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一梦化情书》哦是么呵呵

4、梦里的过去 像

　　像是走进了一条黑暗的隧道。怎么都看不到头一般，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像是宇宙间的黑洞，吸收着一切一切的物质，光、声、还有思想。
　　小许茫然的向前走，小心的叫了一声：“喂？”
　　没有声音。不是没有回应，而是小许发现自己的确是叫出口了，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张馨北？……张馨北！……你在哪里啊……”扯开嗓子喊，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感觉声带振动的脖子痒痒的，可是却像一出可笑的默剧。
　　小许微微蹙起了眉。再走了一段，突然发现前面有了光亮，虽然只是微微的一点，但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却犹如一颗太阳般耀眼。
　　那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渐渐的似乎是打开了另一个空间般。
　　突然小许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那片光亮。
　　干净的桌子，上面放着纯白的磁盘，盘里的菜似乎没怎么动过。再并没有出现别的场景，只是光亮像是起了毛边般，镶嵌在黑暗里。
　　“……喂？”再次试了试，依旧是发不出声音。
　　黑洞似乎被打破了一般，光亮里出现了一个女人，头发却散乱在肩上，低着头，看不清楚样子，只听见她用微微颤抖的声线道：“你……真的决定了吗？”
　　这一下小许彻底怔住了。惊恐的前进了两步，似乎是不相信听到了的话一般。那声音……那声音，是妈妈！
　　“是。我决定了。她怀了我的孩子了，我不能不管她。”清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一个男人出现在桌子前，背对着小许。
　　“孩子？那个是你孩子，那么……小许是什么？她还那么小，她才一岁呀！”妈妈声音因为讽刺而变得尖锐。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脚步有些颤抖，踉跄着想向前一些，想看清男人的样子，却始终抬不起脚步，似乎是被钉在原地一般。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是……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男人依旧清冷的声音，微微侧过了身子想要离开。手上提着一个旅行袋。
　　“别走！求求你别走！”看见男人要离开的脚步，妈妈似乎慌了，扑上去紧紧抱住男人的身子，声音已经哽咽到几乎无法听清了。记忆中一向骄傲的妈妈，声音是她这辈子都没听到过的卑微。
　　小许瞪大眼睛，后退了几步，满心的震惊和不可置信。这个男人……他……他是……
　　“对不起。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男人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手狠狠的推开了紧紧拥住自己的女人。
　　“你别走！！！”痛彻心扉的哭喊声，却依旧没有使男人离开的脚步停下来。
　　小许只觉得心口痛的几乎要无法呼吸般，缓缓的蹲下去，紧紧的按住心脏的位置。光亮消失了。又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耳边是一些嘈杂的声音。
　　记忆在这一瞬像是埋藏多年的哑炮般炸在脑子里。
　　“看，那个女人就是被自己男人抛弃的呢……”
　　…………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下贱的事啊……”
　　…………
　　“……肯定的啊不然怎么会连孩子都不要了……”
　　…………
　　眼泪滑过，一滴一滴滴在黑暗里。
　　那个男人……就是从小就狠心的抛下她和妈妈的男人……对不对……
　　那个男人……就是她几乎已经彻底失去印象的人……对不对……
　　那个男人……就是她从未拥有过的人……对不对……
　　那个男人……就是让她和妈妈受尽邻居嘲讽的人……对不对……
　　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爸爸……对不对……
　　小许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再也忍不住，扯开嗓子嚎啕大哭。却依旧发不出声音。
　　头顶传来重物坠落的声音，小许惊恐的抬起头，看到一个像鲸鱼般巨大的旅行箱直直坠落，可以感受到因为重力加速度而带来的巨大的风刀子一样刮过脸颊，阴影急速的吞没自己的身影。
　　“啊————！”这次，终于从耳朵里听见里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
　　凄厉的尖叫声。小许满脸泪水的从床上惊醒。
　　原来，是梦。松了一口气，坐起来摸过手机，显示屏上微微亮起了光，凌晨五点半。
　　索性便不打算再睡过去了，拥着被子靠在床上发呆。
　　从小变没有爸爸，也从来不知道拥有爸爸是什么样的感觉，对于爸爸的样子，小许几乎没有任何概念。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梦见他？那个在她生命里几乎从来未出现过的男人。从小，便是妈妈在照顾着自己，一个美丽而温婉的女人，在遭受了家庭巨变后，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坚强起来，可以独自撑起一个家，为她撑起一片天啊！
　　小许从不过问爸爸的事，就算是小时候，被邻居在背后窃窃私语，她也只是捏紧拳头，从不掉眼泪，也从未去问妈妈些什么，她很好的扮演着不在乎，不在乎因为没有爸爸而带来的所有后果，小小的孩子，心性就已经淡漠的可怕。可是，有一次除外，那次她一个人躲在幼儿园的厕所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声带嘶哑。
