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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奉旨成婚(二) 我只觉得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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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雅他爹也就是当今圣上,对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头戴深情鳏夫荣誉称号的儿子的续弦之事表现的颇为用心。在封建包办的时候就已经让国师为我们择了黄道吉日,并且精益求精的从这个好日子精心挑选了一个好时段让我出阁。
辰时将至,一直没见露脸的柳万山终于现身在张灯结彩处处见红的寂园里。他越过众人走到我身边,语重心长对我道,“王爷的发妻出自第一世家,为父特意找人去打听过。虽然我们柳家不如容家家世显赫历史悠久,却也不能被人看不起。爹按照当时容家所送的聘礼多加了一倍给你,也算是为父对你尽的一点心意。”
他的语气罕见的温柔,就连那双让我望而生畏的狐狸眼里也难得全是宠溺。此时的情景就像是我和顾朗月去民政局领证的那个早晨一般,老白也是这样宠溺而深情的拍着我的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的说,只是一眨眼,我家白兰都要嫁人了。
无论他平日里多残暴,现在他同古往今来所有的父亲一样,对他的掌上明珠难以割舍的叮咛嘱咐:“以后嫁到王府,不比从前在家。无论你犯了多大的错误,为父再生气气过也就罢了,可是帝王家却不同,请王妃务必谨言慎行,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柳家……”
我生怕从他的脸上看到昔日老白那副悲喜交织的脸,低着头不敢去看他。只听他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语气也越来越无奈,“是为父对不起你,是柳家亏欠你,你这是为了你大哥……”
他的话还没有交代完,就听见门外一阵锣鼓喧天,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一个太监的声音高亢的贯穿整个柳府,“吉时已到,请王妃出阁——”
我还未来得安抚情绪激动的柳万山几句,就觉得面前一黑。随即我睁开眼,那块大红的盖头便已经遮住了我的视线。只觉得柳万山搀扶我起身时,我的手背莫名的像是被什么打湿了。
空气中弥漫着二氧化硫的味道,我被呛得眼睛有些湿润。猛然想起老白说过大喜的日子落泪不吉利,我便生生把眼泪咽了回去。
我用喜帕蒙着头,被柳万山一路牵着到了我的房间门外,只看见脚下似乎半蹲着一个人,接着又听见那太监高亢的声音,“王妃出阁……”
顷刻间便听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我被蹲在面前的喜婆背着出了屋子。走过了很长的路,喜乐的声音也越来越近,直到在令人窒息的二氧化硫气味中我闻到了一丝淡淡的兰香时,便知道终于出了府。
盖头摇晃的间隙,我从视线下方看到了不计其数的红色人腿,由此可以看来婚礼十分隆重,场面排山倒海。
随即那兰香便消失了,背着我的喜婆一弯腰,身旁就有人扶我上了花轿。我这才松了口气,偷偷掀起小小的缝隙去打量我气派豪华的婚礼场面。
只见我前方不远处有一人骑着雪白的宝马,一袭红衣似火。今天是个晴天,外面明媚的阳光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睛。
我放下轿帘,掀起盖头透透气,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宽大的座位旁有个纸袋。我打开一看,里面不知是谁放了四块点心。
按照规矩,新娘出阁的早晨是不能吃东西的。而我有低血糖的毛病最饿不得,一定是娉婷这孩子体贴,为我准备了充饥的点心。我当即决定宁可违背规矩也不辜负她的一番美意,慌忙拿起一块来吃。香甜松软,入口即化,这味道和我上次在云水阁听“蓝银讲坛”时吃噎的白莲蓉点心一模一样,再低头看那纸袋,果然上面标着云水阁的名号。
我心满意足吃完纸袋里最后一块点心时,原本平稳的轿子却突然摇晃起来,左摇右摆,最后一阵剧烈的摇晃,我差点摔倒在地。我一个踉跄总算恢复了平衡,连忙掀起轿帘朝外看去。
只见敲敲打打了一路的皇家乐团不知何时已经全都东倒西歪的躺了一地,而身处队伍中那个耀眼的身影也不知所踪,只听见兵刃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股血腥之气弥漫开来。
我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任何惊叫声,目光所到之处,厮打成一片,顾承雅那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侍卫正寸步不离护在我的轿子旁,神情悠然的袖手旁观。我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孤军奋战着,鲜红的血从他手中的长剑上不断滴落。他面色不改,冲着不远处厮杀过来的黑衣人一抬手,明明他的剑只是在空中一划,那人便向反方向甩了出去,鲜血从肩膀处飞溅而出。
兵不刃血,衣不带血,传说中的高手的最高境界。
我正对他隔空杀人的高超神技顶礼膜拜时,骤然觉得肩膀一沉,飞速的转身过去,正对上那张熟悉的容颜。他面带笑意,丝毫没有一丝慌乱,一双桃花眼目光定定望着我,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安慰,“王妃莫怕。”
外面是漫天的血腥,身侧是他蛊惑的笑颜。我吞了口口水,方从他的闲适中回过神来,声音也颤抖着,“你的人缘究竟有多差,结个婚都能尸横满地?”
