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何说起》苏浅桎

1、第一章．

　　{李赫宰}
　　【有些话，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有些事，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李赫宰停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从窗户里看进去，所有的人都安静的听着课。没有人朝窗外看一眼。赫宰定定的看着一个方向，开始微微的动了动右手，挥开自己额前的刘海。那个不易察觉的影子，躲在一丝光线里。果然只有他不在状态，在阳光下睡觉的感觉，应该很好吧。
　　李赫宰微微的笑了笑，倚靠着墙边。这种等待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站在花园边捉迷藏的时候，偷偷等待那个人找到一样。只是当初的自己，不希望被找到。而现在的自己，无比的想被找到。
　　人群川流不息，没有一个眼神停留在赫宰的身上，甚至有些轻微的身体碰撞，赫宰站直身子，侧身走进教室里。手放松的低垂在身边，脑袋靠在桌子上，完全的舒坦状态。初秋的阳光，淡淡的透着凉意。赫宰没有吵醒身边的人。只是微笑的坐在他身边。想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手指碰到顶端的发，他微微的动了一下，赫宰的手停在半空里。宠溺的笑了一下。放下手。拿出书，安静的看了起来。
　　远处放学的人流慢慢消散在学校大门边，流金的光圈淡淡的纤维的触感。安静的悬挂在看书少年闪动的睫毛上。
　　{李东海}
　　【李赫宰！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了，我认输好不好！】
　　其实，李东海不是很喜欢睡觉的。只是不想听到那个让他讨厌的物理老师的声音。其实李东海不是很喜欢坐在这个靠窗的位置，只是想感受到阳光撒在身上的舒适感。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可以让走过后门的人看到自己。或者，只是想让那个人看到自己。
　　今天的物理课，李东海又开始昏昏欲睡了。手支撑着脑袋，眼角往后门不经意的瞟啊瞟的。今天的物理补习班，东海真的不想参加。但是谁让自己最烂的就是物理呢。瞥到后门的人影，李东海趴的一下，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东海开始做梦了，物理老师的声音就像蜜蜂一样嗡嗡的响，就像一个完美的催眠工具。把脸对着教室里，微微的眯着眼睛，呵呵，果然已经站在那里等了。东海嘴角微微的牵动了一下，于是放心大胆开始睡觉了。恩~今天的阳光温度真是刚刚好。梦里，是秋千架和旋转木马，还有那个躲在长椅下面，不经意露出来的格子衬衫的衣角。
　　{李赫宰}
　　【时间到了，东海，起床了。】
　　阳光不够充足了，灯光没有亮起来，晚间班的孩子已经在陆续的走进来。赫宰松了松筋骨，把书塞进口袋里。他居然还没有醒，轻轻的碰了碰他的手，有点微凉的感觉。赫宰从椅子后面拿了背心给他披上，他微微的动了一下。赫宰伸手想碰碰他的手臂。
　　他忽然动了动，把脸埋在手臂里，用力的转了转脑袋，抬起脑袋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睁开。赫宰笑得一脸无奈。他一抬脸，靠在了赫宰的肩膀上。
　　“赫宰，你什么时候来的？”还是没有睁开眼睛，舒坦的松了松肩膀。
　　“东海，时间到了。回家吧。”
　　{李东海}
　　【被宠爱的感觉，真的挺好的。】
　　早就醒了，早就想换个姿势，但是余光看到身边看书的影子。细细碎碎的刘海，看书时候认真的眼神，偶尔回身看看自己是不是醒了。这样的感觉很好。被人等待和关注的感觉很好，于是，忍着发酸的肩膀，也要多睡一会儿。
　　知道他没有开灯。以前自己说过不喜欢日光灯刺眼的感觉，所以固执的选择早起的日班来补习，固执的说自己是个路痴，要他来等自己，只不过是想看他瘦而挺拔的背影而已。知道自己是个任性的人，但是却不知道，自己的任性，是别人宠出来的。
　　不知不觉的，又睡了过去。海水苦涩的触感，漫过自己的肩膀，嘴巴，鼻子和耳朵，最后眼睛也慢慢的沉了下去，在一片宝蓝色的透明世界里，自己觉得很舒适的美好感觉，却听到刺耳的呼唤声。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声音这么熟悉呢？为什么这么模糊，有点记忆缺失了呢。
　　被走廊上嘈杂的声音吵醒，然后是温暖的触感在背后，还有他轻微触碰自己手背的温度差。东海知道时间到了。下一秒，他应该会来轻轻的触碰自己的手臂把自己叫醒。东海缩了缩手臂，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但是还是不想睁开眼睛。习惯性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吸了吸鼻子，有点沙哑的开口：“赫宰，你什么时候来的？”然后，忍不住的缩了缩肩膀。然后听到他温柔的声音：“东海，时间到了，回家吧。”
