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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Part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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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波西米亚公国•俄斯特拉发————————
“……黑胡椒牛排三份、什锦蔬菜沙拉一份、意式红酒炖鸡胸脯肉一份、外加威苏威火山产的上好葡萄酒一瓶————好吧，就先点这些。”
“是，马上就好。”
坐在窗边显眼位置的，是一位拥有黑发金眸的美丽少女。操有一口纯正波西米亚语的少女在低声吩咐之后，便缓缓合上了手中的菜单。站在一旁侍者模样的人快步上前把菜单收好，弯着腰退了下去。
“我说蕾克蒂娜……来这么奢侈的地方……真的可以么？”
坐在黑发少女旁边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的银发神父。嘴上虽是这么说，可AX派遣执行官————亚伯•奈特罗德神父却还是有滋有味地嘬饮着一杯加了十三块方糖的红茶，冬日湖水蓝的眸子里溢满了满足的笑意。
“真没想到这么个鸟不生蛋的乡下地方居然还会有这样的餐馆……不过蕾克蒂娜，你的波西米亚语说得倒是满地道的嘛————难不成你的家乡就在波西米亚附近？”
打断亚伯未讲完的话的，是一位让人不自觉联想到大型食肉动物的男子————南方人特有的浅黑色脸孔、身手灵活的巨大身躯。连那恣意生长的蓬乱黑发，看起来都像狮子的鬃毛。粗嘎的嗓音仿佛搞错了地点般的悠闲，AX派遣执行官————里昂•迦西亚•德•艾斯杜利亚神父饶有兴趣地问道，望向窗外的瞳孔眯成了一条细缝。
“不，我的家乡并不在波西米亚。”
“哦？那到底在那儿啊？”
“你就这么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吗，里昂神父？”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呐呐……蕾克蒂娜，我们都是AX的成员嘛~要相互促进、增进了解啊~~你说是不是，里昂？”
“对对~~亚伯说的是~~”
“我真服了你们俩了……”
皱皱眉头叹口气，黑发少女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被打败似的古怪表情。接着微微品了一口高脚玻璃杯中的深红色美酒，AX派遣执行官————贝利亚•莲•华尔芙德•蕾克蒂娜修女很无奈地回答着两位好奇心极其旺盛的同僚提出的问题。
“我的家乡……在希斯巴尼亚————希斯巴尼亚西南部一个叫‘萨格里什’的小镇。”
“希斯巴尼亚？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呢？‘萨格里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我都已经有四、五年没回去了……现在变成什么样我怎么会知道————好了好了，别再谈论这些没有用的废话了，还是先说说眼下的情况吧。”
有些不耐烦地转移话题，蕾克蒂娜抬手把一本深红色皮面笔记本扔在了桌子上。
“这个……是什么？难不成是你的日记？”
“秘•密。”
“切……小气……”
“随你怎么说好了————首先，我们来整理一下现有的情报吧。”
宛如石膏般洁白的纤细手指轻轻翻开那本深红色笔记本的封面，修女用珍珠碎末般的清冷嗓音说道。
“这次的任务似乎相当棘手，我们必须做好相当的准备才能采取行动。”
“说的也是……这次的任务是调查‘被永恒的秋天笼罩着的「俄斯特拉发」’……对吧？”
用手指推了推那架在鼻梁上的、宛如牛奶瓶底般圆滑的古旧眼镜，亚伯低低沉吟着、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没错……本来这种事，教廷当局也是懒得管的————只要他们不惹出什么事端就行。可是问题就在于————”
“在于……什么？”
“你们看。”
男子们望向桌面的视线眯成了一条细缝。
照片里头躺着的，是一具二十岁左右的男性尸体。染满血迹的身躯，四处都布满惨不忍睹的紫黑色弹孔。尚未闭合的干涩双眼瞪得圆圆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惊恐的事物。苍白的指骨以奇怪的姿态扭曲、绞动————直到最后，僵直地钉入坚实的地面。
“这个……”
“你们再接着往下看。”
顺着蕾克蒂娜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男子裸露的胸口表面，似乎残留着某种东西——————
“这、这个是？！”
“这个是「六芒星」————也就是「大卫之星」，或者被称为「所罗门之印」，异教的象征符号之一。而杀死这个男子的人……正是居住在「俄斯特拉发」本地的小镇镇民。”
