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离歌》落小听

3、暗夜东宫

　　西郊玉龙客栈。一个身穿藏青布衣的青年男子手上握着一把白玉剑。当他出现在酒楼门口时，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让那些武林人士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气。原本喧嚣的酒楼一下子安静了。
　　身着藏青布衣的男子恭敬的站在眼前这位身袭白衣戴着古怪面具的男子身边。酒楼中一些江湖人士的目光注意到这把剑时，自觉的让开了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有资格拥有这把剑，那就是暗夜东宫四大护法之首的夜辰。而能让夜辰如此恭敬的人物世界上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的主上——夜。
　　暗夜东宫。这个在武林中消身匿迹了500年的邪教帮派突然在江湖上走动，让很多武林人士心中充满了猜忌。在某一天，一代侠客夜辰接到了暗夜东宫的召集令，夜辰突然宣布自己退出武林誓死效忠暗夜东宫。而后又在一夜之间，暗夜东宫不知凭借了什么力量让一大批武林人士归于暗夜东宫。是什么力量让这位曾经的一代侠士卑躬屈膝甘做他人手下？是什么力量让这么多江湖人士跟从？武林人士不得而知。只是心中对暗夜东宫的强大徒生敬佩。然，也有另一种声音开始在武林中盛传，那就是暗夜东宫是邪教外派，他们给那些武林士人下了蛊惑人心的药，暗夜东宫的人用妖术控制了那些正派人士的心智。
　　猜忌如果是一阵疾风，那么疾风走后迎来的就是暴风雨。很多自称是武林正派的人士纷纷自主组织召集人马讨伐暗夜东宫。在充足的准备了半个月以后，这些正派人士才发现他们连暗夜东宫的地理位置在哪里都不清楚。
　　后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个讨伐事件，成了平民百姓看戏喝茶时的笑话。

　　客栈里。夜辰毕恭毕敬的站在主上面前。这种感觉让夜辰难受。暗夜东宫有个规矩，主上不开口，作为手下的他们是不允许私自询问的。持续的沉默，让夜辰整颗心都盘旋起来。这次主上让他调查九寨帮帮主青龙的事情，可当他查到那个女人身世的时候，让他不慎头疼，看着主上这几日频繁出入鸿雁楼他不知道有些话当说不当说。跟随主上多年，主上的手腕他是见识过的。一想到不能给予主上最满意的答复，夜辰的后背一阵薄凉。
　　“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夜把玩着酒杯，慵懒的语气中带着威严。
　　“卑职调查到九寨帮这次为什么那么厉害是因为有一个人一直在暗中帮青龙出谋划策，才会让九寨帮这个小帮派在短短一个月内迅速壮大。”
　　“哦？是吗？”冰冷的语气从夜的嘴中吐出，却让夜辰心中一阵紧张。
　　“据探子回报，帮青龙他们出谋划策的人叫秦若歌。”夜辰明锐的觉察到主上手中握着的杯子紧了紧，刚想问些什么，却又悻悻的闭上了嘴。
　　“你都调查到一些什么，说来听听。”
　　“卑职还发现秦若歌正是烈焰山庄失踪的大小姐……”
　　“下去吧。”
　　夜辰犹豫了一下，看到东离阴晴未定的脸，选择了闭嘴。他破窗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白衣男子手中的杯子一放开，陶瓷碎片掉了一地。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的脸。棱角分明的颧骨下有一双冷傲的眼，皮肤细腻如凝脂，仿佛弹指即破，略显苍白的脸色看上去有种病态的美。没错，他正是夜东离，暗夜东宫的主上。他凝望着窗，眉目深锁，有种不确定的思绪在运转。今天的他失常了，夜辰应该察觉到什么了吧。以往的他淡如薄冰，不管是如何大的事情，他都能很平静的听夜辰回报，不会像今日这般打断他的话。夜辰从来不讲一些没用的废话，刚才打断夜辰继续说下去是因为他害怕了。害怕她是他所陌生的。不是没有过怀疑，只是不愿意去相信，他害怕他与她的相识是经人刻意安排的。这些他不敢想，也不愿意去相信。

