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砂之蝎]无忧歌》南野优子

2、002 渺小的我和

　　“蝎好厉害啊。”未央睁大眼睛看着蝎表演的傀儡戏。他不过是动一动手指，下面的傀儡就像有了生命一样活动起来。走路，转圈，动作。几个小小的人偶，就能描绘出一个完整的世界。未央不禁羡慕起他们来。
　　自从逃离那个家之后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村子里似乎还没有听到什么隐理家的继承人出逃的消息，一如既往地平静。未央也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平常人的生活。
　　早晨起床后千代婆婆会坐好早餐在餐桌旁笑着等待自己。蝎早晨不会很早起来，通常要等她们都吃完了之后才会看见一个身影从房间里慢慢走出来。吃完早餐千代婆婆会去工作，只剩蝎跟未央两个人在家。为了不让未央无聊，蝎就会为她表演傀儡戏。
　　未央环抱着膝盖认真地看着表演。小人偶的一举一动都是由牵线控制，即使这样都比自己要来的自由。没有华丽花哨的服饰，也没有精致细腻的脸孔。但是那一具具纤小的木制身体却让未央羡慕无比。即使是这样的傀儡，都要比她自由。
　　线终有断了的那一天，她也终有回到那个家的那一天。
　　只是线断了可以再续，而她回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现在虽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但是未央很清楚家里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她，说不定已经在村里开始秘密地搜寻了。也许明天，也许今天，也许下一秒就会有人破门而入将她带走。彻底切断这一个星期来自由的根源。
　　华丽的鸟笼，在别人看来是奢望妄想的尽头。然而对于自己，不过是走向死亡的近路罢了。
　　蝎注视着未央幽红的瞳眸。当晚他为什么会把她带回来，已经忘记了。或许原本就没有什么理由。只是这双眸里透出来对自由的渴望，与自己追求的某些东西有些相像。自从小时候亲眼看见父母的傀儡倒在自己的面前，蝎就对所谓的现实死心了。再也找不到什么缓解绝望的东西，只能让自己深深陷入其中。
　　可是眼前的女孩，似乎把自己的绝望深深埋进心底里。与自己同样拥有着绝望，却学着支配它。
　　当自己专心致志摆弄傀儡的时候忽然有手从身后伸出蒙住双眼的感觉，他并不讨厌。一向讨厌有人打扰他的蝎，渐渐习惯这样小小的恶作剧。
　　因为怕未央会觉得无聊，便为她表演简单的傀儡戏。原本只是用来打发时间，她却真心喜欢上了这样的表演。看着那样的神情，蝎第一次感受到了原来傀儡这种东西，也能给人带来温暖。

