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若浮生之平平》般若戈弋

8、第八章

　　平平静静的跟着尹大少走在这个现在已经属于尹大少的顶级会所里。尹大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平平悠闲地看着这个尹大小姐刚刚送出的“生日礼物”，真是大手笔，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送人了，应该不是一时冲动吧。
　　“请。”到了一扇精致的木质门前，尹大少停下来，绅士的请平平先走。
　　轻轻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巧却精致的小花园，很别致的地方，精致的石桌石凳，放眼看去满眼绿色的植物，零星一些淡雅的花朵，溪流蜿蜒在花草之间。
　　“真是个好地方。”平平由衷的赞叹。
　　“你也喜欢这里。”尹大少站在平平对面，面无表情的开口，是陈述句。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里。”平平很淡定的看着尹大少平静无波的眸子，超乎一般的谈定，这一刻她似乎不是那个一直看热闹的冷静旁观者，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冷冽。
　　“她还有什么要转告我的？”尹大少的眸子微颤，却转瞬归于平静。
　　“果然不愧是尹余则。”平平再一次由衷感叹，这一次是对人。“我们明明没有任何交流，你却仍旧看的很清楚。”
　　“我只是了解‘帝都会’，能让这里刮目相看并以礼相待的不会是任何人除非是‘他们的人’，能在他们在时还可以进去的理由也绝对不是我，也只有你了。”尹大少平静地看着小花园，语气仍旧很平淡，但是提到“帝都会”和“他们”，尹大少还是有不易察觉的温柔神情，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注意到，这几乎是平平第一次在尹大少脸上看到这种神情，一时引起深思：尹大小姐这个礼送的也许真的还行。
　　但这个思考也只是一秒钟的事，面对尹大少可是时刻都不能掉以轻心的。
　　“你果真像夫人说的一样聪明，弋儿让我帮她转告你‘提前祝尹大少爷生日快乐’。”
　　平平以平静到近似冷淡的语气回答尹大少，但是她还是注意到了在听到前半句时尹大少眼里的温柔和欣喜，这真正是平平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神情在冷酷的尹大少脸上出现，这其实并不需要多敏锐的观察力，平平觉得任何人在这里的话都一定能感受到这一刻的千年冰山融化春暖花开般的温暖。当然这只是一刹那，在听到平平的后半句话后尹大少的脸色几乎僵住了，立刻恢复到了冰山状态，彷佛前一刻的一切只是一个幻象，但是尹大少身上笼罩了一股淡淡的哀伤和深深地无奈，平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感受到这不属于尹大少的气场的，但她就是感受到了，而且无比真实。
　　“知道了，谢谢你，也代我谢谢...姐姐...和...阿姨。”尹大少慢慢的礼貌地回答平平，似乎最后几个字珍贵而艰难说出来，但尹大少还是说出来了，不管语速，起码语气还是一样的平淡，但是真诚的。
　　“不用谢，话已经带到我先走了。不用送。”平平转身欲离开。
　　尹大少没有挽留更没有开口。他彷佛在想更重要的事情。
　　平平走到雕着雏菊的木门前，回头看着那个花园里不再掩饰自己哀伤的身影，终究还是不忍，淡淡的说“我不知道你和慕容在计划些什么，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要在努力的过程中反而伤害到真正重要的人，不然最后真正伤害的还是自己。”说完平平不再回头。
　　在大厅里果然看见了慕容在等她。
