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全文 ...
-
凌厉剑锋直冲喉管,却于喉前三分处戛然止住。
紫发之人不避也不闪,只怔怔站在原地凝视持剑之人,眼底是说不尽的黯淡。
清冷的夜,连风都不敢有丝毫的动静,仿佛被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所震慑,轻轻绕着树边落叶缓缓缠绕几圈,然后悄悄离去。
原本尽力发光的月亮也已躲到了云朵之后,静待这月下之人做出的最后决定。
僵持的两人就这般静默的站着,谁也没有移动丝毫。
时间仿若走不完的前路一般蜿蜒漫长。
当冬夜最后一片枯叶静静跌落地面。
持剑之人猛然挥剑。
静谧的黑暗若天地初开的混沌伊始。
待到月光再次悄然洒落。
夜空之中,只余在风中肆意的紫发和那根独舞的白色发带。
“下次见你,定杀你!”
决绝余音,久未消散。
一、
发现斋藤一的时候,他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倒在了近藤勇府邸门口。
众人见他那气息奄奄的模样,皆是摇头。
不料近藤勇却凝眉呵斥,定要救活那孩子。
大夫无奈开方,却是极难获取的五味药。
第一次见到冲田总司的时候,便是那双冷冽的绿眸,嘴角似乎还含带笑意,可手中亮出的匕首已经告诉了斋藤一他的目的。
斋藤一漠然闭眼,却没有等到那金属刺入血肉的感觉。
沉沉入睡,竟见到了翌日清晨的阳光。
温液入口的时候,斋藤一反射的想要吐出那些让味蕾痉挛的苦物,却听到耳旁传来从未听过的温柔语调,“喝下去。”
自那之后,斋藤一身子渐好,半月时间,已能在房中自由行走。
准备离开的时候,近藤勇拦住了斋藤一。
“可有去处?” “没有。”
“那便留下好了。” “多谢大人,小人不敢再叨扰。”
“你这般离开,我可不放心。” “大人,小人不能白吃白住。”
“那,替我管理府内之事,可好?”
斋藤一便留了下来。
恩重如山,从此近藤勇于斋藤一便是父亲般的存在。
第二次见到冲田总司的时候,他正与近藤勇商议事务,斋藤一在远处观望,并未接近。
是冲田总司主动走近斋藤一的,微眯的眼眸带着危险的警告。
“你是谁?” “斋藤一。”
“为何接近大人?” “在下并无它意。”
“何故受此重伤?” “无需说与你听。”
冲田总司哼笑两声,身形一跃,再无踪影。
近藤勇偶尔也会问起斋藤一的伤势来由,却总被左右言他所糊弄。知其不愿,近藤也再不过问。
日子就这般一天一天过去,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一年间,冲田总司鲜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也极少人知晓他的存在。
斋藤一却不止一次的看到房檐上独自收拾残局的孤单背影。
这个人,无论白天黑夜,似乎无时无刻不守着近藤勇。
这便是传说中的冲田总司,帝都名声赫赫的杀手,相传手持一柄斩尽世间情仇的断刃,从未失手,却永远只为一人出鞘。
这一人,便是房中秉烛批文,人人称颂却引来仇家无数的帝都第一大清官近藤勇。
一年了,斋藤一从未获得冲田总司的信任,每一次进出近藤勇的房间都会被搜查全身。
冲田总司嘴角的笑意一年四季从未消退,可冰冷如霜的目光,总会让人不寒而栗。
没有人敢与其对视,惟独斋藤一每次都毫不避讳,面不改色的注视,直到离开。
当斋藤一逐渐产生这种习惯的同时,冲田总司也渐渐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只是防备更胜。
而斋藤一再一次重伤的时候,冲田总司完全卸下了对斋藤一的防备。
那一日暗杀的人突然增多,冲田总司一时疏忽,意识过来,已有一人潜入房内。
眼看就要来不及了,不知何时闯入的斋藤一上前护住近藤勇,接下了迎面刺来的致命一剑。
对方还未来得及再次确认目标,便被冲田总司斩杀。
剑锋拔出胸口,顿时血流如注,斋藤一再次徘徊生死。
幸得剑锋走偏,又一次保全性命。
一个刀疤,几个月的疗养,得来的是冲田总司除近藤勇之外的唯一信任。
冲田笑指自己胸口同样的伤疤道:“你是第二个肯为义父出命的勇士。”目光之中是从未见过的柔和。
“大人有恩于我。”斋藤一的表情依旧淡漠。
冲田却哈哈大笑道:“一样,都一样。”
自那以后,冲田便与斋藤兄弟相称。
斋藤眉头轻皱却没有反对冲田突发奇想的怪异称呼。
寂静房檐终于多出了一人的身影。
斋藤一发现,原来冲田总司话不少,原来这么久不说话的后果就是,一张口就没个完。
斋藤一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
到后来,冲田总司甚至可以放心的跑去睡觉,顺便招呼一声:“有情况叫我。”
斋藤一漠然点头看对方在自己面前孩子般的睡颜,听着均匀安心的呼吸,篡紧了拳头。
这时机太容易下手了,就凭他一人足矣。
紧了紧早已发白的关节,斋藤一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个任务已经容易到自己没有办法下手了。
斋藤一伸手抚了抚冲田总司遮眼的发丝,声音细不可闻:“兄弟么?”
