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卓》赵皑皑

1、一。

　　一。
　　我叫黑卓，郑黑卓。
　　张小娘这么解释我的名字，一个卓越的腹黑寂寞老少年。我通常懒得咧咧他,看他走路那两下的娘劲儿吧，让人屁股蛋疼。
　　这是个平凡而且很没有个性的假期，连炎热都很没有个性，一阵一阵的，搞得我湿透透。我真是烦死了这黏糊糊的感觉，像一摊屎，无情的粘在我的身上。
　　在这个金牌大饭店已经端了一个多月的盘子了，没啥感觉，就是手要断了。这饭店确实气派，也难怪周楠漫天飞的唾沫子弹扫射起来没完，说什么是几星级几星级啦，是她家
　　的亲戚啦，关系多么多么好啦。后来来了一阵子后，我才知道，什么狗屁的亲戚，这周楠就他妹子的是那个领班的老相好啊。
　　水货苹果乌拉乌拉的咋呼，我瞅瞅四下的没人，赶忙接了起来，“小黑啊，了不得了，天要塌了哇……”
　　“煤气关不死了还是又和卖苹果的拌嘴了今晚的菜你别买了我发工资了别哭了我马上下班回家。”啪的一声挂断电话，耳根子终于清爽了些。把自己的妈妈当对象一样哄着，其实
　　感觉也有那么点意思。
　　等回去的时候天刚擦黑，不等打开门就听见张小娘一阵一阵的叫着阿姨阿姨，这小嗓音，腻死卖冰糖的。
　　“亲爱的，你回来了。”张小娘像只猛兽一样扑上来，被我一脚踹开，他用手扯着衣角，眼神一撇一撇的，“又不是来抱你，我是来抱你手里的肉，买猪尾巴了么，几天不吃那个
　　我浑身脑袋疼。”
　　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扔给他，我脱下上衣就趴在空调边一动也不想动了。
　　“真报的天胤美院？听肥头不是说那学校难上的很。净些坑爹的收费项目，你老爹愿意供你么。”
　　看看这个小脸惨白，嘴唇红红，眼睛笑起来看不见白眼球的瘦巴猴，我很不幸的告诉大家正是他和我玩了这整19年。打光腚就一块一起流哈喇子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只会画画。不让我画，我就推小车去算了。”
　　“狗屎啊你，小车推你还差不多。”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那有些发黄的头发，软和和的，舒服，特像在摸只名犬。
　　饭桌上我那伟大的母亲一次次的把肉夹进小娘的碗里，我对此表示忽视。她不停的在抱怨隔壁家的大婶有多么多么不讲理，起因就是一个晾衣架，到底是谁家的。
　　头疼啊头疼。
　　“阿姨，明天我给你买上二十个晾衣架来，咱想咋晾就咋晾，好不，气死坏大婶，哈哈哈哈。”
　　然后两个人开始头对着头小声嘀咕，一会大声笑一会又四处张望，天啊，我想说，我的生活绝望了。
　　张小娘大名叫张纪，纪念的纪。名字还人模狗样的。
　　然后，我妈，一个美丽的单身女人。一个有点脱线，偶尔不太合格的妈。
　　有时候我就想啊，要是一直这么过着该多好啊，最起码它暖和，不冻得慌。
　　把手机开机，一大串10086发来的未接来电，显示出同一个人的名字，孟晓晓。
　　第50天了，这放假也不过我？
　　我郑黑卓天不怕地不怕，可孟晓晓这个姑娘就是我的灾难啊，靠，世纪大灾难。
　　像很多骚包的毛头小子一样，我有很多梦想。比如说娶个王妃一样的女人当媳妇，再有个苍老师一样的情妇。当然这只是想想。
　　这叫春秋大梦，简称春梦。
　　我的身高和相貌大概是随我那短命的爹。一米七八的个头，虽说算不上侏儒，可在现在的姑娘的眼里也和半级残废差不了多少。脸蛋算不上俊朗，但起码看了不让人想吐。就这么一个人扎在人堆子里就成尘埃的小伙子，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动力促使孟晓晓在我屁股后头粘了三年。三年啊三年，人生最美好的三年。这三年来，她把无数不经意间和我对眼的小姑娘吓唬了一个遍，还告诉那个跟我要作业的小课代表说再敢和我说话就一屁股蹲死她。就这么一折腾，不要讲是拈花惹草，我连草上的土腥味都没闻过。
　　也不是没想过就和孟晓晓将就一下，最起码摆脱纯情小处男这个愁人的称呼。可每当我看见她那圆滚滚的屁股和油腻腻的脸，我就他妈的愿意打一辈子光棍。
　　“你怎么关机，我好担心你。”孟晓晓目光炯炯的看着我，我总觉得她下一秒要把老子给吞了。
　　“你下回能不大晚上的站我家楼下咋呼么，居委会的和我反映好几回了。”
　　“这个给你，你别去周楠她亲戚那打工了，多累。”她说着递给我一叠毛爷爷，红红的，烫手。
　　“孟晓晓你当我小白脸呢？三年了你一热脸贴我冷屁股你是图凉快啊？”我心里这火腾的就冒起来了，恨不得扒开她那大脑袋看看里头装的是不是豆腐脑。
　　“你别管。反正我只有钱，别的什么也没有。”孟晓晓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因为她的脾气我早就摸透了，就是一富家小白傻姑娘，没什么心眼。
　　“晓晓，你又来啦!上来吃肉不，小黑给买的猪尾巴。”张小娘从窗户里冒出头来，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心嘴脸。
　　在他说猪尾巴的那一瞬间，我看见晓晓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好吧，也许胖姑娘都是这么炼成的。
　　我们小区有些个年头了，墙体有些泛黄，上面还爬满了爬山虎。中心处有个小花园，放了些小区里大爷大妈们种的吊兰胖娃娃啥的。张小娘坐在围栏上晃着他的小细腿，孟晓晓坐在一边晃着她的小粗腿。这场面，竟然有些说不出的和谐。
　　张小娘蹬了下我的屁股，“小黑，唱个歌吧。有些日子没听你唱了。看今儿这星空，多有氛围。”
　　我嗤了他一下，“滚边的，我不伺候你这样的。”
　　今晚的星星确实不少，城市的夜晚很少有这种时候。
　　“如果有车子可以飞向天空，
　　那么带我去远行。
　　如果风忘记怎么舞蹈，
　　那么就静静的听。
　　可是我亲爱的姑娘啊，
　　你是这样动人。
　　让我忘记了哭泣，
　　相信如果有来生。”
　　张小娘的声音很低沉，带有点沙子的味道。我抬头看了下孟晓晓，发现她竟早已泪流满面。看吧，这就是女的，爱哭，叽歪。可是怎么我的眼也有点疼呢。我好像透过小娘，看见了那个带着白绒边的彩帽，总爱傻笑满脸风尘的男人。
　　之后我情不自禁的跟着他小声哼唱，像是去到了苍茫的草原上。
　　“可是我亲爱的姑娘，你是这样漂亮。让我忍不住吻你，却又因怯懦而躲藏。”孟晓晓尖锐的女高音如同闪电一般划破天际，让我和小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可以大声歌唱大声欢笑，真是让人觉得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