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媳初长成》顾梨霜

8、第八章 似曾相识

　　洛城是个大城，繁华异常。

　　花瑶透着白纱好奇地看着街边那些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玩意。有年轻姑娘挤在胭脂摊前，挑选自己中意的东西；小孩子则好奇地挤在吹糖人小摊前，边看边咽口水……街上的人井然有序地忙着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因为谁的到来而发生改变。

　　花瑶似乎已经沉浸在洛城的繁华里，东看看，西摸摸，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而墨青却不然。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假象罢了——街上的人，机械的动作，麻木的表情，木然的眼神。这分明，就是有人操控的化魂。

　　被繁华迷了心智的花瑶巴巴地跟着卖冰糖葫芦的人屁股后面，伸长脑袋，一双眼珠子直盯着红彤彤表皮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看她的样子，像是失了魂。而那卖冰糖葫芦的只时不时喊一声：“冰～糖～葫芦～！”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多出的“尾巴”。

　　花瑶想吃地打紧，脚步越来越快，却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一把拎住领子提了起来。花瑶蹬脚以示不满，墨青直接无视。等卖冰糖葫芦的走远了，墨青才放下花瑶，“乖乖的，现在不是你闹腾的时候。”

　　花瑶郁结，却也只能乖乖低下头，乖乖跟在墨青身后。没吃到冰糖葫芦，很遗憾，但没关系，吃那些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糕点也是可以的。花瑶停下脚步，盯着满是糕点的摊子做花痴状，却被毫无人情味的墨青冷酷一拽，拉着拽着直直就往前走。

　　“哼！”花瑶白了墨青一眼，“小气鬼！”

　　墨青无奈叹口气，蹲下身子，解释道，“那些东西，不能吃。”

　　“哼！”花瑶气得腮帮子也鼓鼓的，“我才不信！刚才谁说喜欢我来着，喜欢我都不给我买好吃的！”

　　墨青无奈地捏捏眉心，叹道，“好吧，你去买糕点。”

　　花瑶闻言立即喜上眉梢，蹦跶蹦跶地回到糕点摊位前，对那个大婶道，“我要……我要桂花糕。”

　　小摊大婶木然地递给花瑶一盒桂花糕。

　　花瑶接过就忙不迭地拆开，取了一块就要放到嘴里，却被墨青打落，花瑶气鼓鼓地看向墨青，“爹爹，你作甚？！”

　　墨青冷着脸指指地，“你自己看那桂花糕变成什么了。”

　　花瑶低下头，却只看到一片枯叶，再看手里的盒子，刚才精致的糕点怎么全都变成枯枝落叶了？她疑惑地抬头看墨青，“是不是你把桂花糕变成叶子的？”

　　“……”墨青觉得再怎么跟这个眼里只有吃的的人儿解释，她都不会接受，索性就由着她去了。

　　见墨青不再说话，花瑶心里就让墨青把这“罪”坐实了。她不满地扁扁嘴，忽听前方有马蹄声传来，哒哒哒哒！！极快的马蹄声。

　　花瑶的好奇心就被勾了起来，她躲在墨青身后伸出半个脑袋，就看到马队最前面的开路人挥舞着鞭子叫嚣：“前面的让开！都让开！别挡了太子殿下的道！”

　　来势汹汹啊！

　　大街上除了墨青拉着花瑶往里靠了靠，其他人就跟没听到一样依旧不慌不忙地忙着手里的事情。刚才花瑶跟着的卖冰糖葫芦的人不知何时又蹿了出来，光明正大不紧不慢地穿过大街，眼看着开路人的马蹄就要踏上他的背，他却一点都不慌，花瑶都替他着急，小手握成拳，想要提醒那人：“小心啊！”也不知道她是着急冰糖葫芦还是着急卖冰糖葫芦的人。

　　好在开路人眼明手快地拉住了缰绳，“不要命了啊你？！”开路人面有怒色。

　　卖冰糖葫芦的却像是无事人一样，抬头看了一眼，问道：“要买冰糖葫芦吗？三分钱一串，买多了还有得送……”说着就要递给开路人一串冰糖葫芦。

　　而那人早已不耐烦，“滚开滚开，神经病！别挡了我们太子殿下的路！”

　　霸道。

　　花瑶如此想。这开路人都如此霸道，就更别提他口中的太子殿下了。花瑶不知道凡间也有太子，她只知道九重天天宫里的太子。她没见过天宫的太子，但听过他的事情，是个不以自己身份高傲而且很懂礼数的神仙，不仅对长辈有礼，连对仙阶低的神仙甚至仙娥都恭敬有礼。

　　凡间的人不友好，凡间的太子也很霸道。

　　总之，凡间没有天界好。花瑶总结道。

　　不过，她倒是要看看这伟大地太子殿下到底有多伟大。花瑶皱皱眉，抬头去看马背上的太子殿下。

　　“哼！还只是个小孩子嘛！最多大我几岁，还板着张脸装成熟。”花瑶翻了翻眼皮，心中暗道。对太子殿下更没好感——方才墨青领着她站在路边，马蹄掀起尘土，扬得周遭灰蒙蒙的。虽离马群较远，也祸害到他们。

　　她正想拉了墨青离开，就听见有人道：“找到你了，有缘人！”

