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妺妃之下卷》展妺

8、早晚复相逢（下）

　　古诺一脸的幸灾乐祸。

　　古烟萝一脸的苦大仇深。

　　倒也不能怪古烟萝，任谁被五花大绑嘴里被塞着破布时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而且好死不死的，最惨的样子被生平最恨的人看了去。就算那个人救了自己，古烟萝也绝对不能容忍。

　　如果眼光能杀人，古诺早就被五马分尸顺便挫骨扬灰了。

　　不过，古诺不在乎。他并不着急替古烟萝松绑，只拿着笔在一块破布上写写画画好半天，直到门外响起脚步声，他这才扔下手中的画笔，给古烟萝松了绑。

　　待敲门声起，古烟萝嘴里的布正好拿了出来。她还未来得及破口大骂，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将屋子团团围了起来。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整齐的步伐、个个高深莫测的表情，而且摆明了什么都不会回答的架势。不等古烟萝他们问话，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打量了他们一下之后，命令道：“带走”。

　　古烟萝看了一眼古诺，见他两腿发抖，身子打颤，差不多要口吐白沫的样子，心下好笑。再看一眼军官，依然面无表情。或许换作是谁，都应该是这种反应吧？！

　　古诺有这种表情，自然表示没事。

　　对付外人，一向是古诺的强项，好女不知眼前亏，古烟萝闭紧自己的嘴巴，紧紧跟着古诺的步调。

　　来人也不客气，审问都省了，直接把他们投进了牢房。不分男女，也不考虑存在串供问题。

　　连自报家门的程序都没有。古烟萝摸摸鼻子想到。

　　　好在有古诺陪着。古烟萝心情好了许多。

　　一番折腾下来，古烟萝方才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还没问，她一把拽住古诺问道：“娘亲怎么样？”

　　古诺将她的手挪开，说道：“不清楚”。

　　“什么叫不清楚？！你有时间跑到这里来看我的笑话，怎么不去救娘亲？”

　　“就你和我？还没有进宫门就被斩成肉酱了。你还没睡醒吧？！”古诺依旧一副混混调调。

　　“你？！”古烟萝真想活吃了他。鉴于不太现实。只能呈口舌之勇：“娘亲白生了你，无耻”。

　　“谢谢夸奖”。说完这句话，古诺不再理会她。靠墙睡起了觉。

　　古烟萝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只好大骂那个关押自己的人，把人家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Ｎ遍。顺便捎带道：“如果耽误了救娘亲，我让皇帝叔叔灭你们家九族！”

　　古诺听到她的话，故意重重叹了口气，故意向外挪了挪身子，摆明了不屑与她这种人为伍。

　　古烟萝气愤不已，却也无可奈何。遂躲在角落里想心事，不再理会他。

　　天微微亮时，半睡半醒的烟萝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只片刻之间，狭窄的牢房里塞满了人，依然是正规的军队，不过这些人古烟萝都认得，是皇帝的侍卫军。

　　她心情立即大好，皇帝叔叔来救她了。

　　果然是陈元。他看了看古诺，对着他跪了下去：“臣陈元救驾来迟”。

　　古诺脸色微微变了变，古烟萝一阵得意，说道：“这是陈元，是皇帝叔叔的贴身侍卫。”

　　言下之意，这些人是熟人。

　　古诺连忙俯身道：“草民见过大人”。

　　古诺的反应却让她一头雾水。她见陈元神色尴尬，原本想打圆场，突然想到娘亲叮嘱过的话：“在外面，凡事要听哥哥的。不可为所欲为。”

　　只好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古烟萝认为，陈元对古诺行礼是正常的。久居宫中的人，一向对礼仪看的比命还要重。

　　她没看出来，陈元对古诺行的礼是臣子晋见皇帝的礼仪。这是很不正常的。

　　哪怕古诺是现在的太子，臣子都不能行晋见皇帝之礼的。

　　更何况，古诺现在什么都不是。

　　古诺感到了不同寻常，那个巡抚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一时间脑筋有些短路，盯着古诺竟发起了愣。

　　好在古烟萝怯生生的问了句：“我们可以走了吗？”，大家方才想起，他们还在监狱里。

　　一日之间，从人间到地狱再到天堂，古烟萝已是疲惫不堪。陈元将他们带到一处清静的别苑，等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时，古烟萝问道：“皇帝叔叔来了吗？”