　　远远地就迎上来，担心的看着平平。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很好，我只是和尹大少说了几句话，又不是去了一趟龙潭虎穴。”平平看着慕容少见的紧张模样不禁逗逗他。
　　“这时的余则比龙虎还要可怕。”慕容依旧很紧张。
　　“不要太紧张，尹大少是个好人。”平平非常严肃的拍拍慕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到。
　　慕容终于笑了，“你啊...... ”非常无奈。
　　“说实话而已啊！”平平轻轻耸耸肩。
　　“他们呢？”平平只看到慕容一人，想必其他人都“落荒而逃”了。
　　“都回去了。”慕容叹了一口气“唉！终于长了见识，还不得好好回味。”听上去既在可怜他们又在看笑话，能当尹大少真正地好朋友果然不是善茬。
　　“是啊！今晚这么长见识，我都不困了，喝杯咖啡去吧！”平平边和慕容一起向外走一边说。“危险”应该不远了，可是跑应该也来不急了，还是把不明白的弄懂吧！
　　“看到你吃饭的时候走神犯困了。”慕容恢复了纨绔子弟的笑容，一双桃花眼无比闪亮，“走吧！”

　　又回到了那间小小咖啡馆，两人手里捧着一样的苦咖啡，静静地品尝、回味。直到心情真正平复下来。
　　“你不认识他们三个么？”平平把刚才所经历的都消化了一下，还是有不明白的，而她一向是不懂就问的好孩子。
　　“平平，我知道你肯定会好奇这一点。”慕容了然的笑笑，依旧迷倒众生啊！“可是，这很复杂。”笑容中无端添了一些无奈的成分。
　　平平没有接话，依她这些天对慕容的了解，他是会接着说下去的。
　　“我们这个‘高高在上’的圈子也分三六九等的，虽然一般的差别都不大，只是不同派系的不同而已，但是总会有一个特别的圈子。他们低调、神秘，但他们的影响力绝对是最大的，我们虽然多多少少都听过他们，甚至无意之中可能还见过他们，但却不可能和他们有交集的，我们的身份和他们相比而言，”慕容自嘲的笑笑“没有可比性。”又低头品了一口咖啡。
　　“你在自卑？”平平有些迟疑的问，敏感的平平感受到了慕容语气里深深地自卑，但还是有些迟疑，慕容大少也会自卑？
　　“不愧是平平。”慕容抬头了然的笑笑，“的确，我在自卑，可是，你知道最让我自卑的地方在哪里么？”
　　平平摇摇头，她又不是妖精，什么都知道。
　　“不是出身，不是财力，不是权利，这些都是不能改变的，却不是最重要的。”再一次品一口苦咖啡，“是‘潜规则’。”
　　“‘潜规则’？”平平真的不明白了，有么？
　　“你这个脑袋瓜不会在瞎想吧！”平平认真又迷惑的思考这个事情的样子让慕容哭笑不得。“说的简单直白一点，就是我们这个圈子的‘潜规则’就是家里的老子都是有权、有钱、有势的人物，圈子里的人相互依靠又相互利用，少数的几个真正投缘的也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家族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偶尔也会有‘平民’进入到这个圈子，但他们大多是‘玩具’或‘棋子’，要想真正融入可能也不是不可能，但绝对是凤毛翎角中的凤毛翎角，而且最后的结局会如何也一定是个未知数。”慕容平淡又略带无奈和厌恶的诉说着，这样的慕容平平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这个我知道。”没有家世无法真正融入他们这个“圈子”，所以她掌握着“度”，慕容一定也明白，所以几次“调戏”却从未越矩。
　　“可你知道‘他们’的世界么？”慕容端着咖啡没有喝。
　　平平未语，慕容现在需要的是一位倾听者，今天的事也让他感触不小。