“什、什么————等一下，蕾克蒂娜……莫非……你的意思是指……”
“根据先行前往调查的「情妇」所说，杀死这名男子的……的确是与他同镇的镇民们。”
“我明白了……但是，这又跟‘被永恒的秋天笼罩着的「俄斯特拉发」’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说……”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里昂发了话————似乎早已料到答案似的，脸上略微浮现嘲讽的神情。
“猜得没错————这个照片……你们看完了么？要把它印在脑子里——————”
说着这句话的同时，蕾克蒂娜从桌子上取走了照片。接着握在手里喃喃低语着什么————虽然听不清楚她到底在讲些什么，不过下一秒，修女手中的照片顷刻之间就自燃成为一团明亮的火焰，然后化作灰烬消失不见。
面对这一“灵异”现象，AX深感自豪、教廷最强的男子们无一例外地下巴掉到了地上。
然后————
“喂喂！！在公共场合玩火是不对的————唉呦！！”
义正严词的指责声硬生生地戛然而止————亚伯的脑袋被什么东西给击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他抱着被痛打的脑袋、正要用泪眼发出“无辜”的控诉时，却隐约瞥见了蕾克蒂娜手中那把明晃晃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白色纸扇。
手掌大力拍击着桌面，蕾克蒂娜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怒吼——————
“给我安静一点！！‘及时销毁证据’————这是临行前卡特琳娜大人特别嘱咐过的！你难道忘了吗？！更何况这次异端审问局也会出动————”
“噢……主啊，为什么我的人生不是高山就是低谷……我偶尔也想走走平地————啥？！异端审问局？！他们来这儿干什么？！”
正在哀叹“自己的人生为何如此不幸、主为何不可怜可怜他”的亚伯，声带突然扭曲似的，发出奇怪的声响。
异端审问局————连他们都要出动，看来事态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了。
“真是的……被你打断我都忘记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还有这个，你们看。”
收回怒视亚伯的锐利目光，蕾克蒂娜把一直按在手里的深红色笔记本推到了两人面前。
在微微泛黄的纸页上面，镌刻着纤细明晰的秀丽字体————不过，真正吸引了亚伯与里昂两人注意力的，却是以那秀丽字体拼写而成的一列列字母与数字。
看起来……像是人名与日期————不过，这两者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这个是凯特修女从波西米亚当局调来的关于「俄斯特拉发」地区的失踪死亡人口名单。我粗略整理了一下，发现从距今十五年前开始，「俄斯特拉发」地区的失踪死亡人口数量就呈几何递增形式逐年增加。而且————你们看到那个用红色记号笔圈起来的名字没有？就在名单的最后一行。”
目光顺着那列长长的、有些密密麻麻的名单竖直向下————的确，正如她所言。在名单的最后一行，赫然有一个用红色记号笔醒目地圈起来的名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弗朗西斯•维克多尔？
不仅是在波西米亚，乃至在全世界都非常不起眼的普通名字。那么……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名字，为什么要做上如此醒目的标记呢？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好了！！别再卖关子装神秘了！！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啊——————！！！”
里昂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正当他要火山爆发跳起来高声怒吼时，却正好迎上了蕾克蒂娜溢满阴森杀气的冰冷目光————在那之后，便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似的乖乖坐了回去。
“真是的……我们继续说————这个名叫‘弗朗西斯•维克多尔’的人……正是先前我们看到的那张照片里的人。”
“什么？！”
亚伯与里昂有些愕然地张大了嘴，异口同声地发出诧异的惊呼————不过，令他们吃惊的并不只是这些。
“而且据我所知……波西米亚当局记录在案的关于‘弗朗西斯•维克多尔’的失踪死亡日期是距今两个多月以前。而发现他再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然后被人杀死的时间……则是一个星期以前。”
“你的意思是指……‘已经死了的人却又突然冒出来、然后被同镇镇民再一次杀死’……是吧？”