　　{李赫宰}
　　【一杯温热的牛奶和夹心三明治。我知道，这是你的最爱。于是，也是我的最爱。】
　　顺手拿过东海的书包，还是习惯性的拍了拍东海的手臂。然后起身。东海在边上伸了伸腿，站起来穿好背心，踩着赫宰的影子走出了教室。
　　赫宰从来不问，为什么东海总是要在物理课上睡着，为什么东海总是要睡到夕阳西下，为什么东海要自己来等他下课。但是，他更不知道的是，为什么自己不直接把东海叫醒，反而对于坐在他身边等他醒来这件事，乐此不彼。甚至觉得荣幸之至呢。
　　“赫宰。”东海在身后轻轻叫了自己。
　　李赫宰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转身站在东海的身边。顺手拉起东海低垂的右手，然后无比男人的留给东海一个只相差半个手臂距离的帅气后脑勺。但是李赫宰不知道的是，在那半个手臂距离的后面，是李东海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重力全部转移到紧握双手上的拖沓脚步。
　　这是专属于李赫宰和李东海的温度差。东海的手掌温度，总是要比赫宰低一些。就算是到了炎热的夏天也是这样。就像现在的李赫宰，左手的手掌传递过来的是东海专属的微微发凉的温度。居然如此的让人安心。果然，这已经算是一个戒不掉的习惯了。
　　李赫宰在计算时间，现在是走出校门的第87步，街道边的路灯已经开始亮起来了。身边是陆陆续续反方向行走的学生们，赫宰知道这是晚间班的同学。心里继续默默的数着步子，97，98，99，100。拉着自己手的温度差紧了紧。赫宰自觉的停了下来。
　　“赫宰，我饿了。”东海站在路灯的阴影下面，微微的低着头，但是赫宰还是能看到东海嘴角微微上扬的美好弧度。赫宰轻轻的笑出声，然后送开小海的手。
　　“你最爱的牛奶和夹心三明治。”
　　赫宰看着东海抬头，然后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李东海}
　　【一个人，到底能记得另一个人多少习惯呢？】
　　李东海总是在计算，计算李赫宰记得自己多少事情。比如赫宰知道自己不爱上晚间班的原因。赫宰知道自己喜欢躺在课桌上睡觉到太阳快下山。还有什么呢？总是想要记下来。
　　被赫宰拉着往家里走，路边昏黄的灯光照射下来，东海还是喜欢低着头。有安全感，有赫宰拉着自己前进的安全感，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摔倒的安全感。
　　数到第几步了？好像98步了。呵呵呵。99，100。
　　东海定了定脚步，不自觉地收紧握着赫宰的手，喜欢李赫宰手掌的温度。总是比自己高一些些的温度，让东海有一种想要永远握住不放手的冲动。
　　100步。“赫宰，我饿了。”
　　赫宰的101步转身，东海习惯的低下头，他不想看到赫宰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看到这个时候赫宰的表情。
　　“你最爱的牛奶和夹心三明治。”
　　东海惊喜的抬起头，看到赫宰一脸明媚的表情。
　　{李赫宰}
　　【不想出门，但是却想看到你。要用什么样子的方法呢。】
　　手上没有了习惯性的温度差，但是习惯的用余光看着身后那个吃的津津有味的孩子。虽然比东海大不了多少，但是却总是把东海当成孩子。喜欢看到东海对自己的了如指掌露出的惊讶表情。
　　赫宰不自觉的停了下来。东海正在埋头吃着，忽然猛地撞上了赫宰的后背，赫宰紧张的回头，看到东海呛得一愣一愣的。赫宰伸手拍着东海的背，看到东海呛得通红的样子。赫宰皱着眉头，东海蹭了蹭赫宰的肩头，泛着泪光的眼睛看了一眼皱眉头的赫宰。大步超过赫宰走的飞快。
　　{李东海}
　　【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
　　东海虽然很喜欢依赖赫宰，看到赫宰关心自己的表情而心里暗暗的开心。但是，还是很在意自己在赫宰面前的形象。
　　就像刚才，东海撞上了赫宰的背，一瞬间的感觉是，赫宰的背好温暖，不想离开，想多靠一会儿，但是好硬啊。下一秒是额头上传来的刺痛，下意识的用手挡住自己的脑袋，嘴里的三明治还没有完全咽下去。东海剧烈的咳嗽，让赫宰转过头。
　　东海瞟到赫宰转身的紧张和担心的表情。东海下意识的低头，觉得不能让赫宰看到狼狈的自己。低头蹭了蹭赫宰的肩膀。下意识的抬头，因为呛到而流下眼泪。
　　感觉自己的窘态，东海飞快的逃离了他和赫宰的亲密距离。
　　李东海，放慢脚步，捏着手里开始发凉的牛奶。他知道赫宰肯定会跟在自己身后而不靠近自己。他自信赫宰知道自己现在心情不好。放慢脚步是想赫宰跟上来。越走越慢是想赫宰能走上来拉住自己的手，又开始怀念赫宰微微温暖的手掌了。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存在。
　　东海停了下来，忽然一个微重的冲击。停在东海温暖的背上。东海瞬间僵硬了。赫宰没有离开东海，轻轻的圈住东海在怀抱里。下巴轻轻的摩擦着东海的肩膀。东海的皮肤微微的颤抖，赫宰温热的气息停在东海耳边。还有温暖的声音。
　　“不用担心，小海。你总是最美好的存在。”在我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