　　客栈外，一顶装饰华丽的轿子划破夜空。抬轿的轿夫是四名年龄不到十岁的孩童，却有着浑厚的内力。花轿到过的地方洒下一地的花瓣。极香醉人芬芳，一大批人在闻到香味时顿时倒下。
　　轿子破窗而入，东离手指灵巧的挑起地上的陶瓷片一捻指一片碎片刺入了一名抬轿者的咽喉。轿子失去平衡，一下子翻到在地。轿内一名紫衣女子反映迅速运用内力破轿而出，等她落地，依然有几分狼狈。
　　“主上这是想要了灵鹫的命吗？”娇小的女子嗔怪道，腰间的宫铃随风“唰唰”作响。。
　　“本宫最讨厌有人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冰冷的语气听得灵鹫心里一阵发寒。自己本来只想要见见这位让自己又敬又怕的主上，却未料刚见面就惹主上不快。
　　灵鹫心有不甘，正想开口：“主上……我……”
　　“出去！”白衣男子横了灵鹫一眼。
　　“主上，灵鹫特意过来看您……”
　　“我说出去。”一阵掌风无情的打在灵鹫身上，身体迎上猛烈的冲击，一口鲜血溢出嘴角。
　　灵鹫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有愤怒，有误解，也有伤心。她一语不发的推门而出。
　　“主上！”屏风后面出来一名同样身穿黑色长衫的男子，冷峻的脸上少了几分生气。
　　“夜司，刚才的话都听到了？”
　　“卑职都记下了！”夜司回答。
　　“老巫婆那边有动静吗？”
　　“妈祖觉察到主上最近的动向，让灵鹫调查您……主上不该得罪灵鹫姑娘。”明知不该多嘴，还是忍不住补上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自从主上去鸿雁楼以后，整个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不再像以前那般冷酷无情。换做以前只有自己不管以何种形式的多嘴，少则被罚一个月面壁思过，多则伤筋动骨在床上躺上一两个月。主上的铁手腕又狠又让人敬畏。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四大护法死心塌地的跟随着他。
　　“主上，您今天……”
　　“有什么话就说！”
　　“主上，您对若歌小姐特别不一样……”
　　东离抬头瞪了夜司一眼。
　　“主上恕罪，夜司多嘴了！”然后毕恭毕敬的低下头。
　　“知道就好！”东离眼往着窗外，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你派人把城里10岁以下的男童全部藏起来！”
　　“可是主上，快要到满月了……你不会是想要……”
　　“我就是要让老巫婆忙碌一阵子，让她把心思从我身上收一收。你快去办吧！”