“没错————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俄死特拉发」是从十五年前开始，四季停滞在‘永恒的秋季’止步不前的。”
“‘十五年前’……？等一下，刚刚那个失踪死亡人口名单上面也是……难道是巧合？”
“巧合吗？我倒不这么认为呢。”
蕾克蒂娜“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用不以为然的语气回答着银发神父的话，宛如秋日落叶般美丽的金色瞳孔，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犀利的光芒。
“目前已知的情报就到这里……总之，我们必须赶在异端审问局之前抢先把事情解决。必要时……可以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那么……玩儿阴的也可以？怪不得特意把本大爷从‘别墅’里面叫出来，没想到会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噢，上菜的来了。”
顺着里昂注视的方向看去，一位身着侍女服的妙龄少女向他们所处的位置走了过来。于是三人也停止了关于工作方面的交谈————毕竟现在是吃饭时间，再怎么说也得劳逸结合、好好享受一下那价值不菲的奢侈午餐。
“三位请慢用。”
白皙的手指轻抬着盛有美味佳肴的细瓷大盘，喷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明几净的落地大玻璃窗，在红色丝绒窗帘上面留下清晰的痕迹。少女清甜明晰的声音响起，用带有浓重波西米亚口音的罗马通用语为三人介绍着菜名————等等，罗马通用语？！
自打他们三人到达「俄斯特拉发」的那一天起，就无时无刻不被语言不通的问题所困扰着————这里并不像布拉格那样的大城市，在这个穷乡僻壤土生土长的人群当中，罗马通用语似乎还尚未普及。要不是因为蕾克蒂娜能说一口流利的波西米亚语，恐怕他们三人连最基本的吃住都成问题。
所以，当听到眼前这位陌生姑娘用无比熟悉的罗马通用语问候自己时，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望向这位可爱的侍女小姐，眼神里带着些许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感激神情。
“这位小姐……您……会说罗马通用语？”
“啊……是的~因为听说有从罗马远道而来的客人，所以老板特别嘱咐会讲罗马通用语的我来招呼大家~~”
“唉……这几天可真是苦了我们了……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的————不过……这位小姐，您今年芳龄几何？”
“啊……这个……”
“如果您今晚有空的话……不如我们————唉呦！！蕾克蒂娜……你干嘛打我！！”
刚想对可爱的侍女小姐展开温柔攻势的里昂，脸上突然挨了一记————成为了继亚伯之后，第二个被蕾克蒂娜的纸扇正中眉心的人。
“要打也不能打脸！！本大爷的脸啊——————”
“不要做没有用的事，里昂神父。你可别忘了，这次的经费使用权可全在我的手里————对了，请问这位小姐……最近这里有什么比较有趣的事情吗？比如祭典或者其他别的什么————啊，请不要误会。我们是千里迢迢从罗马到这儿来度假放松的，早已耳闻‘被永恒的秋天笼罩着的「俄斯特拉发」’的鼎鼎大名。麻烦小姐您给介绍一下吧，好让我们在观光时也有个参照。”
望着面带典雅微笑与侍女小姐进行“交涉”的蕾克蒂娜，亚伯与里昂却忍不住面面相觑。
真没想到……
这小姑娘说起谎话来居然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不过为啥……
自己会觉得有点儿冷……
“各位是初次来到「俄斯特拉发」吧？不过……还真是有些遗憾呢，阁下刚刚错过了本镇一年当中最为重要的节日——「秋之祭典」呢。”
“「秋之祭典」？”
听到这一十分陌生的名词时，蕾克蒂娜条件反射似地微微皱了皱眉。
「秋之祭典」？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难道……是错觉？
“那是本镇一年一度、为了纪念「四季之神」————塞依巴蒂安大人而举办的丰收祭典。长老们会为了来年能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而向塞依巴蒂安大人祈祷，祈求她的庇佑————不过……那位神似乎也已经把我们这些臣服在她膝下的子民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这话怎么讲？”
侍者小姐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忧愁的光芒，甜美的声音似乎也受到情绪的影响似的，渐渐低了下来。
“「俄斯特拉发」……已经有整整十五年停滞在‘永恒的秋季’里了啊……人们都在企盼，企盼着冬天的来临、四季轮回能够恢复正常————以前每到初夏的时候，这里就会开满漫山遍野的木槿花……可是现在……”
