冶，墨色的瞳仁像一道索命的轮回，生生要把人绞入而无法挣脱。他的笑矜持而疯狂，心中那股莫名地快意在笑靥里像杂草般疯长。哈哈。他说，他最讨厌他的笑了，他说他的笑让人窒息，那张绝丽的容颜总是会和另一张残忍的画皮重叠交映在一起，让人憎恨！所以，他要笑，他要让他厌恶，他要让他恨，他要给他所有他不想要的！既然恨了，就请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