　　陈元一愣，旋即摇头：“皇上公务繁忙，难以分身”。

　　“嗯，这样啊。”古烟萝的声音低了下去。

　　原来，江山终究比美人重要许多。

　　打发走了陈元，古烟萝心情一落千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站在窗前独自饮泣。古诺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安抚道：“烟萝，娘亲不会有事情的。”

　　古烟萝抽泣了半晌，才说了句：“哥哥，我替娘亲难过，原来那些故事都是假的，娘亲有难的时候，没有人如我们这般不顾一切。”

　　古诺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只好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感情的事情他没有经历过，所以没有发言的权利。现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因为按照计划，营救他们的应该是凌括而不是陈元。

　　不过，凌括并没有让他等待很久，就在次日的早上，一个侍女给他带来了凌括的消息，

　　凌括就在他们附近，可是，用他的话说，因为出现了重大的变故，他现在分身乏术，确定了他们安全无虞之后，便忙活正事去了。

　　这是凌括第一次放他的鸽子，而且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乍一听侍女的传话，他啼笑皆非，这算什么答案？！

　　细细思索片刻，他的心却没来由的一紧，总觉得疏漏了什么，却一时片刻连接不起来。凌括是个极为守信的人，他既然答应前来接应，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他也不会改变计划。

　　是什么事情，重大到让凌家的掌门人疲于应付？

　　答案是：不知道。托意国皇帝的福，他现在享受的是贵宾级的“服务”，就连门口站岗的侍卫都是个顶个的大内高手，更不用说里面侍奉的人了。凌括能传话进来，大概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若让他将他们“救”出去，真是难为他了。

　　不过，现在真的不是出门旅游，享受生活的时候。背负娘亲的性命，无论如何要赶快去永邦才好。可是，他虽有武功在身，却也有自知之明，若强行闯出去，不出五步，必被塞回屋内；论人际关系，他一个人都不认识；而且看这架势，这些人也不是甜言蜜语能够说服的，想来想去，只能智取了。

　　古诺是个实用主义至上的人，目的确定，手段越实用越好。他把所有的过程都想透，确定没有疏漏之后，便唤过古烟萝道：“烟萝，我想和陈元谈谈，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

　　古烟萝也是一肚子的着急，连忙点头。可是差了门口的侍卫去叫，侍卫却说不知道陈元在哪里。
　　古烟萝着急，说你们不知道就去找啊？实在不行，我去。我有急事。

　　侍卫只一个劲的道歉，却不肯让她出门。

　　古烟萝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好像被软禁了！

　　她回头看看古诺，古诺笑笑，算是肯定了她的疑问。

　　不错，他们是被软禁了。

　　陈元避而不见，古诺的计划付诸东流。知道真相的古烟萝彻底蒙了，好半天反应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古诺，如果我以死要挟，你说陈元会不会放我们走？”

　　古诺想都没想摇头道：“烟萝，现在还用不着。”他没有说出来的是，这招没用。陈元是军人，执行命令是他的天职。无论是谁下的命令软禁他们，陈元都会不打折扣地遵守的。他虽然极少踏足他国，可是对一些皇帝身边的人的性格，他却了解得清清楚楚。此时，宜静不宜动。

　　处境越危险，头脑越要冷静。生活总是有太多的意外组成，你要习惯面对这些意外并快速的处理掉它。

　　作为普通人的古诺，会相信所有的人；

　　可是作为帝王的古诺，永远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这是母亲告诉他的。

　　冷静下来的古诺，突然想起了他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此时的古逸在哪里？

　　依他的能力，怕早就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要想个办法，把他拉下水才好。因为只有他才有能力和朝廷抗衡。

　　可是，话还是说回来，他现在“行动不便”，怎么传递讯息给那个从未谋面的爹？

　　不过古诺就是古诺，他自然有他的办法，虽然办法比较没有人性，不过为了达到目的只能不择手段了。

　　他给古烟萝下了毒。一种只有他能解的毒。而且事先不打招呼的。因为他玩真的。

　　既然救不成母亲，他们兄妹也不要活了。一拨拨御医过来，纷纷摇头，此毒着实难解。古诺看着脸色难看至极的陈元，冷冰冰扔下一句话：“你传话给古逸，若母亲没了，我们也不活了。”他一向对这个负心的爹不感冒，自然也不指望他会主动救自己的母亲，不过，他也知道古逸没有别的子嗣，若以烟萝和自己的命要挟，不怕他不趟这趟浑水。