　　那时候小许和幼儿园的另一个小朋友为了一个玩具发生了争执。老师一向是知道她的家庭情况的，所以在幼儿园的时候也是常常照顾有加。那时候老师把玩具给了小许，温柔的劝慰另一个孩子说：“乖哦，这个玩具给小许玩好不好呢？你是男孩子，要让着女生的！”小男生有着良好的家庭背景，却没有良好的教养。大声的哭喊令小许觉得很烦躁，于是小小的女生厉声呵斥他：“你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一个玩具吗！”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是第二天，男孩的妈妈却直接找上幼儿园来了。
　　小许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女人，穿着打扮无一不得体的，却如个泼妇般对着她和老师极尽嘲讽的女人。
　　“你凭什么让我儿子让玩具给她？”
　　“我出钱给学校建那么多设施不是为了让我儿子来受气的！”
　　“你算是哪门子老师？你配当我儿子的老师吗？”
　　“她算哪门子人？竟然敢骂我儿子！她算什么啊她！没爹的贱种！天生贱种的命！否则怎么会有人不要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件事最后惊动了园长。那个女人用出资的事威胁，最喜欢的老师被辞退了，而自己，被逼着当着全园小朋友的面向那个男生鞠躬道歉。
　　自己一个人在幼儿园的厕所里哭了一整个下午。却没有人来找自己，也没有人来劝自己回教室上课。自从这件事发生后，小许在幼儿园，便如同一个透明人一般，再没有孩子跟她一起玩，他们只会在她靠近时大声尖叫着跑开，然后在远处挤作一团的咯咯笑。
　　这件事，妈妈并不知情。
　　这件事，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小许探身拿过来，屏幕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
　　你醒了吗？是做恶梦了？我听见你刚刚在尖叫，出什么事了？
　　是张馨北。小许微微闭上眼睛，几乎可以想象出他皱起眉头的样子，和担心的语气。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毫无睡意。
　　既然醒了，那，出去散散步好了。
　　等小许收拾得当之后，已经接近六点了。对着镜子里面色有些苍白的自己微笑了一下，转身开门。
　　还没来得及看清走廊的样子，就有一个黑影向她倒来。小许惊叫连连，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闪。然后呆若木鸡的看着痛苦的摔在房间里的张馨北，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在门口？”
　　“你说呢！要不是被某个该死的女人凄厉的尖叫吓醒过来，然后那个女人又不回短信让人担心，我守在这里干嘛？过年啊？”张馨北靠着墙坐在地板上，没好气道。
　　“哈？”小许瞬间觉得脑子有点短路。
　　“哈什么哈，说啊！”
　　“啊？说什么？”
　　“你不用解释下尖叫的原因吗？还有为什么没回短信？”张馨北翻了个白眼，一副跟小许完全没法沟通的无奈表情。
　　“啊，那个……就是……做了个噩梦呗。”脑子里不自觉的回忆那个看不清面目的男子，小许猛然摇头，心里暗暗叫停。
　　“……有个伤残人士倒在你房间门口，你不用关心一下伤势吗？”看小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张馨北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小许被张馨北的话猛然惊醒，忙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张馨北，刚才那一下，估计摔的不轻吧？不会留下啥病根吧？
　　“你伤着哪啦？这里痛吗？还是这里痛？”小许扯着张馨北的胳膊想看，而后者却倒吸了一口凉气，“啊真的伤到了！”
　　“嘶……你轻点！是肩膀。”小许恍然大悟，视线不自觉的落在地毯上那个未收起来的排插上，心里一抽。
　　张馨北人那么高……肩膀的骨头……完全没缓冲……
　　“喂我骗你的啦！你还真信啦！我没事啊不怎么痛的！”无所谓的语气，依旧很温暖的笑脸，却让小许心里更加难受。
　　跪坐在张馨北面前，小许缓缓靠近男生的肩膀，小心翼翼的将T恤拉起来，已然红肿。“喂……”张馨北想躲，手臂却被小许紧紧拉着，女生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完全不松，“你这是……到底怎么了啊……我不是说了没事了吗……”
　　其实小许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怎么了。也许，从刚刚噩梦惊醒到现在，自己都没有缓过劲来。不想哭，也不许自己哭。可是在张馨北身边，小许却有些忍不住。一直像亲人般毫无旁心的对自己好的张馨北，像哥哥一样照顾着自己的张馨北，小许只是觉得想哭。
　　感觉到女生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有些颤抖，温热的气息喷在脖颈上让张馨北的身子不自觉的一僵，紧接着就有凉凉的液体坠落。
　　张馨北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把小许揽进怀里，心里已经对刚刚发生的事情猜的八九不离十了。自己摔的这一跤，看来是成为宣泄的契机了。
　　从默默无声的流眼泪，到豪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小许只觉得似乎是找到了个避风港，只想把心中压抑着的害怕和不安宣泄出来，像以前无数次闯祸或是伤心难过之时一样，张馨北的怀抱让她觉得很安心，似乎躲进了这个怀抱，再大的风暴就都无法伤到她了。张馨北，就如同万丈青阳般的存在。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如此依赖眼前这个男生的？小许自己都回忆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