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何说起》苏浅桎

44、第四十五章

　　【那是，小时候的记忆而已。】
　　李东海喜欢海，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名字里有一个海字，还因为他喜欢海的颜色，喜欢海的深邃，喜欢海的无边无际。但是日记里的李赫宰却不喜欢李东海靠近大海，东海不知道为什么，也忘记了去问。只是知道，这次赫宰放年假了，他们可以去旅行。东海想去看海。
　　东海执意的选择这个靠近大海的城市，赫宰很抗拒去大海，但是看到东海可怜兮兮的表情，心软了。为什么赫宰不爱海？不是他讨厌大海，而是担心，担心这个爱着大海的李东海再次在大海里出事儿。
　　【关于大海的记忆。】
　　小时候的赫宰和东海去过大海，细软的沙滩和温暖的阳光，东海在沙滩边上踢水玩。赫宰很惬意的坐在太阳伞下面睡觉。谁看上去都觉得是万分幸福的度假场景。直到李东海消失在海边，然后李赫宰后知后觉的发现。那是李东海已经遗忘了的溺水记忆。那个时候的李赫宰完全的被吓的不知道说话，只是疯狂的冲到海里，喊着东海的名字。
　　把全身冰冷的李东海从海里捞回来的李赫宰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了，只是直接按着李东海的胸口希望他能有一些反应，急切的人工呼吸让李赫宰的顺气有些混乱，李东海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李赫宰才虚脱的躺在沙滩上。
　　李东海居然忘记了这个记忆，让李赫宰很抓狂。而李赫宰每次回忆的时候总是心有余悸，然后想想原来自己和东海的初吻是在那个时候完成的，为什么一点气氛也没有，而且自己热汗冷汗流了一身，李赫宰总觉得这样的记忆还是不要再出现的比较好。
　　【两个人的旅行。】
　　爱人之间，两个人的旅行是最美好的。没有旁人的阻挠，没有旁人的妨碍，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就像现在的李东海和李赫宰，完全放松的依靠着对方，在飞机上安稳的睡着。毯子下的双手自然的交叠在一起，李赫宰温热的手掌温暖着李东海多年不变的温度差。
　　飞机场里，李赫宰把东海的行李塞在一起，终于来到这个海边的城市了，趁着这个夏天，李赫宰和李东海单独在一起。东海现在很喜欢缠着赫宰，什么时候都要跟在赫宰的身后，就像小时候的东海一样，就算被说成小拖油瓶，还是一如既往的跟着。
　　整个小镇里，没有汽车，只有幼儿单车的影子。是个只属于步行的小镇，东海爱着这个小镇的一切，奶茶，煎饼和咖啡馆。尤其是爱这个前世今生的明信片小店。李东海有一种想一直住在这里的冲动，享受这里的安逸和平静。
　　前世今生，整个屋子里都是信箱，一年前的你，一年后的你，两年前的你，两年后的你，每隔一年，都有一个信箱，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一年。李东海爱这样的感觉，所以，午后散步他总是会放开李赫宰的手，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年。
　　所以李赫宰不知道，李东海留了很多很多年在这个小镇上，就是等着多年以后，再回来一次。或许就能留下不走了，不是李东海自己一个人，而是和他最爱的那个人。
　　“一杯黑咖啡，一杯焦糖玛奇朵。”赫宰牵着东海的手。
　　接过咖啡，东海直接拿过了黑咖啡。坐在对面的李赫宰完全不解的盯着东海看。东海却只是笑眯眯的抿了一口以后：“我想换换口味。”然后露出一个无法接受的表情，吐了吐舌头，“不过好像失败了。”认命的把黑咖啡还给了赫宰。李东海还是喜欢甜甜的东西，就算是离开了这么多年，李东海的习惯还是原来的习惯。而李赫宰记忆里的习惯，还是那些。
　　夕阳下，李赫宰牵着李东海的手走在拥有温暖路灯的街道上，被称之为钢琴之乡的这里，到处都是悠扬的琴声，几乎每个孩子都会弹琴。所以，李东海直接站在街尾的小店里听琴声，听得入了神。李赫宰直接拉着李东海走了进去，点了店里最有名的芒果酸奶，李东海就一直盯着那个弹琴的孩子。