　　“呐，蝎可以……把未央也做成傀儡吗？”未央忽然冒出来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蝎吃惊地看着她。
　　一般没有人会自愿想要成为傀儡的吧。没有心跳，没有感情，没有生命的傀儡。
　　“啊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比起回到那个家来说，成为蝎的傀儡会更好吧。那样就可以一直自由地生活，一直跟蝎在一起……”
　　蝎抿着嘴唇什么都没说。他说不出一句话，对于未央如此突然的发言不知如何应对。蝎不明白所谓的“爱情”是什么，这般年纪的他也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而未央只是对于这段平凡安宁的生活充满着依赖，有这么一个人能够一直陪在自己身旁。
　　八岁的她不懂，作为一名忍者背负着的责任和抱负。她不懂蝎心里埋藏着一粒躁动不安的种子，呼之欲出。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刚刚从牢笼里出来初尝自由的小鸟。对于这个未知的世界，想得太浅太单纯了。
　　对于第一个让自己笑出来的这个男人，萌生了人类最原始的感情——只是想要在一起。
　　此时的蝎12岁，是砂隐村的中忍。与出任何相比，他更喜欢的是在家里摆弄一些傀儡。赤砂家世世代代相传的傀儡术，足以使他们家族的人成为一个优秀的傀儡师。千代婆婆每天会去研究室与其他的研究人员一起研究一些机密的术。蝎也很少出任务，未央则是整天呆在家里不允许出门。
　　千代也几次考虑过隐理家的人会不会发现这里，她也想过要不要将她送回去。可是自从未央来了之后，蝎冷漠的性格似乎改变了一些，只有未央闯进了他的世界。那个小女孩，或许可以使蝎封闭的心灵再一次打开来。然而未央的查克拉虽然独特，却并不能很好的控制。因此暂时还不会被发现，姑且让她呆在这里好了。
　　“我明天开始要出任务。”蝎把傀儡收进卷轴里，乌鸦的调试刚刚完成，作为明天任务的重要武器，必须要谨慎对待。
　　“任务？去哪里？”未央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蝎的身后，看着他把卷轴藏进袖子里。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蝎说要离开，未央虽然只有八岁，却也已经从忍者学校毕业，是一个砂隐的下忍。但是由于身体状况差的原因一次都没有出过任务。
　　“乌之国。”
　　“乌之国？”
　　是一个未央没有听过的国家名字。蝎点点头，抱起未央转身走进房间。千代婆婆已经好几天没有回过家了，所以一直由蝎照顾未央，她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怀抱，乖乖地趴在他的怀里。
　　蝎很喜欢拥抱这个小东西时候的触感，只是似乎有一些瘦。可能是身体虚弱的关系吧，随处一捏就可以碰到骨头。她的银发会柔顺地贴在自己的耳边，即使碰到也不会觉得瘙痒。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安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蝎身上有一股很香的味道……未央，喜欢。”
　　“是吗。”
　　由于长年摆弄傀儡，蝎的身上多少沾染了一些檀木香。渐渐和自己的体味融合在了一起。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成了习惯就是一种依赖了。未央的存在就如同那些木香一样，融进了蝎的生命里。
　　“时间不早了，你快点睡吧。”替未央盖好被子，蝎在她的床边坐下，并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
　　未央点点头，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是蝎陪在她的身边，等到她完全睡着之后才离开。
　　“蝎要多久才会回来？”寂静的房间里传出一个软绵绵的声音，蝎低头看着未央的红眼睛，用手安抚上她的额头，细心地整理着她额前的碎发。
　　“不知道。大概几天，大概一个星期。”
　　“那……会回来的吧？”
　　担忧和小心翼翼的语气触动了他的心。多年以前，自己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询问父母是否归来。可是结果却再也没有等到过他们。没有人对他说过那个问题的答案，不用说也已经有了答案。他看着未央，缓缓点了点头。
　　笑容立即绽放在未央脸上。她抓起自己额前的手，一脸幸福的样子。“嗯，那未央在这里等蝎回来。”
　　蝎怔了怔，很久没有说话。作为一个傀儡师，手就是最重要的武器。没有很刻意地去保护，天生白皙细腻的肌肤被未央的小手握在手里，仿佛根本算不上什么。那双小手才像是出水芙蓉一样柔软透明，一用力就会碎掉的感觉。
　　为什么这个女孩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明是和自己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要许下约定。
　　无法遵守的约定会是多么痛苦。每一个任务都有着相应的风险，在下一个任务里丧命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所以蝎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眼里，他所追求的就是一切。为了变得更加强大，只有一步步接近危险。他不敢轻易地与未央定下约定，但是却想为了她回到这里。
　　为了她，要活下去。

　　因为存活，是比一切都要困难的事。没有人可以掌握自己的生和死。从某种角度看来，其实生命又是那么多余。
　　看着未央熟睡的脸，蝎看不透如今自己的心情。
　　未央以后就会明白，蝎所追求的东西，是一个女人用尽一生都无法给予的。太过渺小的她对于蝎想要的这个世界来说，又算得上什么。
　　自幼丧失了父亲和母亲的关爱，对于感情的意识极度模糊的蝎，似乎对了眼前的少女有了一点点的依赖。他很清楚，这种依赖会打破自己日常的生活。
　　明明是破坏，却不想去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