　　“他们的家世背景大多是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圈子里的人不能仰望的，但他们却又是绝对的低调，从不张狂跋扈。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那个圈子绝不限于家世，只限于‘感觉’。只要是能真正和他们投缘的，对上感觉的，无论出身、家世如何，都是他们真正的朋友。当然，能对上他们口味的也都是‘怪人’。所以他们虽人少又低调，但他们之间都是真正的朋友甚至家人，他们是绝对的护短，而且只要是他们认定的人绝不会因为家世高低和变化而有任何的不同和变化。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真正的‘豪门’，真正的‘特权’。他们不属于任何派系，却又高于任何派系。这样的圈子每一代都有，他们的子女也大多属于这个圈子，但不绝对，而且这也绝对不是标准，属于这个圈子只能是因为他们投缘。所以每一代都不乏平民和怪才。”慕容慢慢的说完一大段话，低头品了品咖啡润润喉咙，他很久没说这么多了，说出来，果真舒服很多。
　　“萧老和尹老都曾是这个圈子的人？”平平肯定的问。
　　“恩，夫人也是，当年夫人只是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学生，和他们相遇，格外投缘，很自然地成为了这个圈子的一份子。”这在当年是一段传奇和佳话，凡是真正有地位的家族多多少少都知道这件事。
　　“夫人年轻时什么样？”平平比较好奇这个，一个农村出来的学生，到底是什么特质让她那么不平凡。
　　“我是比你大了几岁，可是我也没有见过夫人年轻的样子啊？”平平有时候的大条令慕容很无语。看着平平立刻低落的样子，只能笑着开口“但是我父母见过，听他们提过，那是一个为人平和、礼貌让人觉得很舒服但又是绝对原则性很强的女孩，对任何人都不卑不亢，她能看懂一切却又独善其身。可这样的她却总能用她的善良影响到周围的人。”
　　“真是个独特的女人。”平平由衷的赞叹，太强大了。
　　“当然，不然也不会让两个绝对优秀的男人为了她暗地里斗得天昏地暗，两大家族和他们的圈子还都维护着她。”慕容以前一直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尹老赢了。”平平接话，毕竟他们曾经结过婚。
　　“是吧！他们结婚，有了尹大小姐，很恩爱很幸福，尹老对夫人真的很好很好，这个我小时候亲眼见过，绝对的神仙眷侣，羡煞旁人。萧老则远走他国，大家都认为一切就这样圆满了，直到 ，直到… ….”慕容忽然有些卡壳了。
　　“直到尹大少的出现。”平平替他说下去，这一点她倒是知道。
　　“没错，余则身患绝症的母亲带着比尹大小姐小一岁的他出现，夫人很平静的接受了他们，为他母亲治疗、送终，接余则进尹家。尹家门第观念不重，却格外注重情感和家人，而且夫人得到了每个人的喜爱，没有夫人的同意，余则进不了尹家。‘
　　“可他们还是分开了。”平平平静的说。
　　“是啊！没人知道为什么，就在大家都以为夫人已经平静的接受了一切时，他们却离婚了，夫人出国五年，一直没有回国，尹老也差点再次订婚。五年后夫人回国和等了她十八年的萧老结婚，尹老却并未传出喜讯，后来夫人和萧老接尹大小姐出国很少回来。”慕容不禁感叹萧老那份深沉的爱，十八年一直单身，只爱一个女人，无论她结婚生子还是伤痕累累，始终如一，这样的男人，绝对少之又少。
　　“尹老仍旧爱着夫人。”平平很肯定，那样深情的目光不会假，而且，无论怎样他并未再婚，以他的身份地位，只怕有无数人觊觎着“尹夫人”这个宝座。
　　“谁又看不出来呢，我去过尹家几次，那里和当年夫人在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可是夫人那样平和、淡然的人骨子里确实很决绝的。”慕容不禁感慨：“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两人沉默了，这样的爱，令人沉醉同时也心痛。
　　“则少在尹家还好么？”平平忽然想起了那淡漠的父子情和那毫不留情的一耳光。
　　“还好吧！物质上不用说，只是在感情上觉得尹老和他是很平淡的父子。尹老一向对他很好，没有一丝不好，今天应该是第一次打他。则少也一向很尊敬尹老。但我总觉得这份完美的父子关系不真实。”