“原来是这样……那么请问，这个「秋之祭典」举办的地点……到底在哪里？”
“就在那里————镇子的后山、苏台德山脉的山脚之下。穿过山脚下的那片枫树林，在森林的尽头有一个叫做‘镜之湖’的美丽地方……是传说中塞依巴蒂安大人经常出没休憩的地方……”
顺着少女举起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确，在镇子的后山、离这里大约有三公里远的地方，隐约可以看见一片朦胧的红色。
“据说……塞依巴蒂安大人出现之时，森林里会响起悦耳的笛声————与此同时，在‘镜之湖’空无一物的水面之上，会凭空出现一座由寒冰构造而成的「梦幻之城」。”
“吹笛子？那位神还会有这么古怪的癖好？”
里昂嘲讽似地挤了挤眼睛。
“这个……是历代长老们口述相传的呢————不过说句实在话，身为普通人的我们……倒是一次也没有见到过塞依巴蒂安大人的真身呢……”
“这样啊……看来，我们得到那里去看————哇啊！！好痛啊——————！！！！！”
刚想发表点什么意见的亚伯，突然吃痛地大声惨叫起来————原来蕾克蒂娜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本意是想及时制止亚伯、提醒他不要泄露过多任务的相关内容，以免把无关人士卷进来————不过下一秒，蕾克蒂娜便有些为自己过于鲁莽的行为感到后悔了。
银发神父惨叫的同时，手中那杯加了十三块方糖、犹如泥水般浑浊的红茶瞬间脱手飞出。精致的细瓷茶杯和着黏稠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轨迹，然后——————
「咣当————————」
那杯冒着白色热气的甜腻红茶，直接底朝天、全部倒扣在了先前一直放在桌面上的某个白色物体身上。
一阵短暂的尴尬沉默之后————————
“亚伯。”
蕾克蒂娜首先发了话————阴影之下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不过依旧纤细清冷的声音，此刻却带上了些许让人心生畏惧的冰冷气息。
“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些什么吗？”
“啊？不……我不太清楚……”
“你刚刚打翻的那杯红茶……全都扣在我的手套上了。”
“啊？！那、那真是对不起……”
好象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亚伯赶忙缩起身子，脑袋直往桌子下面躲————如果自己没听错的话，空气中还弥漫着些许不停活动手指骨节所发出的“喀哒”脆响声。
而坐在自己旁边的金眸少女，白瓷般清丽的脸仿佛得了颜面神经痛般地瞬间扭曲，线条优美的嘴唇则抽搐着、挤出了一个近乎痛苦的诡异狞笑。
“你知道……我有很严重的洁癖吧？”
“啊？是、是……这个我知道……你有非常严重的洁癖……”
“那你又知不知道……这副手套是我昨天洗了十遍才洗干净的？”
“十、十遍？！”
“所以……”
“所以？！！！”
银发神父感到自己的脸被什么黏糊糊湿答答、溢满红茶浓郁香气的物体给击中。
然后——————
餐厅里顿时传出巨大的声响————包括尖叫摔打吵闹跺脚。
“你这个混蛋！！去给我把手套洗干净！！洗二十遍！！！马上！！！！！不然我宰了你——————”
“冷、冷静……冷静一下……蕾克蒂娜……”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上次你把我价值五万第纳尔的酒给摔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对了……你欠我的钱还没还我！！这次又给我搞出这种事……我•一•定•要•宰•了•你————————”
“客、客人……请冷静一下——————”
“蕾克蒂娜……我说你啊……还是先消消气，我们再从长计议————喂？！亚伯！！你躲到我身后干什么————哇啊！！！蕾克蒂娜你打错人了！！！你应该打那个死不了的白痴傻大个才对！！！你打我干什么——————”
“包庇者一律杀无赦！！敢妨碍本小姐的人……死吧死吧都给我去死吧————”
“啥？‘包庇者’？！我什么时候成了包庇者了？！别以为老虎不发威你就把我当病猫了臭丫头——————”
“丫头？！你竟敢叫我丫头？！进入半径三公尺之内连母马都会怀孕的某位好色大叔你给我闭嘴————！！少说废话！！想打架你就来啊，本小姐随时奉陪————！！谁怕你————！！不过……像你这样的人，即使丢到焚化炉里当柴火烧，估计也只会冒出污染大气的黑烟来——————”
“你——————”
“里昂————蕾克蒂娜——————都先冷静一下————————”
“死不了的混蛋白痴傻大个你给我闭嘴！！还不都是因为你——————”（异口同声）
“我、我错了……蕾克蒂娜……里昂……我认错还不行吗————喂喂？！蕾克蒂娜你拿餐刀干什么？！喂喂！！不要把餐刀当飞镖扔很危险啊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