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归女儿国 之三 风涌沧澜》枫林火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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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暝晚膳之后，径直去了容奈那里。容奈看见她，竟然不由得升起一阵的心疼。嘘寒问暖的讲了一大堆。
　　“郡主大人，或者……我称您为姨母大人。”
　　容奈看着她，觉得今天的她有些奇怪。他拉着洛暝坐在暖阁茶几前，并且转身轻轻地打开窗子，透透气，她边拨弄着窗台上的花芽，便慢慢地问起来：
　　“今天你这是怎么了？”
　　洛暝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抿了一口沏好的茶，“不瞒您说，我已经找到了修补文字的办法，并且就在刚才已经交界开始实施了，您不用问我是什么办法，总之我一定可以交差，因为我信任帮我的人。”
　　容奈沉默了，这虽然是好事，让自己的心里也平和了一些，但是，他却总感觉洛暝话中有话，要说的不仅仅是这些。
　　“是吗，那很好啊，我们拭目以待。”
　　洛暝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看着初春发着嫩芽的花枝，眼神凝重。“我祖母告退的事情，您也是知道的。她老了，倦了，或者，是因为他太想念父亲了，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归根结底，她是个没活明白的人，太不甘心了，所以，这种不甘心就一直纠缠着他，令他发狂，最终，当她有些明白了的时候，却发现，很多事情，都已经无法挽回，他能选择的，只有放手，成全自己，也成全别人。”
　　容奈看着她，没有说话。
　　“而姨母不同，您自幼生活在皇宫，跟着母亲一起，其实，您才是一个真正看透了女人这辈子，活得很明白的人。我现在的处境，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您心里是有数的。我也是。”
　　“洛暝……”
　　“所以，姨母大人，我需要你帮我。”
　　容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有一天你回来找我的。”
　　“如果，我这次能挽回失误，为您完成文化改革，我要您把凤仪阁的权利交给我。您放心，我敢要，总有一天，肯定还得起。”
　　容奈瞪圆了眼睛看着她，是的，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不错，这次的改革，洛暝推荐了玉凌寒，有担当大任，如果真的完成了这件国家大计，她接任凤仪阁也是顺理成章的。如今，洛暝已经掌控了超重的大多数兵权，若是在掌握了文化方面的凤仪阁，文武大权，他便都胜券在握。这样一来，他就有足够的实力做圣公主。他保证有一天会把权力换回来，是因为，她有做圣公主，做皇帝的信心。看来，洛暝心里已经有了定盘星。

　　她笑了，摇摇头，“好，我答应你。”
　　洛暝点点头，也淡淡的笑了，转身离开。
　　这时候，夏禾走了进来，不错，刚才的谈话，他应该是都听到了。他疑惑的看着容奈。

　　“你这也太儿戏了……这毕竟不是小事，很有可能引起宫里的各种纷争。”
　　“你不明白，皇宫，皇族，自古以来，有人就会有纷争，你怎么可能避免的了。”
　　“可是长公主这样的要求，实在唐突啊。”
　　“你错了，她是深思熟虑过的。如果他真的能挺过难关，说明他的背后一定有高人相助。你知道一个君王，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吗？不是英勇善战，也不是神机妙算，更不是才华横溢。而是，懂得用人，什么样的人用他来做什么样的事儿，帝王自己可以没有才干，但是只要他懂得拥有才干的人，江山才可以千秋万代。若是他真的靠着身边的支持他的幕后高手们，能完成不可完成的事情，说明，她所得人心，已经有了助她做皇帝潜力，而这样的人，自然也有称霸天下的能力，我就算不助她，他也一样能找到夺得凤仪阁权利的办法。看来，她的羽翼快要丰满了……”

　　望尘为了掩人耳目，和洛暝商讨了很半天，终于让他同意，把所有的文件拿回到寺庙秘密操作。毕竟，皇宫失火的事情虽然虽然瞒不住人，但是关于文案的损失，却只有凤仪阁的人之道，大张旗鼓的肯定不是上策。这点上，洛暝也心里明白。

