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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此恨不关风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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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坐在树荫底下,无聊的看着前方一块一块移动的绿方阵发呆。
想起昨天梁子谦说的那句话,楚楚恨的牙痒痒的去揪边上的草。边揪边低声的骂,王八蛋、猪头、坏人、鸟人……
昨天回去以后,她的耳朵里嗡嗡嗡的全是他的声音——你不记得的事情多了,对吧?
对个屁啊对!他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凭什么就这么说?凭什么凭什么?自以为是的混蛋!
好心陪着楚楚一起来的素然惊悚的看着她辣手拔草,而眼角的余光却看见路过她们身边的人都有意无意的投过来异样的眼光。于是她不动声色的往边上挪了几步继续看那移动的绿方块里有没有什么绝世美女和帅哥。
她跟这没有公德心的人不认识啊不认识。
素然看了会帅哥,突然想起似乎冷落拔草的人有好一会了。联想到她这两天情绪十分不稳,有时候有些过于激动有时候又过于低迷。于是素然决定给予室友一些温暖的友谊。
不过当她将视线转回楚楚的时候,嘴就张成了O型。
她向来知道楚楚手脚快,可是不知道她对拔草也这么在行啊啊啊。
楚楚虽然两眼发直,手却不停的在地上移来移去。
素然看着那堆被拔的草脸黑的像包公,内心像是有一大群神兽狂奔而过。
姐姐你拔草就拔草吧,不过你能不能不要拔的这么敬业?你能不能东拔一根西拔一根这样别人也不那么容易看出来不是?你非得把自个儿当除草剂使,即便你真是除草剂可这是学校的草坪不是农民的菜地啊!你把这一片草坪活生生的抠掉一小块是要干什么?
素然黑着脸把被拔掉的草堆回裸露的地上,拉着神魂颠倒的楚楚换了个地方接着蹲。
“你给我安份坐好了啊。”素然叉着腰恶狠狠的说,“这天太热了我去买两瓶水来。”
刚刚做了坏事的楚楚又是心虚又是感动,“素然还是你最好。肯陪我在这里发呆,现在又要替我去买水。”语气娇嗔。
虽然楚楚外表是女生,身材也不是很壮硕。不过她打架的彪悍行为已经在素然她们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一般她们都是当她做男人使的。
所以楚楚撒娇的声音让素然不能控制的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少来了。”素然翻白眼,“我可不是来陪你,我是来看帅哥的。”她看了看台阶上,很好,空无一物。而楚楚现在坐的地方,隔后面花圃里那些花花草草啊树啊什么的还有七八级台级。
于是素然很放心的走了。
等素然回来的时候正好远处的哨声响起。
原本方方正正的豆腐块顷刻间作鸟兽散,在操场被太阳晕了那么久的的梁子谦居然没有向四周怎么张望便径自朝楚楚走过来。
楚楚接了素然递过来的水把瓶盖刚扭开还没来得及喝呢,就被跳上来的梁子谦给劫走了。
楚楚看着眼前这个欠扁的人仰着头喉咙咕咚古咚吞咽的动作,直恨自己没往里面撒点土什么的。而且他是水牛么,这么大一瓶水一瞬间就被他吸的见了底。
楚楚别开眼睛。刚刚她倒是没觉得有多渴,偏偏这会儿看别人这么一喝突然觉得自己嗓子里像是要冒烟了。
“现在也学会体贴人了么,不错。”喝完水的人不忘记称赞,“远远的看见我过来都知道把盖子扭开等着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谁看见他过来了?以为自己是巨星在人群中万众瞩目啊。楚楚瞪了他两眼,“体贴你妹!”
一边的素然若有所思,“楚楚,你不觉得现在你说话也像个男人了么?”
梁子谦附合,“我觉得她应该是一披着女人皮的男人。”
人皮。
素然一听就联想到看过的电影人皮灯笼人皮XX人皮XX……顿觉周围阴风阵阵,出乎对室友的爱护,素然质问,“什么意思?你说咱楚楚是妖精?鬼?”