他无辜的耸耸肩,嘴角的笑容也变了几变,“这句话换做我来问王妃才比较合适吧。”他说着,指了指倒在不远处的鼓乐手为我答疑解惑,“这些人跟上次劫持王妃的人的右臂上可全都有青莲的文身,而且擅长易容用毒,若不是上次交过手,我差点都要不知道这支皇家乐队早就被人调了包。”
他说得高深莫测,我听得云里雾里,心里抓狂的感慨柳小姐实在太不低调了!
我正欲问他是如何提前洞悉并做了准备时,他唇边的笑意又再次绽开,“看来这天下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定还有个我不知道的人在觊觎着依然。”他的脸上依旧是一派从容,眼睛里的光却变得暧昧起来,清冷的嗓音也蒙上一层沙哑,变得低沉而性感,“本王的推断可正确,王妃?”
这话就像是一个已经掌握了一定证据却苦于没有捉奸在床的丈夫在责问他红杏出墙的妻子,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哪个单位的人,但是我已经知道了你和他是有奸情的,你就痛快的承认了吧!
第一个老婆就遭遇了这样的事,轮到我的时候又遇上了,不反省自己倒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来了!我正欲反驳回去时,就听见轿外响起一个洪厚的声音,正是我从墙上摔下来救过我的那个高手。
“王爷,已经全部解决。”
顾承雅这才一脸扫兴的结束了诬陷我红杏出墙的乐趣,修长的手指在我的嘴角一抚而过,临走前笑盈盈问我,“王妃可喜欢?”
他不待我回答便放下轿帘施施然离开,我恍然明白先前的点心是他给我备下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刚刚所有人都中毒昏倒了而我却安然无恙,看来那桂花糕中定是放了解药。
我再掀起轿帘的时候,那些中毒倒地的人已经起来了,先前混迹在队伍后迎亲的人民群众又自发组成了一支鼓乐队,不知从哪来的士兵正在清理路上那些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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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惊无险,轿子再停的时候已经到了王府。我听见喜婆在外面喊,“王爷踢轿门,新夫人娶进门!”
我慌忙捡起盖头盖上,也不知道顾承雅踢了没有,前面的帘子便被人掀开,一只手伸了进来,他低低的唤我,“王妃。”
我把手伸了过去,由他搀扶着下了轿子。顾承雅没有告诉我,他之所以没有背着我进门的原因不是因为我是被当做续弦娶进门的,而是因为他那时的手腕受了重创还未恢复,如果再发力整条手臂就废掉了。而当我知道这其中的缘由皆是因为而起时,心中早已对他故意在我进门时给我的下马威怨念了许久。
园子里情景我依旧无法亲眼目睹,只能看见很多人的下半身的锦衣华服。皇上对于大龄青年顾承雅终于肯成家了颇为欣慰,特意赶来主持他儿子的婚礼。
我一手被娉婷搀扶着一手牵着大红绸花的一端,顾承雅站在我的身侧,在太监的呼唤中先拜天地,再拜皇上皇后。
夫妻对拜之前,我意外的见到了顾承雅的发妻,按照亘古未变的规矩,我都应该毕恭毕敬喊一声大姐的容氏灵丹。
在太监的指引下,我对着那块牌位毕恭毕敬的拜了三拜,腰刚直起来就有人拿来了三支香递到我的手里。我并非是对那位在大婚当日前往仁王府途中就不幸遇刺香消玉殒的灵丹大姐不恭敬,而是这怎么看怎么像是故意在我结婚的当天给我添堵!
就在我怒火中烧着怔在原地不动时,就觉得扶着我的娉婷悄悄的捏了捏我的胳膊,便知道她在提点我。碍于圣驾当前,忍气吞声的将那三支香捏在指尖拜了拜交给身边的人。
经过一系列的下马威后,沉默许久的太监似乎得到了谁的指示,终于调尖嗓子喊,“夫妻对拜!”
我被娉婷搀扶着,缓缓转过身去,正欲低头行礼,只觉得一阵穿堂风过,我的眼前突然一亮。我本能的抬头,就见站在我对面的顾承雅亦是一脸的始料未及。
本是风和日丽的日子,不知为何会突然刮起这样大的风来,就连摆在紫檀木案上的龙凤红烛也跳动了几下就熄灭了。在场之人皆在风中凌乱,站在我对面的顾承雅却面不改色,任由风吹的他披散的乌发肆意乱舞,一双眼睛却定定的盯着一个方向。我正欲循着他的目光去望,一回头便觉得头上骤然一轻,戴在头上的凤冠不知何故滚落了下来。
原本就已经风中凌乱的宾客见状更是惊诧不已,唯他八风不动,不动声色应对着始料未及的情况。
身旁的娉婷正忙着捡起凤冠给我重新戴上,我终于得空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随风飘走的那抹红色终于停了下来,我越过顾承雅的乱舞的青丝看去,只觉得胸口一紧,几乎要窒息过去。
墙角处慢慢转出一个雪白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周身被笼罩在一片金光之中。那人一袭白衣胜雪,宽袍广袖,峨冠博带,衣袂飘飘。细长的眼睛目光温和,神韵超脱,清贵脱俗。
只是因为慌乱中的一瞥,从此便再也挪不开眼,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我只觉得天地无声,岁月无光,天地之间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成了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