　　“小海？”李东海转了脑袋，李赫宰直接塞了一口芒果到他嘴里，“这么喜欢钢琴，你去练来给我听吧。”李东海呆呆的摇了摇头：“只是觉得，钢琴的声音很美，却很悲伤。”很少能看到李东海这样淡淡的悲伤的表情，“赫宰，这里能拍照，我们也拍好不好！”
　　忽然的转移了话题，然后看到了李东海单纯的傻傻的笑容，赫宰侧身看到了墙壁上满满的拍立得照片，赫宰宠溺的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爸爸生病。医生说，温柔安静的钢琴曲可以帮助身体康复，所以就一直听一直听，我总觉得这样听下去，爸爸是会好的。”走出那家店，东海低头吃着芒果酸奶，淡淡的说着。李赫宰走在李东海的身边，看着东海淡淡的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样的东海很悲伤，他不想看到这样的东海，不希望东海如此的悲伤。但是，这是东海的记忆，和他爸爸的记忆。李赫宰无能为力，只能让李东海如此的悲伤。赫宰忍不住的拉过东海紧紧的锁在自己的怀抱里，不停的蹭着东海微微发凉的侧脸：“小海，想爸爸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说啊，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如此的悲伤。”东海没有说话，只是贴着李赫宰的肩头，坚定的点点头。
　　赫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李东海已经顶着他湿漉漉的脑袋靠着枕头昏昏欲睡了，透过窗子，是夏夜里凉凉的风和这个田园宾馆里特有的花园的味道，赫宰背着已经睡得喃喃自语的东海到了院子里，赫宰看着城市里很少会出现的星星，轻轻的说：“小海，怎么样的你才能幸福呢，怎么样的我才能让你幸福呢，到底怎么样，我们才能一起幸福呢。”怀抱里熟睡的李东海当然不知道他的李赫宰在想什么问题，只是觉得有点刺刺的凉意，直接往那个温暖的地方钻啊钻的，让赫宰忍不住的轻轻笑出了声音，感觉到东海的头发已经干了，赫宰才扭了扭酸涩的肩膀，把他的最爱背回了屋子。
　　【都是景点惹的祸。】
　　来到一个新的城市，没有旅行团带领的自助游，李赫宰就是那个导游，而李东海就是那个享有VIP金卡享受的游客。现在游客想去玩儿景点了，导游当然言听计从了。不过这座山为什么这么高啊，为什么路这么绕啊。
　　“赫宰！”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的精力这么的好啊，“你看你看，白孔雀啊！就在我面前，好神奇啊。”李东海一点也不觉得累，拖着赫宰的手看啊看的。看了一圈的山，终于李东海小朋友愿意下山了，走出售票点，就听到李东海一声大叫！
　　“啊啊啊啊啊！”赫宰拉着东海的手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们的缆车没有坐！是在山上的！赫宰，赫宰，我要坐缆车。”东海拖着李赫宰就往山上去，“我一定要坐的，我还从来没有坐过呢！”虽然被东海拖着上山，但是赫宰心里想着，我们都出来了，票都作废了，怎么进得去啊。
　　果然，李东海刚想往里冲就直接被挡在外面了。到头来，还是李赫宰对着售票的大叔说了大半天才能再溜进去一次。李东海还是依然的孩子气的往山上冲，只有跟在身后的李赫宰无奈的擦着汗。缆车虽然不是很高的那种，但是李东海还是依然的很兴奋，李赫宰就觉得这缆车不太安全，李东海居然还在身边探头探脑的，让李赫宰真是吓得半死，直接把李东海拉回到自己的身边。“小海，你安静点好不好，你这样我真担心你直接在天空飞翔了，到时候我怎么办啊。”李东海嘿嘿的傻笑了一下，听话的窝在李赫宰的怀抱里看风景，李赫宰却只是尽量的安稳自己的情绪，暗暗的觉得以后千万不能再带这个不安分的孩子出来这种有风险的地方了。
　　【海，是美好而悲伤的回忆。】
　　这是临海的城市，所以东海喜欢这里。坐着渡轮回本岛的时候，东海就一直靠着船边上，看着船身在海上划出一条条线，东海喜欢这样的感觉，很美好。但是，总是有不自觉的窒息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已经忘记的，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呢。