　　若歌在梳妆台的木桌上用头簪化下一道痕迹。不多不少刚好有十八个“正”字。已经过去三个月依然毫无动静。
　　若歌若有所思的抬头看着窗外。你是不是真的忘记我了？还是你找不到我的住所？这种想法自欺欺人已经有好一段日子，明知道他是真的不想寻找自己，可内心一次次的期盼他的出现，她不惜暗中故意帮助九寨帮那帮乌合之众。为的仅仅是引起他的注意。她不奢求他对她道歉，只要他出现在她的面前跟她说一句：“回家吧！”即使是这样小小的心愿却也不曾实现。这些日子对她而言十分漫长，三个月让她感觉度日如年。
　　如果那天不是东离突然闯入鸿雁楼，那么她一定会更加无聊。从来，她都不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有像现在这般无聊。在她穿越来这个时代的十五个春秋里也许是因为有萧景的存在，她才觉得生活不是那般糟糕。
　　依稀记得当年她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母亲秦敏生下她就难产死了，而她这个21世纪的女青年却穿越来到了这个江湖年代摇身成了襁褓中的婴儿。好在老天对她不薄，她穿越来的这个女婴有着良好的家世。母亲秦敏乃是天下第一美人，父亲烈征南是天下第一大山庄——烈焰山庄的庄主。这个时代虽说比较混乱，但在这样有影响力的山庄庇佑下，秦若歌的童年里衣食无忧。她是山庄里的大小姐，每个人见了她都对她毕恭毕敬。
　　母亲难产而死的那天，烈征南从破瓦城带回来了当时只有三岁的萧景。三岁的萧景看上去十分阴沉。若歌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想逗他。襁褓中的若歌面对母亲的死亡没有哭，她只是抓着自己粉嫩嫩的小手不断的朝萧景挥动着。在烈征南的示意下萧景走上前抱住了秦若歌。但萧景肃杀的眼神却惹的若歌一阵哭泣。若歌一边哭着一边伸出自己粉嫩嫩的手拍着萧景的脸，留下鲜红的掌印。明明得了便宜，若歌却还哭个没完。
　　年幼时的若歌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欺负萧景。山庄里都是一些年纪很大的长辈，若歌不喜欢那些长辈们用恭敬的态度叫自己小姐。她喜欢和萧景待在一块，虽然萧景看上去很沉默，不爱说话。可唯有和萧景待在一块她才会觉得生活不是很枯燥。若歌此刻不过是才刚刚会说话没多久的小女娃，可前世的记忆没有抹去，让她很想逗逗这个看上去比他大三岁的小男孩。萧景是烈征南在破瓦城收养的孩子。萧景在山庄里是少爷而她是小姐。
　　萧景四岁，若歌一岁。一岁的若歌已经会跑会跳了。烈征南因为妻子的死对若歌更是疼爱有加，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给她。烈征南甚至为了纪念死去的妻子故给若歌改姓秦。在古代，让孩子跟着母姓，需要丈夫多少的度量和爱。若歌对秦敏的印象已经忘淡了，毕竟那名叫“母亲”的人在她这一世里只见过一面。一岁的若歌很顽皮，她喜欢爬树，喜欢跌跌撞撞的跑着，喜欢有事没事装出一副快要摔倒的样子来吓丫鬟们。她喜欢装肚子疼然后哇哇大哭来博取烈征南更多的疼爱。她有很多很多的小诡计，让山庄里的随从们一见到若歌就想掉头就跑。她在前世需要面临房贷的压力、学业的压力、工作的压力，生活就是不断的竞争竞争再竞争。意外的车祸死亡让她穿越来到了这个历史上都没记载的武林。她不知道这里的年代，但让她庆幸的是穿越了的她可以再次拥有童年。无忧无虑的童年这是每个人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那一刻若歌觉得老天对她不薄。当烈征南看着襁褓中的小孩说：“你以后叫若歌，秦若歌。”若歌笑了。她的前世已经和现在没有关系了，当她开始叫若歌的那刻起她就要和过去告别了。
　　在饭桌上，五岁的若歌盯着一盘油炒竹笋流口水。当七岁的萧景拿着筷子夹住竹笋放进了嘴巴里，若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挪了挪位置小声的对萧景说：“景哥哥，你知不知道这个笋为什么看上去那么油亮亮？”她喜欢在人前叫他景哥哥，人后叫他呆子。
　　萧景摇摇头。
　　“告诉你哦，我刚才在厨房里看到厨娘将这些笋都贴在身上。我问厨娘这是干什么。厨娘说拿这些笋来吸走身上的油，炒起来的时候笋才会又香又好吃。景哥哥味道是不是真的很好啊？”若歌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的看着萧景。
　　萧景的脸刷的一下子全绿了，胃里一阵翻腾。转身离开饭桌，硬是用内功将胃里吃下的东西全都逼了出来。
　　从此以后油炒竹笋成了若歌专属的菜。每次若歌夹着油炒竹笋问萧景：“景哥哥你要吃么？”萧景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即使后来，萧景知道若歌说的油炒竹笋的做法是骗他的，他也没有再吃过那盘菜。
　　若歌六岁，萧景九岁。那天傍晚若歌去找萧景玩，可萧景却在洗澡。若歌气萧景没有陪她。当她闯进去看到萧景的时候，若歌故作惊讶的对萧景说：“啊——景哥哥你的下身是怎么回事？怎么多生了一个东西？”
　　若歌告诉萧景那是个多余的东西，被人看到了会被切掉的。
　　此后，萧景再也没有叫丫鬟帮他洗过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