　　没想到陈元憋了半天，就是不动。古诺觉得自己心跳开始加快，再拖下去，药物对古烟萝肯定是有损伤的，到时候，母亲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沉默、沉默

　　等待、等待

　　古诺脸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子，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看到陈元跪了下去，接着听到一句让他震惊得无以复加的一句话：“皇上已传位于你，请您保重龙体。”

　　这又是哪一出？！

　　古诺第一次懵住了。真的没有心理准备的事情，这哪跟哪啊？

　　他强行调整自己的呼吸，故作镇定问道：“为何？！”

　　陈元的回答让他彻底傻在那里。他想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陈元说过的这句话。

　　“皇上只身一人，去了永邦。”

　　不需要再问了，真的不需要再问了，他知道他去干什么，只身一人，所以陈元才会对他行君臣之礼，所以陈元才会如此在意他的安危，因为皇帝从来没有想活着回来。若他崩了，他是储君啊。

　　飞蛾扑火，十三年的等待，最终落幕的一刻，他要化成蝶。

　　我是皇帝，我可以带着千军万马去救你，可是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你背负红颜祸水的骂名，所以我孤身一人来了，我不在意后世如何评论我，我只要你知道，我是这般的在乎你。

　　“这个昏君”。这是古诺唯一能想到的一句话。疯了，疯了，真的疯了。可是为什么还有咸咸的东西流到嘴巴里？可是，此时真的不是发感叹的时机，他疯了，自己不能疯。古诺深吸了一口气，把泪水咽进肚子里，想了想，说了句：“我不稀罕这个皇位，若他死了，你们意国另找国君吧。”

　　想什么呢？自己去泡眉眉，扔下一堆国事给他？他才不上这个当。

　　可是，说归说，咬牙归咬牙，意国是他古家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况且始作俑者是他的娘亲，他也只能认命。

　　意国作为大国，虽然臣服四海，但也有不少的冤家对头，若让人知道皇帝只身一人在外，Ｎ多的国家会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到时候将他绑架然后威胁意国，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每每想到这里，古诺就觉得头皮发麻。从前只认为李简是一代明君，上马能冲锋陷阵，下马可治国安邦，真没想到他中年时居然来一把疯狂游戏。真是害人不浅。

　　调兵吧，能调多少就调多少。尽快赶上李简才是正事。

　　既然都谈开了，先看看有多少兵可以用吧。他索性直截了当问道：“现在有多少可用兵力？”

　　陈元反问：“你需要多少？”

　　大国就是大国，敢这么反问，必定有了准备了。古诺心情大好，笑了笑：“多多益善”。既然皇帝在外，京城的精锐必然要倾巢出动。反正他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不用担心什么抚恤金的问题，当然带的人越多越好。

　　陈元思索片刻回到：“五十万够不够？”

　　“何时可以集结完毕？”忽悠谁呢？掐着指头算，李简离家出走也不过几天的工夫，五十万士兵？至少要集结半年吧？古诺心里微微有些不快，面上却骤然变得凝重。

　　陈元也是只老狐狸，古诺的心思变化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他敢说，自然是有把握的，他扔下一颗重磅炸弹：“自天佑元年始，五十万士兵随时待命。上个月末，已经全部集结完毕。”

　　天佑元年，不就是李简登基的第一年吗？古诺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了，上个月末就集结完毕？忽悠谁呢？

　　陈元不敢继续忽悠古诺，解答了他的疑惑：“上皇驾崩时，太子和公主不知所踪，皇上严旨，五十万士兵随时待命，太子出现之日，为太子调遣。”

　　说白了，这些兵是李简送给古诺的。

　　古烟萝出现的时候，那些士兵已经开始集结了。陈元跪下来，手里拿着兵符，拿着它，五十万士兵就归古诺了。

　　可古诺就是古诺，他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什么美味馅饼。因为一切太顺了，顺利地好像事先演练好的。就在陈元认为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古诺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好，你告诉我，我以什么身份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