“我开始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一男的。现在在遇到她,发现她是女的了。”梁子谦的眼光从楚楚的头顶一直审视着游到脚根,一边看一边摇头,“妖精她不够格。应该是人妖。”
楚楚听着二人一本正经的讨论自己的性别和种族,原本劝说自己“臣服”于梁子谦一时以化解两人恩怨的那颗心又颠覆了。
她狠狠的踩在梁子谦的脚背上,转身屈起肘部撞向梁子谦的腹部,然后想转身踹——
不过冲动是魔鬼,楚楚忘记了他们是站在台阶上。一脚踩空了的楚楚身子一歪,反倒被身边人高马大的梁子谦捞了上来。
梁子谦扭住楚楚仍旧不安份的手微笑,“大恩不言谢。记得替我洗盘子的时候洗干净点,下次来的时候来早点,买水的时候买绿茶的……还有,记得替我打水洗衣服,下雨天的时候要送伞,天热的时候替我扇风。哦还有还有,等我有女朋友的时候要替我接送女朋友……”
素然以崇拜的眼光看着他。
他怎么不让她见了他就拜在地上三呼九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不干脆跟她说让她洗净了脖子等着他来下刀?
谁都别过太平日子吧。楚楚豁出去了,“姑娘我不伺候了,你想怎样我奉陪!”
“这样就不行了啊,太脆弱了。”
楚楚,“你去死好了!”
梁子谦居然没再说话。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楚楚慢慢的蹲下来,捂着脸。
素然以为楚楚不好意思,去拉她的手,“楚楚,吵架吵不过没什么好丢人的啦。”
楚楚动也不动。良久,一串眼泪从她的指缝间流下来,顺着她洁白的手背缓慢的滑落。
素然一时不知所措。
半晌楚楚站起来用手背抹了抹脸,“梁子谦,当初的确是我先招惹你,是我不对。我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是我不对。如果你让我做这些能够让你心里舒服一些,我会做的。我原本以为不跟你联系,你就会把一切都忘了的……过去的事情我没有忘记。不敢忘,也忘不了。所以,求求你,不要再刻意的提醒我。”
梁子谦默默的看着她慢慢走远。
素然看了看梁子谦,再看看楚楚,张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终于跺跺脚,追着楚楚的身影去了。
假如时光倒流,你会重复走过的老路吗?曾经有人这样问楚楚。当时的她嗫嚅半天,没有答案。
直到现在,再次看见梁子谦。往事一幕一幕重现,脑海中一片清明。
她想,她应该是会的吧。当时的人在当时的时间做了认为自己最应该做的事情。
如果不曾那样做,那么她就不是她了。
于梁子谦,她是有愧疚的。本来,他们应该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是她,非要去招惹他的。但是直到今天,她都不曾后悔。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希望有些事情她能够早些明白。有些人,她能够早一点遇见。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希望那时的她能够更勇敢一些。
但是,一切的一切,不过只是如果。
这世界原本就没有什么时光倒流,能够让人重新来过。
读初三的独孤楚楚头上顶了个鸟窝头,高瘦的身子套在男女清一色的蓝色校服里面,跟男生真是没什么两样。
迫于楚楚妈的要求,原本楚楚也曾有长发飘飘的时候。不过后来厚而长的头发很容易就成为楚楚的弱点严重影响她打架和爬树的发挥,所以楚楚在某一个月黑风高之夜自己用大剪刀把三千烦恼丝果断的剪了。
第二天早晨楚楚妈去叫女儿起床,一掀开被子看见朝墙而卧的背影还以为楚楚绑架了别人家清白的男孩子来自己家过夜。
等到楚楚妈听到床上的小子嘟囔着说——“妈,今天早上吃什么啊?”
楚楚妈这才反应过来。
头发这东西比不得其它的,剪了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总不能一根一根给她接回去吧?
