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无计》风归何处Carol

4、纸鸢跋扈挟凤鸣（一） 在城郊庄子

　　在城郊庄子上的时日着实算是隆庆童年最快乐的一段时日，不仅可以时常看见阿玛和大哥，要是大哥哪天高兴了，说不定还会带他去庄子外面玩或是给他讲些他从没见过或是听过的新奇事，即使他听得也半懂不懂。
　　春去秋来，城西的郡王府修缮已成。知道回去之后自己又要回到那个清冷的院子，即使不舍，隆庆还是无可奈何的上了回城的马车。好在大哥知道了自己和他住在一个院子以后答应他有空找他一起玩，隆庆的小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可回府后隆庆在自己的院子里等了一个多月也不见隆禧来过，每日早上总是早早起床生怕错过了大哥的招呼就不带自己玩儿了，可到了熄灯时分也不曾见过大哥的身影。即使现在的吃穿用度比离开时好了不少，十天半月的总能吃到几次自己最爱的糖醋排骨，也丝毫提不起精神。隆庆等了两个多月，终是不耐烦了，便日日磨着方嬷嬷去隆禧的翊翎轩看看，问问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方嬷嬷终是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小主子日日失望，一日去找了翊翎轩，虽然在院子里就被拦下了，没见着大阿哥，但总算知道了大阿哥一从城郊的庄子上回来就进了宗学，整日不是忙着课业就是和宗学里那一干兄弟轮流做东的串着府玩儿，自然是早已把答应这个弟弟的话忘在了身后。
　　方嬷嬷叹了口气，一路斟酌着怎么开口和小主子说。刚跨进了院子果然隆庆就抱着她的大腿一个劲的问她大哥怎么说。方嬷嬷不禁怜惜的摸摸隆庆的头，自然不能将实话告诉小主子，只得含糊说了一半的实情：“大阿哥一回来就进了宗学，王爷要他以课业为重，自然不能常常和二阿哥玩儿了。”
　　“进宗学，大哥不在府里了么，嬷嬷，阿玛为什么要大哥以课业为重啊。”隆庆不知道方嬷嬷说的什么意思，但却听明白了是阿玛不让大哥出来玩儿。想起大哥总是有那么多玩的花样，这下阿玛不许了，大哥一定也很不高兴，就像自己为不能和大哥玩儿一样不高兴一样。
　　“大阿哥还在府里，不过一天里总有大半天要去宗学上课的。宗学就是像大阿哥二阿哥这样的皇亲国戚进学的地方，二阿哥过几年也要去的，这样长大了才能为皇上分忧，为王爷分忧。”
　　隆庆听说大哥还住在府里不由放心来，而且自己几年以后就可以和大哥一样进宗学，那样岂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大哥。想到这儿，隆庆又不由高兴起来。至于为皇上分忧，为阿玛分忧，隆庆有些懵懂，但听嬷嬷解释说就是让皇上高兴，让阿玛高兴。一想到自己阿玛可以像夸奖大哥一样夸奖自己，脸上总是笑眯眯的，隆庆甚至有些跃跃欲试，期待着自己可以早点进宗学，快点长大为他们分忧了。
　　“我也要进宗学，和大哥在一起，长大后和大哥一起为皇上和阿玛分忧！”方才还失落的脸上变得精神百倍，隆庆握着小小的拳头，等待着自己能进宗学的那天。

　　三年的等待漫长超过了隆庆等着隆禧带他出去玩的时候，期间每到除夕隆庆总算能当着阿玛的面给他请安，隆禧无聊时偶也去他的院子看看。这些偶尔的见面成了隆庆等待下去的目标，直到他六岁这年，一天南苑的管家通知他明天开始去宗学上课，又配了两个小厮一个丫头给他，隆庆知道，自己终于又能和大哥时常在一起了。
　　隆庆睡觉本就不实，兴奋之下竟是子时方才成眠。寅时就要去宗学上课，隆庆第一天到宗学难免有些困顿。宗学的祭酒韩林远看着下头哈欠不断地郑王府二阿哥，心中不免摇头，觉得隆庆对进学实在不重视，恐怕又是个纨绔子弟，却不知隆庆竟是前一夜兴奋难以成眠。
　　见过祭酒之后，隆庆随着自己的汉人师傅韩林远侍读汪开平头一次进了觉罗堂。大些的宗族兄弟已经在里头复习前一天的功课了，隆庆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中间靠前些位置的大哥隆禧。隆禧却不知道自己这个一年见不了几次的二弟今天要来上课，闭着眼睛默背着昨天所学，自然看不见隆庆兴奋的模样。
　　直到汪开平叫停了众人，介绍隆庆，隆禧方才睁开了眼，颇有些诧异的看着站在师傅旁边正对着自己呲牙笑着的隆庆。隆禧的旁边是平素一起玩儿的开的简亲王家的嫡子白里，此刻正用手肘碰碰隆禧，小声的问道：“哎，原来你小子还有个弟弟，怎么平常没听你提起过。”
　　隆禧心里正为阿玛昨天没告诉他今天隆庆来气着，从小荣彰对他的宠溺养成他不喜欢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譬如眼下隆庆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没好气的挥手推开白里，隆禧皱皱眉头小声却明显带着怒气回了白里一句“忘了”就低下头接着看书，也不再看隆庆究竟被安排在了何处。旁边的白里不知隆禧为何突然变了脸色，虽然对隆禧明显敷衍的答案不满，却也只能默默鼻子接着看书。惹恼了隆禧，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他阴一回，还是少惹为妙。
　　站在前面的隆庆看见隆禧对上他的目光，心中不知多开心。可隆禧只看了他一眼，不知旁边的人对他说了什么，就变得不高兴了，也不再看他。隆庆不觉失落，抬到一半想要和隆禧打招呼的胳膊也慢慢垂了回去。
　　汪师傅指了个偏后座位告诉他以后就坐那儿，隆庆看了一眼隆禧，依旧是低着头背书，没再看他。隆庆握紧了拳头，心里觉得有些委屈，眼中好像也要流出泪来，终究是硬生生忍了回去。年幼的隆庆渐渐长大，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并不为阿玛所喜，自己怎么讨巧努力都不会有大哥那样的地位。只六岁的孩子，已懂得隐忍自己心中的不快，没有怨言。这里没有方嬷嬷，就连大哥也不愿多看自己一眼，就算自己没出息的哭了，也没有人安慰自己，只有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