冲田总司眉头的轻颤并未被斋藤一察觉。
二、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
心事重重的斋藤一也逐渐适应了和冲田总司一起的生活。
习惯,是一种不详的征兆。
某日近藤勇离府,斋藤一诧异的看着眼前笑盈盈的冲田总司。
“不用跟着大人?” “义父去和皇上密谈,怕我与大内的高手起了冲突。”
“原来如此。” “小一你这般释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大人密谈之后有何吩咐?” “义父说三个时辰后去南门便是。”
“哦。” “义父还说了。”
“说什么?” “这三个时辰要陪你去城中走一走。”
斋藤一满脸估疑,未及询问便被冲田总司拉出了门。
喧闹的地方,斋藤一本就不喜,所以极少出门,但看到冲田总司那双闪闪发亮的绿色眸子,斋藤一也不得不任其行动。
斋藤一出门才知当下正值节祭,街市热闹不已。
行人络绎不绝,商贩热情吆喝,一派和谐,好生惬意。
冲田总司乐在其中,左来右去的转悠个不停。
这也好奇那也好奇,巴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纳入眼底收入囊中。
斋藤一好奇的看着冲田总司,他怎么就这么好奇呢?
无意中瞥见了左手边摊贩手里的金色糖粒。
斋藤一看了眼不远处扎在人堆里的冲田总司,嘴角抬笑,没问名字就随意买了些。
冲田总司也兴致勃勃的从人堆里窜出头来,手心紧握一物,甚是珍贵。
两人这般随意游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找了个茶馆坐下歇口气。
冲田总司眼珠转悠了两圈,忽的抬手绕过斋藤一的头发搭到对方肩上。颇为亲密的兄弟前兄弟后,弄得斋藤一一阵恶寒。
冲田总司放手的时候倒还没什么,只是走了几步发带渐松,斋藤一才发觉原本绑在右肩的头发早已尽数散落。
斋藤一斜眼看着冲田总司半晌不说话,冲田总司被盯得发麻,只得老实交代双手奉上。
平日的发带都旧的发黄了,实在看不下去,买了个新的请您老笑纳。
斋藤一接过冲田总司手中白皙干净的新发带,顺带抛过去一包不明物直直的往冲田总司脸上砸。
冲田总司没想到斋藤一也动了心思,满足的从脸上接过小包,打开一看都是金晃晃的糖粒,甚是喜欢。
一边抓起糖粒往嘴里噻,一边颇为欣赏的看着斋藤一把散落的头发用发带束起。
斋藤一被盯得别扭眉头一皱看向窗外,道时辰到了。
好咧。冲田总司提起断刃有看了眼斋藤一,记得早点回家。
斋藤一看怪人似的盯了冲田总司一阵,最终还是点了头顺了对方的心意。
冲田总司三两步就跳离了斋藤一的视线,让斋藤一瞬间有些惆怅,家这个词,太重。
斟茶自饮,杯中腾升的雾气遮去了斋藤一眼中的迟疑,黑影中闪出一人在斋藤一身旁悠悠坐下。
来人夺过斋藤一手旁的茶壶,自顾自的斟茶饮过,注视着斋藤一的眼神似笑非笑。
斋藤一冷眼回头,漠然相对,四周寒意陡升。
“有事?” “门主派我来看望你。”
“我很好,门主不必多虑。” “哦?我看也是。”
“还有事?” “别急,门主还有一事。”
“说。” “两年前派与你的任务可还记得?”
