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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Part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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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9
红色的锭剂发出泡沫，随后开始溶解。有着明艳橙黄色的葡萄酒、普罗旺斯的特产——「Bandol」，瞬间就转变为红宝石般妖异的色泽。
可以感觉得到，血液制剂和着令人愉悦的酒精缓缓滑入胃囊，然后被胃壁的毛细血管迅速加以吸收。几乎是在转瞬之间，那种令人坐立不安的灼热焦躁感倏然消失———对于长生种来说，的确是名副其实的「生命之水」。
萨利比怔怔地望向窗外，手中的高脚玻璃杯不住地轻轻摇晃着。
举起手中晶莹剔透的高脚玻璃杯，然后凑近深呼吸一口，浓厚的醇香就这样幽幽地扩散到了鼻腔。大脑皮质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兴奋异常，全身的神经元却仿佛中了迷香般地缓缓松弛下来。萨利比眯起宛如紫藤萝花般艳丽的细长双眼，低低沉吟着。
自己这样做……究竟有没有错？
十年了————从那件事发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年了。
对于长生种来说，十年只不过是他们漫长的生命旅程当中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的事。然而，对于萨利比来说，这个可以轻易念出的“十年”，却仿佛地狱业火煎熬般地痛苦难捱。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我们要以火焰更新这个世界」
教廷、还有那些疯狂迫害我们的短生种……
你们这些害死我女儿的畜生……
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咣——————————」
厚重的红木雕花大门伴随着巨大的声响炸裂开来。随后，破碎的肢体、零散的肉块等种种奇形怪状、无比诡异的「物体」与鲜红的血液一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轨迹，然后无声地跌进了装潢豪华的顶楼大厅。
一个浑身染满血迹的纤瘦身影，缓缓从楼梯尽头的黑暗角落里浮现出来————
“你果然没死啊，修女————看来我真的是小看了你。”
萨利比缓缓转身，正身面对破门而入的金眸少女———— 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意料之内，深紫色的瞳孔仿佛一汪波澜不惊的死水，看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动。
“是啊……你是小看我了。不是「有点」，而是「非常」。”
宛如珍珠碎末般纤细的清冷女声，以及某种液体滴落地面所形成的细小滴答声————长生种敏锐的视觉神经瞬间捕捉到了手里提着某种诡异物件的纤细身影。
名为蕾克蒂娜的年轻修女随手扔出了一直提在右手里的诡异「物体」。猩红色的黏稠液体仿佛阿米巴原虫般爬上了地板，一股浓烈的金属铁锈味弥漫在顶楼房间里————宛如令人恐惧的黑色梦魇般，挥之不去，令人窒息。
金发长生种微微低头，望着那几乎已经不成形状、只能勉强称之为「零件」才比较合适的诡异「物体」，惊叹似地咂了咂嘴。
“原来如此……看样子，一路上的守卫都已经被你杀光了吧————身为短生种，居然能对自己的同胞痛下杀手，真是了不起啊。”
“即使是「人类」，他们的生死也与我无关。”
“——————？！”
修女的回答让萨利比有些错愕地张大了嘴巴————不过，令他吃惊的并不只是这些。
“无论是人类，还是吸血鬼，亦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在我眼中并没有任何区别————在我眼里，只不过是单纯存在着的某种「物品」罢了。”
“你、你这短生种……竟然说出这种话！你究竟还是不是人类————”
“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人类」和你们「吸血鬼」存在呦。”
修女眯起宛如秋日落叶般美丽的眸，嘴角泛起的是一丝冰冷寂寞的笑————萨利比本能地感觉到一股针扎似的强烈压迫感汹涌而来席卷全身。于是他觉得自己全身僵硬无法动弹了。仿佛只要他微微动弹，就会被无形的尖针撕得粉碎。
那种气息，不是人类所能持有的——————