　　终于回到了有大巴的日子，赫宰看着地图牵着东海上了巴士，李东海还是习惯的坐在靠窗的位置，忽然看到了沙滩和大海，李东海兴奋的拉着李赫宰下了车。
　　“赫宰！是海啊！”东海直接脱了鞋子和袜子就往海里冲，看着兴奋不易的李东海，赫宰只是跟在身后温柔而宠溺的看着他。只是李东海下一步似乎有直接跳进海里的感觉，赫宰上前拉住了东海的手。
　　温软的细沙在脚趾间流转，海水微微的涨潮漫过了东海的脚，东海闭着安静任由赫宰拉着自己，这样的感觉很熟悉，很美好。但是却总是不太一样。“赫宰，我想下海去游泳。”东海拖着赫宰的手，撒娇的开口，“好不好啊。”
　　赫宰看着撒娇的李东海，一向来都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小海，我们不下海好不好，就这样看看，这样的海，已经很漂亮了不是吗？”
　　“为什么啊，我就是想下海啊，我喜欢海你知道的啊，赫宰～～～”
　　“东海，我不想你受伤，真的。”赫宰依然是拉着东海的手。
　　“我怎么会受伤呢，不会的。我很会游泳的。”东海还是拖着李赫宰的手往海里冲，这是李赫宰第一次相当坚定的拉着李东海的手，没有让他向前。
　　李东海看着李赫宰坚定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开心。直接甩了赫宰的手，赤着脚往回走。赫宰无奈的拿着李东海的鞋子跟在那个生气的小笨蛋的身后。
　　“小海，这是这里的特产，很好吃的，吃一点吧。”赫宰拿着饮料跟在李东海的身后，李东海这个小笨蛋还是没有理睬李赫宰。
　　上了晚间的轮船，李东海还是没有理睬赫宰，赫宰看着瞟都不瞟他一样的东海，赫宰完全的无奈了，船中样有人在唱歌，是个男孩子，弹着吉他。是那首老歌，当初唱给东海听的那首老歌，赫宰淡淡的笑了笑。
　　其实，东海已经不生气了。赫宰肯定是为了自己才这样说的，肯定是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然赫宰不会这样坚决的不让自己去海里玩，到底是什么事情呢，赫宰也不和自己说，那杯饮料好像很好喝的样子啊，恩？怎么有人在唱歌呢，恩？怎么这个声音这么熟悉呢？恩？！李赫宰！
　　东海转身的时候，李赫宰已经拿着吉他坐在船的中央了，舞台很简单，但是温暖的黄色灯光照射在李赫宰的身上，让李东海觉得这样的李赫宰帅呆了。
　　【我只想唱这一首老情歌，让回忆再拥满心头。】
　　【当时光飞逝，已不知秋冬，这是我唯一的线索。】
　　【人说情歌总是老的好，走遍天涯海角忘不了。】
　　【我说情人却是老的好，曾经沧海桑田分不了。】
　　【我只想唱这一首老情歌，愿歌声飞到你左右。】
　　【虽然你不能和我常相守，但求你永远在心中。】

　　看着这样的赫宰，这是李赫宰第二次在自己的面前唱歌，总是这样淡淡的味道，李赫宰不是个擅长唱歌的人，但是总是能让李东海泪流满面。这样的赫宰让东海想直接冲上去抱住李赫宰。所以，李赫宰从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李东海确实是这样做的，直接搂着李赫宰的脖子，紧紧的。
　　“赫宰，对不起。我不应该生气的，赫宰。”李东海说话时候的气息落在李赫宰的肩头，让李赫宰觉得淡淡的温暖。
　　忽然，李东海一口咬在李赫宰的肩膀上，李赫宰吃痛的放开了东海，一脸疑惑的看着东海。
　　“什么叫虽然你不能和我常相守，但求你永远在心中。”李东海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现在瞪得更大了，李赫宰满脑袋的黑线。
　　“小海，那是歌词……”

　　【关于溺水。】
　　李东海可能早就忘记了，很早很早，他就和赫宰去过海边玩。很早很早，他就因为想要下海玩而掉进水里。很早很早，他就被李赫宰拼了命的救了回来。
　　东海忘记了自己溺水的记忆，却记得当时溺水的感觉。赫宰不知道溺水的感觉，却记得当时东海在水里挣扎时候自己心慌的记忆。
　　李赫宰知道，李东海可以忘记这件让他难受的事，但是自己却无法忘记，不能忘记。李赫宰知道，这是他的责任，保护自己最爱的人，最重要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