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衣冠无相忆》Metatron

6、chapter05 【西北荒漠

　　【西北荒漠·云曌·御龙城】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几百年来，茫茫的戈壁，无垠的大漠是云曌永恒不变的主题，纵使极目远眺，仍旧是令人绝望的荒凉和沉寂，满眼的黄沙，灰蒙蒙的一片几乎隐匿着这座城——御龙城。
　　御龙城也称作罪恶之城，当然这是兽人族以外的种族的叫法，字面的意思，罪民的城池，也许是在几千年前或者更长的的时间，也曾有过一场令天地变色的争霸，魔族和兽人，那时的神族和精灵仍是魔族的寵姬或侍從，獸人多為魔族當做苦力，甚至爲了興趣強制他們保持獸型拉車拖物，獸人本就生性暴躁，桀驁不馴，因而总是有反抗者被活活鞭挞致死，魔族便下令兽人一族迁出帝都，发配到西北荒漠，永世不得踏出云瞾，之后的年岁兽人族代代所拥有的便仅仅是关于漫天黄沙和无尽戈壁的记忆。

　　刚刚成为新的兽人族首领的雷澈就在刚才议事大厅里杀了三个就对他颇有微词的老臣，这是继他杀了两个血统高贵豹人兄长，继承王位后的又一次大开杀戒，没错，他当然不是正统的兽王继承人，哦，按那帮老顽固的话该说，“像他这样有血统低下的母亲的血统不纯的杂种怎么够资格当兽人的王，荒谬！”“呵呵，那么我会亲手告诉你们，谁才是真正的荒谬。”当赤热的血喷涌而出的刹那，他从众人惊恐的眼神中得到满足，对，就是在各种眼神，现在你们都要好好记住这一刻的感觉，让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高贵!雷澈在心里如是说。
　　暮色降临，雷澈靠陷进那张覆盖这巨大的温暖的金灿灿的豹文毯子的王座里，空旷的大殿寂静无声，只有残阳的霞光渗透过窗棂门扉的缝隙，余晖沾染着微尘悄悄洒下，一点点移动着，雷澈又一次感到彻骨的寒冷，紧了紧周身宽厚的金色光泽的豹皮，身体在感到温暖，柔软的同时，不自觉的又想起了二哥颤抖着伤痕累累的四肢支撑着庞大的豹身，金灿灿的皮毛上血迹斑，死死盯住自己，满是血丝的金色瞳仁，散发着憎恨和绝望的悲伤，身体已是牢牢的被细如发丝却坚韧如磐的绳索缚住，动弹不得分毫，仰天发出绝望的嘶吼“是我大意，是我糊涂！雷澈，我真后悔没在第一次见你就杀了你，竟被你所惑，是我害了大哥！如今大哥已死，我雷骁断断不会屈服于你，苟活于世！”不待雷澈有所反应，雷骁全身金色光芒大盛，自己强行使血脉逆流，直冲心脉，轰然倒地，鲜红色的血液还滚烫着从二哥的口中涌出，晕染着他金色的皮毛。
　　思及此，雷澈不禁全身一阵战栗，整个人蜷缩进那张巨大的金色毛毯中，一遍遍的抚摸着毛毯上金色与黑色斑点相间的纹路，指尖颤抖，小心翼翼，紧闭着双眼，细不可闻的喃喃自语着，“骁哥，骁哥，骁……”

　　蒙尘只觉得惶惶不安，从听到兽人族即将和神族宣战的那一刻开始，更从他听到兽人族新王名叫“雷澈”的那一刻起，竟有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是那个孩子么？
　　他本就无心于什么霸业之争，更不在乎什么种族贵贱，无论是重生后还是重生前，他都不愿卷入种族的纷争中，神启前夕，星骸才将他从安详宁静的死亡中唤醒，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于是随着记忆一点一点被唤醒，只有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和那双黑黢黢圆溜溜的眸子戒备异常却又脆弱不屈的目光是牢牢跟灵魂相牵伴，从未消散。
　　黄飞沙，走尽大漠，又向天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冠玉般温润的面容上是一如既往的淡漠，蒙尘只是想要来这里，或许只是想要再看看那双不屈的眸子是否一如记忆中那般的明亮。“小家伙，叫什么？”“我叫雷澈，不是什么小家伙，你走开！”记忆中只有这一小段对话，记忆中只有这一小段对话，却依旧鲜明的如同昨日，蒙尘没有什么从前的记忆，有时，他甚至有些不确定，身为神族的自己怎么会有关于大漠里那双明亮眸子的记忆？

　　深夜里，御龙城外围的警戒比白日更加森严，蒙尘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躲过看守侍卫的视线，进入到了正宫的内殿里，大殿里漆黑一片，没有点任何灯盏，只有已经熟睡的一人斜倚在床榻上，朦胧的月光下，那人身上的豹纹毛毯竟熠熠生辉，泛着银色的光芒。刚轻迈开步子，想走近些时，床榻上本该已睡熟的人竟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在蒙尘根本来不及反映的瞬间绕到他背后，一个擒拿把他整个人按倒在地，双手被身后的人死死地扣住，力道之大让蒙尘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说，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伴着低沉得有些沙哑的嗓音，蒙尘被转过身时，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清秀绝伦的娃娃脸，双颊上有两个微微的酒窝，一双圆溜溜，黑漆漆的猫儿眼竟和记忆中稚气未脱，气鼓鼓辩解的少年如出一辙，立刻不由自主的将那名字轻轻呢喃出口：“雷…澈…”。
　　听到这一蒙尘轻声吐露的字眼，他本看到蒙尘样貌后的怔忪孙坚转变成不可置信的欢喜，原来牢牢扣住他身体的兽也禁不住颤抖，一把便把蒙尘死死楼如怀中，紧得蒙尘感觉他似乎要把自己融入到他的血肉之中。
　　“骁哥…骁哥…我可是在梦中？”耳畔传来男人低哑的细语，“我以为你恨我至极，定不愿出现在我梦中，我甚至不敢睡觉，怕在看到你鲜血淋漓的站在我面前…”
　　蒙尘自觉地环住雷澈和自己相比单薄细弱的身子，有些迟疑的拍了拍男子的脊背，明白了男子大概将自己认错成一个已故去的人了，是很重要的人吧。不忍心打碎雷澈的美好梦境，就让这一切成为今晚的一个梦好了，“别怕，我在这里，到你梦里了，快睡吧……”蒙尘轻抚着男子，安抚着男人入睡。这种感觉很奇妙，被需要，被依赖，即使是顶着他人的身份。
　　雷澈定要抱着自己才安心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蒙尘竟不知不觉地闭上眼，沉沉睡去，这种安心从未有过，只是睡梦中的他无法看到，怀中男人在黑暗中睁开的双眸，黑亮亮，圆溜溜，透露出危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