冰冷、尖锐，仿佛深不见底的幽冥地狱般的黑暗气息。
看来……眼前这个短生种……不是普通人……
（没办法……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这样想着的金发长生种，在不经意间猛然高高跃起，进入了“加速”状态。
加速————让全身的神经系统变得兴奋异常，来得到比常态高出二十倍左右的速度与力量。这种速度，实际上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视神经所能够捕捉的范围。用一般人的视力来看，也只能略微瞥到若隐若现的恍惚光影而已。
在这奇缓无比的时光中，萨利比举起了手中长长的“手甲”————由掌骨前端特异化而来的尖锐勾爪。凭借着长生种那可以把老虎大卸八块的恐怖怪力，萨利比用尽全力挥下了自己的左臂——————
「噗——————」
湿濡的声音响起，利器刺入皮肉所发出的柔软声音细小而明晰地回荡在空旷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瞬间喷出，将萨利比苍白的面庞溅得绯红。
然而，出乎萨利比意料之外，没有想象中的尖叫、没有想象中的哀号————有的，只是这如死一般的寂静————————
眼前的黑发修女，竟然用左手空手接下了已然进入“加速”状态的自己致命的一击。
锋利的勾爪深深嵌入左手手臂，温热的红色水流顺着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缓缓涌出。
可是……她的左手……明明已经被自己的『使魔』打断了才对……怎么可能……
然而，萨利比却没时间诧异眼前这可以称之为「诡异」的奇怪景象了————在下一个瞬间，他的身体就打横着飞了出去。
“哇啊——————！！”
修长的身躯撞击厚实冰冷的岩石墙壁，发出刺耳的声响，长生种的喉头悲惨地涌出一股粘稠的红色液体。勉力抬起越发沉重的眼皮，萨利比有些恐惧地发现————尽管“恐惧”这个词在他们长生种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自己的左臂，只剩下正徐徐喷出红色液体的整齐切口。而左肩以下的所有部分，除了些许透明微冷的空气正在缓缓流动以外，其余的，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
眼前的黑发修女，右手握着的是不知从那里拿来的金色镰刀。沉淀在微红的月光之下，萨利比染满血迹的断臂无声地跌落在地，微微冒出红色的蒸气。泛着金属色泽的巨大镰刀，则在「次月」的照耀之下流溢着凛冽的绮丽光华——————
“怎、怎么可能……你的手明明————”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会没有痛觉’……是么？”
仿佛读懂了萨利比的心思，黑发少女薄唇轻启，嘴角上扬出一个冷酷的弧度。然而那双宛如秋日落叶般美丽的金色眸子，却在不经意键变得有些黯淡无光。
“已经放弃了「灵魂」的我……又怎么会感觉到痛呢……”
蕾克蒂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不是没有痛觉。而是……麻木的内心早已对此习以为常，根本就感受不到那种彻骨般的痛吧？
是啊……已经放弃了「灵魂」的自己……又怎么会感觉到痛呢……
被诅咒的血液……被诅咒的生命……
这付躯体、这条性命……根本就是「没有价值的存在」……
难道……这么做……就是我真正的「愿望」么……？
希望……希望……死了就好……
萨利比怔怔地望向身形纤瘦的黑发修女，一种名为“恐惧”的情感逐渐占据了他的大脑。
这个家伙……不是人类！当然……也不是我们长生种……
一定是什么……什么肮脏的东西！
开什么国际玩笑……自己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战斗生物……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让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破坏了规则！
怎么可能——————
萨利比举起仅剩的右手，壁炉里噼啪作响的篝火将他映在墙上的身影扭曲成宛如地狱般丑陋的抽象画————然而只过了大约一秒钟的光景，他的身体便如同冰柱似地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仿佛心脏被人生生捏碎般地、凄厉的惨叫声。
“啊！我、我的————我的手————————”
随着长生种喉咙中所迸出的凄厉惨叫声，以及某种东西啃食肉块所发出的细小咔兹声————在萨利比猛烈颤抖的右手上，正发生着令人作呕的可怖异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