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及之期》蓝小耕

2、孤鸾 我

　　我是一只一生下来就没了爹娘的孤鸾。
　　昆仑之北，羽族栖息之地，是我出生的地方。
　　还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我就没了爹爹。
　　青鸾的天性，便是视伴侣如生命。夫君没了的打击让娘亲伤心欲绝，身体每况日下，好不容易撑到我出世，就撇下我撒手人寰。
　　我一出生便成了孤鸾，是凤王爹爹和凤后娘亲将我带大，给我取名，唤作未染。
　　因为在娘胎的时候没能安稳养着，我从小就体弱多病。凤王爹爹想了许多办法给我调理，却一直没有起色。
　　每日喝药，让我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不能剧烈运动，让我只能看着族里其他和我一般大的孩子满山疯跑，再被各自的爹娘骂骂咧咧地拎回家。
　　而我一直是孤孤单单的，没有什么朋友。
　　我唯一的玩伴，是凤王凤后的女儿，稍长我一些的饶絮。她总是一得空就带些我喜欢吃的糕点，来陪我说话，给我讲族里发生的趣事，讲她最近又新看了什么有意思的话本子。
　　那时候饶絮待我真的很好，我常想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对她也很好，不论她想要什么都给她。却没想到，结果这愿望，终究还是没法实现。
　　现在我回忆起小时候的日子，深感庆幸，因为有了凤王一家的照料，才使得我的童年不致太过凄惨。
　　我五千岁的时候，才长的和凡间八、九岁的孩子一般大。
　　也就在这一年，我第一次遇见了己重。
　　那天己重来族里的时候，我正躲在一颗梧桐的枝桠间，偷看树下的凤王爹爹喝酒。
　　我正盘算着凤后娘亲什么时候找过来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落在了我的旁边。我一转头，看见了一身白衣笑着打量我的己重。
　　那是我头一次发现，白色这么素雅的颜色也能被穿出一种莫名的妖娆。
　　“你...”
　　“嘘...”他张口欲说话就被我打断了，“小声一点，会被发现的。”
　　我瞥见一个暗紫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忙冲己重摆手，“来了来了。”
　　己重他躲到我身边，饶有兴趣的陪我一起偷窥。
　　来人正是凤后娘亲，只见她一个箭步上前拎住凤王爹爹的耳朵，骂道：
　　“我到处寻不见你人，就知道你又躲起来偷偷喝酒了。”
　　“痛...痛...娘子你轻一点...轻一点...”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总是一天到晚念着喝酒。堂堂一族之长，总是醉醺醺的像什么样子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娘子你先放手好不好...”
　　“哼...”凤后娘亲松了手，狠狠瞪了凤王爹爹一眼。“就知道保证，一次都兑现不了。”
　　凤王爹爹自知理亏，心虚的讨好。“娘子你莫气，晚上回去为夫向娘子请罪，给娘子按肩膀好不好？”
　　“回去再跟你算账，先说正事。句芒上神找你叙旧来了，你快去招呼一下。”凤后娘亲说着就拉着凤王爹爹出了林子。
　　热闹看完了，我也准备撤了，身边的人突然开口道，
　　“过了这么多年，这只凤凰还是这个样子。一样的好喝酒，一样的怕老婆。”
　　“喂...”
　　“我不叫喂。”
　　“那你叫什么？”
　　“己重。”
　　“哦，己重，你能飞下去吗？”
　　“当然。”
　　“那你带我一起飞下去吧...”
　　“为什么？”
　　“我不会法术...”
　　“那你怎么上来的？”
　　“变回原形用翅膀飞上来的...”
　　“你可以再这样飞下去。”
　　“......”
　　彼时我还是只体弱的鸟，在人形和原形之间的转化尚不能自如。但是每回我受惊或害怕必定会变回原形，过一会再自己变回来。就连后来我成了年，修为精进了许多，却仍是改不了这毛病。
　　我虽是只鸟，却十分没出息的怕虫子，所以每回上树都要先寻只虫子搁在眼前让自己怕的抖一回，才好飞的上去，下来的时候又是一番折腾。
　　虽说法子还算便捷，但是那虫子委实恶心，我也真没有吓着自己玩的自虐癖好。可是眼前这人实在是刻薄小气，我宁可吓一吓自己也不想求他了。
　　正要伸手拈只虫子，身边的人忽长臂一展，将我拦进怀里。微凉的怀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让我恍惚有种置身于晨曦柔光中的错觉。
　　转瞬间，他已轻巧地落了地。
　　后来我知道了这个穿着白衣笑得妖孽的，就是凤后娘亲口中的句芒上神。
　　而己重在得知我是只没爹没娘的孤鸾的时候，竟开口问凤王要领我回汤谷生活。
　　凤后娘亲舍不得我，但对我这么一只体弱的青鸾来说，神树扶桑遍布之地无疑是最好疗养胜地。无奈答应了己重，任他带我回了汤谷。
　　这一待，就是一万五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