“门主不信我。” “门主好意,派我来送药,毒发之日不远,还望斋藤君早日完成任务,莫受上次那般锥心之苦。”
“斋藤谢过门主好意。” “莫要忘记便是。”
话音刚落,黑影便自窗口消失。来去匆匆仅在眨眼之间,旁观之人恍惚走神只当方才看走了眼。
斋藤一淡然酌茶,杯中白雾犹自飘散,只这眼中神态早已变换数回。
该来的总会来,因安逸而忘却身份,当真可笑。
明月高照,尤显亮堂。
日子又恢复到了平常,似乎那一日偶然荡起的一丝波澜从未发生。
屋顶之上,斋藤一抽出鞘中那柄断刃仔细端详。
借着幽幽月光,斋藤一猛然将刀挥出,直指冲田总司的喉管。
冲田总司不避也不躲一脸,笑盈盈的看着挥刀而来的斋藤一,浑然不觉有何危机。
不出所料,刀刃于喉头三分处戛然而止,锋利的刀刃折射出一条明晃的光亮正照着冲田总司那双蛊人的绿眸。
好刀。斋藤一赞。
那当然。冲田总司得意。
可惜只余一半。斋藤一叹。
这叫个性。冲田总司继续得意。
斋藤一无语。
真的。冲田总司表情突转严肃,缓缓道来。
“此刀取名断刃,意为斩断世间一切情愫,化身狂魔,为义而战。”
为何要斩断情愫?
“师父当年为情所骗,断刃立誓此生不再动情。”
斋藤一别开头没有看冲田总司,拿起身旁的上好佳酿一饮而尽。
人生苦短,何不饮个痛快?
斋藤一话题转得极快,冲田总司未及反应便被这豪迈气势所震慑,当下也拿起酒壶一顿豪饮。
今日莫要言它,不醉不归。
好!
冲田总司没醉也不敢醉,酒意稍过便挺了挺精神给斋藤一寻了件衣物盖上。
斋藤一气势非凡可这酒量也实在不敢恭维,才几杯下肚就开始眼神迷离,末了索性就地而睡。
冲田总司借着月光见斋藤一面色潮红,呼吸均匀,不自觉地靠近了些。
细看了一番,冲田总司好奇的摘了斋藤一的发带,又将它绑至手腕处,心里顿生满足。
这日子要一直这么下去,也未尝不可。
希望不要有一天会用到这柄断刃来斩断你我间的情谊,我定下不了手。
你师父不明白,你也不会明白。
两情不悦,用情不深,何来被骗。
实物又岂能斩断虚幻。
三、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成不变却短暂安宁。
可近日斋藤一却发现了近藤勇和冲田总司神色的不对。
要处理的尸体越来越多,斋藤一看到冲田总司的时间越来越少。
然后便收到门中手令。
斩杀冲田总司。
果然,门主早已有所行动。
朝中情势水深火热,箭弦紧绷,一触即发。
近藤勇手握千众命脉,大势已定。
欲改局,只今夜。
近、冲二人必死无疑。
门内之人早已尽数出动,成败在此一举。
这一日,近藤勇照常出门,不多时只冲田总司一人回来。
斋藤一若无其事的递过茶杯,询问满头大汗的冲田总司,何故?
冲田接过茶杯,一脸兴奋的看着斋藤一道:“明日,等到明天。”说到此处又笑而不语的止了声。
听不清个来龙去脉,斋藤一意料之中的眉头轻皱。
冲田总司眉头轻扬,正欲喝下杯中茶水,忽又放下茶杯。
斋藤一眼神跟着茶杯,又转向冲田,“有事?”
“义父让我给你的。”冲田神秘的从腰袋中掏出一个锦盒递予斋藤一。
“何物?”