　　“因为没有父子间的温暖。”那样公式化，那样冰冷。而且很明显，尹大少并没有融入他父亲当年的那个圈子。
　　“说的真贴切。尹老刚才看尹小姐的眼神我从未见过他像那样看着余则，一次也没有。尹家其他人也是这样，我见过他们和余则的相处，不像家人，倒像是对客人，礼貌却不温暖。”慕容的语气里平平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关心则少，也是真的心疼这个朋友，他们应该就是这个圈子里少有的真正朋友吧！
　　“那这么说，则少在这个家里没有得到一丝温暖。”怪不得性情那么冷清。
　　“那道也不是，还是有的。”慕容微笑，不是纨绔的笑，而是温暖的发自内心的笑。“记得则少那辆哈雷吧！”
　　“当然记得，今晚还见过。那辆车让人印象深刻，而且则少貌似很宝贝那辆车，从不用它载人，我也没见有人碰过那辆车。”小心的都不像尹大少了。
　　“不是‘貌似’，是真的很宝贝，那辆车余则从不让任何人碰，连清洗和维修、保养甚至改装都是他亲自来，更不用说用它载人了。”慕容略带笑话的口吻说出令平平很是吃惊的话。“那辆车是夫人送他的礼物，十八岁成人礼物。”慕容不等平平消化，就说出更具爆炸性的新闻。
　　“什么？”夫人送的？平平有些不能淡定了。
　　“夫人每年都会送余则生日礼物，还有卡片，当然卡片的内容我不会知道，但我见过余则看卡片的样子，只一次，我从未见过笑的那样开心、温暖的余则。夫人送的礼物都是他的珍宝”慕容放下微凉的咖啡，“夫人虽然和尹老离婚了但却从未恨余则，而是真心对这个自幼丧母的孩子好，这应该是余则在尹家感受到的唯一真实和温暖了吧！”慕容不禁再一次感叹，夫人真是伟大的女人。
　　“那今晚，夫人… … ”平平忽然明白，夫人这是在和“儿子”“置气”，可是，夫人你确定你“儿子”不会自责过度？
　　“夫人应该是真生气了，她从未忽视过则少，但她最宝贝应该还是尹大小姐，而尹大小姐今晚受委屈了。”
　　“她把则少当成自己儿子才会和他变相发脾气的。”平平笑了，这真的是母亲在和儿子生气呢！
　　“是么？”慕容一愣，他怎么没看出来？余则应该也没有看出来，他的眼中都有绝望了。
　　“当然，那样决绝不轻易发脾气的人，即使是自己的不要的东西也不会借女儿之手送给别人的。”
　　慕容有些迷惑，他好像还是不太明白。
　　“否则以夫人的性格会直接把‘帝都会’拆了或拍卖。”平平喝了一大口凉凉的苦咖啡，她可是见识过，不能惹啊！恩，咖啡还不错，虽然比起某人的手艺还是差了一点。想了想又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尹家的一切应该都在尹大小姐名下，尹大少爷应该没有他自己产业吧！，这对有个性的母女送个礼物也不同寻常。”平平只希望尹大少能早一点察觉到这一点。
　　“你很了解夫人？”慕容终于察觉到不对了，刚才就一切都不对劲，从进“帝都会”起一切都不对劲。忽然“你认识夫人？”再深一层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恩，我应该就是你说的那类‘被潜了’的人，本质是村姑一枚。”平平笑的狡黠“而且，慕容大少不是已经觉察出什么了？不然怎么会和我说这么多。”她应该是学会了低调了吧！不过会不会太低调了点？她得好好反省。
　　慕容一惊，他想了很多可能，甚至是敌人，可平平竟然是那个圈子的人！怪不得“帝都会”的侍从今晚会显得对他们一行人格外尊敬，怪不得他们能进那个保龄球场地，怪不得尹大小姐三人有一些不寻常，还有萧老和夫人看过来的眼神，原来她… ….慕容忽然觉得有什么要从他身边溜走。
　　“平平… … ”他想抓住什么，手还没伸出，话还未开口，就被打断了。
　　“汪安平，玩够了么？”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明显在隐忍着怒气，但更多的是宠溺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