愤怒的楚楚妈当即操起墙后的扫帚拍的楚楚吱哇乱叫。
臭丫头还想吃饭?给你吃竹笋炒肉丝!
被追打的楚楚一边跑一边嘴里喊妈你轻点还一边穿衣服拿书包再窜进洗手间胡乱的拿起毛巾往脸上抹了一下窜出来顺手再在餐桌上摸了一个肉包子。
……战场不断的转换,而楚楚的动作一气呵成。有句话说凡事都是锻炼出来的,这用在楚楚身上那是尤其合适啊。
等楚楚都跑远了,楚楚妈还柱着扫帚直喘气。
楚楚晃晃悠悠的到了学校。等她晃晃悠悠的走到教室门口,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了,她的身边站了一个瘦高的人影。
楚楚正在考虑是从前门进还是后门进的问题,班主任已经看到杵在走廊上的人,他黑着脸说,“还不进来?独孤楚楚,为什么又迟到?若是班上其它同学都像你这样无纪律不学习,老师不得气死?你这样的行为是给班级抹黑……”
楚楚缩了缩脖子,讪讪的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面。
班主任训完了楚楚才偏着头对边上的人说,“陆若阡同学,你就坐在那个空的位置上吧。班级的座位是一月一调的,等下次再调的时候再换一下。”
全班八十几号人,只有楚楚身边空了一个座位。
陆若阡就这样成了楚楚的同桌。
当时二中的初三班级一共八个班,班号从178一直排到185班。178到180是重点班,181到185是普通班。
楚楚友好的跟新同桌打招呼,“你好。”
陆若阡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算是回答。
拽什么拽啊?楚楚看着身材和自己差不多的陆若阡在内心里暗自诽谤:转校生了不起啊。
过了一段时间,中考过后,楚楚发现陆若阡真的很了不起。
她的成绩是班上第一。
在整个年级中居然也意外的挤进了前十名。
这对于普通班的学生来说,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班主任乐的嘴都合不拢。
楚楚的位置边上意外的变得很热闹,也尤其很吸引讲台上的人目光……
“陆若阡,这道题怎么做?”虽然是普通班,但是临近毕业会考,学生还是很努力的。
“陆若阡,我有个地方不明白。”
“陆若阡,你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还要转到我们班来啊?”
“陆若阡,你是从G市转过来的吗?”说起来似乎很遥远,其实和楚楚她们所在的地方交界。
“陆若阡,你最喜欢什么?”
这七七八八的声音搅得独孤楚楚头晕脑胀。下课的时候也就算了,可是上课——
“陆若阡同学,你上来写下这道题的解法。”
“陆若阡同学,你说说看为什么——”
基本上每堂课每个老师的眼光都会朝楚楚这边看过来,很影响她睡觉。
心情郁闷的楚楚跑去跟另一边坐在后排的同学商量,“咱们换个座位怎么样?”
那位同学却是个实诚人,“可是座位是老师排的,不允许私自更换的。”
楚楚为了自己的安宁毫不弃馁的继续游说,“班上那么多人,老师又那么忙,我们偷偷换一下老师不会知道的啦。”
楚楚直讲的口干舌燥。然后她听见陆若阡站在她背后说,“你姓独孤,叫独孤楚楚是不是?”
楚楚愕然的点头。
这好学生平日里可是从来都不正眼看自己一眼的。
陆若阡声音清脆而冷然,“你想换位置是不喜欢跟我坐在一起吧?”她顿了顿,接着说,“正好,我也不喜欢你。自己成绩不好也就算了,上课睡觉还打呼流口水影响别人。我宁愿跟一头猪坐在一起也比跟你坐在一起强!”
楚楚的手指绞来绞去,像麻花似的相互纠结在一起。
陆若阡说完,看也不看楚楚便走了。
楚楚郁闷的左右四顾,明明被骂的那个人是自己为什么这陆若阡的脸比她还白啊?
不愿意跟她坐难道比别人骂自己一顿更伤自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