“皇上御赐的饰物,说是送你的,还不让我看。义父真偏心呢。”
冲田眼带笑意,虽这么说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妒意,轻松提起茶杯,竟是将茶水尽数灌入腹中。
斋藤一锦盒打开一半,又悄悄关上,眼神扫过空茶杯,停在冲田总司的身上。
“时辰到了,等我回来。”冲田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搭上放在一旁的断刃,可是动作渐慢,语速逐缓。
“总司。”斋藤一上前扶起了倒在桌前的冲田总司。
斋藤一捏开锦盒中那颗金珠,取出字条,纸条话语不多,却是千回百转,语述尽详,这便是斋藤一于近藤勇的最后一丝联系。
斋藤一有些颤抖的将字条紧紧攒在手心,把碾磨的珠粉撒入杯中,一饮而尽。
门外之声,悄悄响动,斋藤一手指轻轻拂过断刃被拭擦锋利的刀刃,眼中冰封闪现。
屋内,床中,冲田总司静躺其中,屋外厮杀都与此隔绝,什么都不知晓。
眉头紧皱,那是一个梦魇。
斋藤一始终没能分身,当断刃架于最后一个对手脖颈之时,他从对方冷笑的语调中听到了近藤勇已死的消息。
没有犹豫的割破,血色迸溅染红视线,有温存的液体自眼角滑落,斋藤分不清是血是泪。
一个晚上,看着满院的尸体和血污,斋藤一知道,回不去了。
他背叛了门内,也背叛了冲田总司。
从指缝中透出的血液已经字条沾染,可斋藤一还是紧紧地攒在手心。
回不去了,即便大人您如此构想。
但在他眼中,大人的存在远胜于我。
冲田总司从梦魇中挣扎醒来之时天色已亮,猛然起身,抱起身侧的断刃冲出房门。
一股腥臭的血味沾满了冲田总司的鼻腔。
找不到斋藤一,冲田总司心脏狂跳,飞快跑出府邸,他要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何事?
那杯茶,为什么?
刺客虽是半夜行动,但此次行动规模甚大,连皇城之内的高手都死了好些个,清晨刚至,近藤勇已死的消息便以传遍整个帝都。
冲田总司难以置信的随着消息源头一直寻找,恐惧的感受让冲田总司心慌。
直到在皇城的一角,冲田总司看到近藤勇被缓缓抬走的尸体。
暴怒的情绪震慑着周围所有的人,没有人再敢上前一步。
冲田总司第一眼便看到了近藤勇心脏部位刺目的伤口,是被贯穿致死的,剑梢已拔出,显眼的空洞让冲田总司觉得那把剑是清清楚楚的刺在自己身上。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冲田总司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明明昨天,义父还告诉他是那么好的构想。
冲田抚住断刃的手掌一片冰冷。
仇恨打翻了冲田总司所有的理智,复仇是他现在唯一的信念。
血丝布满眼球,双手已然血肉模糊,连拿剑都觉得刺痛。
冲田总司在自己用双手为近藤勇挖出的坟墓旁长跪了整整一天。
忽的身后传来树叶破碎的窸窣声,冲田总司条件反射的回头警惕。
月光倾洒,黑暗中悄悄走出的,正是那个自己熟悉的身影,斋藤一。
“是你在茶里下了药?”起初的语调,并无一丝波澜。
“是。”
肯定的回答,将冲田总司最后的一丝迟疑都驱散干净。
斋藤一是来送死的,根本无无须多话。
冲田总司提剑直指斋藤一。
四、
近藤勇在用自己的生命做一个赌局。
斋藤一没想到近藤勇会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自己。
好像在对方心里,正义远大于性命。
斋藤一承认近藤勇赢得漂亮,自己被完完全全的收服了。
两年来,斋藤一明白的很多事情。
斋藤一知道即便没有那一天的解药,他也会背叛门内,因为冲田总司。
只可惜,他们也缘尽于此。奔波一整天,朝中局势已定,谁都没想到真相会出现在突然露面的神秘人手中,两年来的精心策划全部付之东流。
这便是近藤勇想要的结局吗?
