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私心》私心

2、第 2 章 深蓝赶

　　深蓝赶到他的病房时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轻。在一片纯白中，他的眉眼看起来不是十分真切，像是经常出现在她回忆里的脸，被岁月晕开，带着些许模糊些许虚幻，反而有种亲切熟悉的感觉。她坐在病床旁，不由自主地用目光勾勒他脸上的线条。太久没有见面，回忆里他的五官已经模糊，可却轻而易举就让她丢盔弃甲，心脏被某种温暖又心酸的情绪充满，眼角有些酸胀。其实他对她真的很好。从小学开始，他就一直在他身边，在深蓝的世界轰然倒塌的时候，他的温柔为她撑起一个容身的角落，虽然小，但很温暖。那时候父母不眠不休的争吵和突然离异让深蓝不知所措。如果说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那么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到这个世界上来。每天回到家里不是看到父母在吵架就是他们都没回家。他们好像沉醉在互相诋毁的游戏中，完全忘了她的存在。深蓝开始不想回家，每天放学后一定会在运动场坐到天空开始昏暗，才垂头丧气的慢慢朝家的方向迈步。一天，深蓝照例坐在运动场的角落，双手抱着膝盖，脸深深的埋在臂弯之间，不只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赵宇翔打完球取书包的时候发现了她，小小的一个人坐在地上缩成一团,橘色的夕阳落在她身后，整个人被包裹进毛茸茸的光晕中，看起来像是被遗弃的小兽。赵宇翔感觉心脏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随意揉捏，而自己竟连半分反抗之力也无。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走到她身边蹲下，“怎么还不回家？”他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触感微凉而柔软。
　　深蓝知道是他，脚步声太过熟悉，心脏随着声响的靠近而越发跳得疯狂，闭着眼等着时间在他脚下崩裂，却着实被他的举动唬了一下。在眼睑遮盖住的黑暗里，浮现出无数妈妈面带微笑轻拍她头顶的画面。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深蓝甚至怀疑在她身后一直有一双手，不是柔软的妈妈的手，不是宽厚的爸爸的手，也不是温暖的他的手。那双手一定泛着青紫，血管蛰伏在皮肤下蠢蠢欲动，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狰狞又可怖。它藏身在她背后，时刻准备着将她与幸福剥离，但又不会过分，把握着尺度让你刚好能勉强活下去。即使在无数个夜晚满脸泪痕的醒来，睁着双眼望向无边的黑暗，眼看着天光由远及近地铺展开来，才终于发出一声喟叹。你也依旧能选择活着。最可悲的是，将刀片放在手腕上，任你如何咬牙横心也不敢用力划下去，既然没有赴死的勇气那就只能卑微存活。比起失落，你可能更惊异于自己的卑鄙。
　　她睁开眼，凝视着怀中昏暗的空间，一眨眼，蓄满眼眸的泪水奔腾着涌出，一滴、两滴，融入丹宁布的纤维，绽成一朵，又一朵。

　　赵宇翔见她也不答话，等的有些不耐烦，倾过身扶着她的双肩迫使她抬起了头。在视线相对的一瞬间，他被深蓝脸颊上纵横的眼泪给定在哪里动弹不得。良久，他终是叹息着将她小小的身子搂入自己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她的背脊，希望能带给她些许安慰。才一会儿，赵宇翔就感觉到自己肩上的凉意越来越明显，难道眼睛大的人泪水比较多？
　　深蓝只是趴在他肩上流泪，也不发出声音，感觉不是要哭出来，而是要将眼泪流到心里去。
　　“赵宇翔”，鼻音很浓，仿佛带着无限依恋的情绪。
　　“嗯？”
　　“我爸妈不要我了。”哽咽着的声音，为了稳住情绪顿了好一会儿。
　　“虽然以前他们也经常不在家，可是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是一个人。一个人来到这世界，不被人期盼，不被人希望，不被人爱。所有的一切好像都离我很远很远。没有人希望，只有我固执又厚脸皮地想要走下去。可是，路看起来那么长那么长，要走到什么时候呢，到什么时候它才会有个终点让我早点解脱呢？你知道吗，昨晚我一个人在家，一个电话也没有。我一个人看着电视吃着饭，明明是搞笑的节目我却看哭了，眼泪滴进碗里流进嘴里又苦又涩。然后半夜醒来发现一只很大的老鼠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好像忘记了害怕，也直勾勾地盯着它，直到它窜进黑漆漆的缝隙里。才发现一个人的时候哪有矫情的资格，害怕、讨厌、挑剔都是被爱的人的特权。我真的感觉快被自己心上的裂缝给吞没了，很讨厌现在的自己，可是我停不下来。你说，我该怎么办......”深蓝的声音越来越小，闭着眼像是想要逃避，又像是准备承受。
　　“李深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