　　花瑶回头的瞬间，有微风吹来，带起了她斗笠上的白纱，就那瞬间，花瑶对上马背上太子殿下的眼睛。那双不属于他年纪的冰冷的深邃的眼眸。太子对上花瑶的眼睛的时候愣了一下，回过神时花瑶已经重新放下白纱，折过身子跟着墨青离开。

　　“有缘人，你若修道，才能避免命中的劫数。你若不修道，不仅你会遭到劫数，就连你的家人……”老道士话被太子凌厉的眼神生生截断。

　　太子回过头望着花瑶，狐疑道，“怎么那么像？”

　　老道士又准备开口，太子回头冷冷地看着老道士，那眼神似在警告他不要再说些胡话。然后，没说一个字就拉起缰绳扬长而去。

　　……

　　墨青牵着花瑶进了一家客栈，朝掌柜道，“一间上房。”

　　“阿三，一间上……”掌柜一边吩咐店小二一边抬起头，当看到墨青的时候，两眼忽然放光，盯着墨青动也不动。

　　“掌柜的……”阿三伸出五指在掌柜的面前晃了晃。

　　掌柜一把推开阿三的手，似在吩咐却是呢喃出声，“阿三，我亲自送这位客人去上房……”掌柜的眼珠子保持在墨青身上，缓缓出了柜台。许是花瑶不够高，掌柜的隔着柜台就没看见花瑶。当出来柜台，看见墨青身边黑不溜秋的花瑶的时候，被吓得不轻。只见他往后退了退，捂着心口嗫嚅，“哎呦！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黑野猪呢……”等他缓过劲，他才招手让阿三过来，“三啊，还是你去吧……”

　　阿三摸摸鼻子，今个掌柜的怎么了？

　　“两位客官，这边请。”阿三在前带路，墨青携花瑶跟着后头。等他们入了拐角的时候，掌柜的忽然笑靥如花，“嘿嘿，公主今晚可有口福了。虽然那小的黑了点，但精魄却是极为纯净的。”

　　进了房间，花瑶摘了斗笠直奔窗口，开了窗，支着下巴看着街道上的繁华，赞叹道：“凡间确实还挺好玩的。有那么多新鲜玩意，还有那么多看起来就很好吃的东西……”她有意无意地瞟着墨青，可墨青却像是没听懂花瑶的话外音。

　　暗的不行，就来明的。

　　花瑶眨着眼睛鼓着腮帮子朝墨青撒娇：“瑶儿饿了……想吃饭～～”

　　墨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都跟你说了，这里没有能吃的东西。”花瑶鼓起的脸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慢慢蔫下去，她颓丧地坐下，有些伤神，在心里抱怨道，“都已经半天没有吃东西了，刚才把我的桂花糕变成树叶就算了，现在还骗我，明明街上有卖很多吃的……果然，捡来的孩子就是不受待见。唉……”

　　越饿，花瑶的眼神就越幽怨。

　　墨青被那双幽怨的眼睛盯地实在受不了地时候，也只能妥协。“我可以帮你去弄吃的，但你要答应我，不许出这个房间半步。”

　　花瑶眼中的幽怨一消而散，脑袋点地跟小鸡啄米似的。

　　可他的话，她终究当成耳旁风，不过半刻，她就打开房门看看墨青有没有回来。左右瞧瞧，见走廊上还是空荡荡的，就泄气地关上门，继续在房里无聊地等待。当她听到有脚步声的时候，立即兴冲冲地打开房门，看到门外并非墨青而是两个道士的时候，又泄了气。花瑶正要关门的时候，其中一没胡子的道士指着花瑶喊，“师父啊，妖怪！妖怪！快收了她！”

　　凡间的道士似乎都不待见花瑶。

　　花瑶下凡一趟，连着两次被道士冤枉是妖怪，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正要上前反驳的时候，另一个有胡子看起来有点年纪的道士却开口：“她不是妖怪，她身上没有妖气。”

　　花瑶闻言一喜——这凡间还是有明眼人的嘛！她抬头去看那老道士，这不是刚才揪着太子殿下说什么有缘人的老道士嘛！但他此刻却眼神复杂地盯着花瑶，一动不动，花瑶遂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还是没反应，就上前扯了扯他的胡子……

　　“瑶儿。”

　　“大胆！”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花瑶见墨青回来，抢过他手里的装着吃的的包袱，折身就回到房间，墨青朝他二人浅笑道，“我家瑶儿尚且年幼，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二位见谅。”

　　年轻道士张嘴欲抱怨，却被老道士拦下。那老道士摇摇头，拉着年轻道士离开了。

　　墨青关好门，就看到花瑶下巴抵在桌子上，幽怨地来回滚着桌上黄澄澄的胡萝卜。“就吃这个呀……”

　　“城外田里只有这个，你若嫌弃，我就拿去扔了……”说着，墨青利索地将三四根胡萝卜装回包袱，见花瑶无甚反应，就提着包袱在花瑶面前晃了晃，“我真的拿去扔了哦，你要是饿肚子可不要找我哦……”

　　花瑶板着脸一把抢回，嘟囔道，“谁说我不吃了……”

　　有胡萝卜啃总比饿肚子强。

　　想想胡萝卜又脆又甜，也没那么难吃。花瑶安慰自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