那么斋藤一的使命也完成了。
明明是个大人还这么自私任性,斋藤一苦笑。
如果自己死了,对冲田总司是否会好一些。没想到。
决绝的余音,如同铰刀一般,挤压撕扯着心脏。
卸去了冷酷的假面,斋藤一颓然倒地,眼中的坚定早已出现裂痕。
逝者已矣,所有的仇恨都会让背负的罪孽更深。
斋藤一失去了唯一一次解脱的机会。
背叛的一天,终会来临。
斋藤一看着手中被割断的发带,刺痛一点点弥漫。
背叛。
冲田总司的世界已然被疯狂的血液充满,唯有杀戮才能让自己在疯狂中得以解放。
复仇,是让自己解放的唯一途径,也是自己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用途。
五、
冲田总司光明正大的闯进入口,走过的一路溅起阵阵血雾。
如同地狱归来的罗刹。
被血色染红的双眼闪耀着锐利的光芒。
捕捉着每一个活动的物体。
今日冲田总司要做出与他们在近藤府邸做出的同样的事情。
血洗。
另一边大厅之内,一黑衣男子静默其中。
孤僻角落,斋藤一缓缓走出。
带着让周围温度骤降的冰冷气息。
“没想到,你也会背叛。”黑衣男子并不转身,语音沉静。
斋藤一手中紧攒字条,微怒道:“你,没有资格做父亲。”
“嚯”的一声,抽出长剑,直指而上。
刺破的伤口早已迸裂开来,绯红的血液染遍了整个衣裳。
冲田总司大口的呼吸,以调整身体的节奏。
抛开情感的束缚,断刃在半空之中舞出绚烂轨迹。
数多血花频频盛开,如同一场地狱之宴。
大厅之中尽是兵刃交接之响,还有利刃划破衣裳皮肤的轻鸣。
斋藤一已然浑身是伤,动作渐缓,对方却迟迟没有发出致命的一击。
斋藤一收气凝神,屏息聚气,霍然睁眼,迎面直上。
黑衣之人,头颈轻摇,嘴角抬笑,刀锋急转,直击对方。
漫天的血色,刺鼻的腥味,恶心的气息却能带给人一种解脱的快感。
冲田总司步履有些踉跄,却还坚持着不让自己倒下。
门厅之后,还剩那一人,如今定要叫那人与义父同尝穿心之痛。
念及于此,冲田总司不禁轻松许多。
痛快!
收拾好体力,冲田总司一鼓作气冲入门厅。
只见一黑衣男子背向而立。
带着几分被血腥冲淡的熟悉气息。
余光瞥见角落尸体之时,冲田总司来不及多想。
断剑出鞘,直取对方心脏。
剑法虽快,却比想象中的更为轻易。
冲田总司扭转刀柄,在听得对方几声闷哼之后,迅速抽刀回鞘。
细风轻舞,推开了半闭的厅门。
月光敞亮,照清了厅内黑衣之人。
黑篷跌落,半空之中飘散的紫色发丝尤为突兀。
无声的狂乱,冲田总司手臂一震,断刃已然尽数碎裂。
斋藤一没有留给冲田总司后悔的机会,甚至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与冲田总司。
紧闭的眼帘,安详的神情。
气息已断。
伤口冒出的血液在不停的减少,等到体温都已冰冷的时候,血也就止住了。
冲田总司只紧紧抱着斋藤一。
不言不语,想要努力的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任凭两人的血液汇合交融。
直到怀中的躯体已经冰冰凉凉。
好冷,找不到温暖的地方,冲田总司抖得越发厉害了。为什么……
冲田总司已经问不出来了。
而这答案,也永远不会有人知晓。
清晨的阳光格外刺眼。
照亮大地的时刻,也照亮了这一片惨烈的景象。
冲田总司抱着斋藤一,努力让自己迈着依然坚定有力的步伐。
夸过一堆堆尸骸。
离开这一片仇恨的源地。
刀柄依旧在腰间,随着步伐晃荡。
埋葬斋藤一的时候,冲田总司发现了僵硬的手中紧攒的血色字条。
是义父的字迹,冲田总司意识到。
“真相在你房间,无须顾虑我,但愿用我命,还总司正常人生,照顾好他,唯有你。”
冲田总司在笑,笑得大声,笑得撕裂。
怎么会不知道,你用性命护了我整晚,又岂会不知。
明明是你背叛,却要我动手杀你。
小一,还真是自私。
“义父,他死了。”
冲田总司听不清自己是用怎样的音调说出这番话,只是眼中的润湿让视线模糊。
冲田总司依稀记起了畅快痛饮的那个夜晚。
难怪他会说,人生苦短,何不饮个痛快?
师父说过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断,意味着断情断义。
世间情仇于你于他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一眨眼,一场过客。
只这一眨眼,却让冲田总司痛到麻木,痛到平静。
失去了生命中仅剩的唯一,也许他本该属于孤独。
夕阳的余辉悄然洒落,为静立的墓碑镀上了一层金边。
也给插入泥土的那把断柄一点最后的光辉。
冲田总司已死。
它只是一柄失了主人的平凡之剑。
孤寂人影早已步入夕阳,行至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