　　回到寺庙，玉凌寒看着那些失却的文字样本，大约清点了一下，点点头，算是心里有数了。之后话也没说，直奔几案，操起准备好的文房四宝便开始工作，望尘看着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小声命令弟子们侍奉好。

　　春花已经开了，柳絮也开始飘了，就这样，一天，二天。。。。。

　　望尘拿了些粥食点心走进书房，放在玉凌寒旁边，却看到，几个时辰前放在旁边的茶点都还丝毫未动，他皱起了眉头，看着玉凌寒的侧脸，专注的眼神，长长的白色睫毛眨动着，眼睛周围明显有些暗黑，这几日来，他几乎是不吃不喝不睡，银丝别在耳后，偶尔也有几率不听话映在眼前，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淡淡的两篇薄唇紧闭着，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很憔悴，但是却依然精力集中的做着手上的事情。

　　望尘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他的右手，看着他。玉凌寒显然也愣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把粥吃了！在这样下去，我怕你坚持不到工作做完。”

　　玉凌寒没理他，只是挣脱了他的手，继续埋头写，望尘这次真的火了。夺过来他的笔，抓着他的脸，玉凌寒被这股气势吓到了，他从来没见望尘这种表情，他满眼都是焦急和担心，玉凌寒心里猛地刺痛了一下。望尘，把勺子递到他的嘴边，大有霸王硬上弓，硬要灌下去的意思。玉凌寒的脸被他的大手抓着，也动弹不得。此情此景，叫他觉得有点哭笑不得的尴尬。
　　“好了，我自己来。”

　　望尘这才松了手，由于刚才有些用力了，玉凌寒的雪嫩的脸上竟然有淡淡的红色掌印，他拿过来粥，顾不上文雅了，草草几口，吃了下去，又继续埋头书写。望尘看他那副样子，默默地叹了口气。

　　“以后你的饭食我亲自送来，你若是敢和敷衍我的弟子一样敷衍我，不吃东西，我就摁住你灌下去。”说完，便走出了房间。
　　玉凌寒听着关门的声音，手笔微微顿了一下，淡淡的一笑，摇摇头，又继续工作。

　　夜已经很深了，玉凌寒依然再夜灯下赶文稿，望尘在一旁整理他写完的东西，因为，时间紧急，大家必须分工合作。屋里的光线并不是十分强烈，非常的安静，只有笔和纸淡淡的摩擦声。望尘把刚写好的样本和注解整理好，放入竹箱排好。他幽幽的望着那些字，好端庄的字体，不愧是墨圣，不管再怎样模仿，天下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写作这般精美文体。他不由得看去玉凌寒写字的背影，不禁有些感慨，认识他已经快要十八年了，他不禁想起了刚刚认识那副情景，二人在后山桃花园吟诗对弈，他写的那幅好字。那时候风华绝代的他，正是十七八的年纪，还有些纤细的少年声音，刚刚在文墨界小有名气，被誉为天才的书法少年。青丝玉颜，正配得上他的名号，玉树公子，是啊，已经很久没人这样称呼他了。他曾经以为，玉凌寒和他是不一样的，他自己为了一个深爱的女人被放逐天际，而他却犹如天上仙，不食人间烟火。可是，望尘渐渐的明白，自己错了，他们之所以是深交的知己这么多年，那是因为，玉凌寒其实和他是一样的人，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情”字，踏上一条不归路，却从不后悔爱上她，尽管那个女人也许一直误会他，甚至，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还存在，他也宁愿这样站在人生的角落，遥望着，为她倾尽所有，不惜灯灭人枯。人常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可是，如果，忘不了呢……

　　想到这些，望尘的眼睛有些湿润了，模糊的视线里，是灯下那消瘦的身影，苍白的长发，和不停地咳嗽声，十八年，漫长的岁月并没有将那美貌的公子的容颜侵蚀，却侵蚀了他的身体健康，还有，他的心。

　　“完成了，快，整理好，送去皇宫！”玉凌寒的话语打断了望尘的思绪，他看见玉凌寒看着他，一双疲惫的眼神陷了下去，声音很微弱，却有着不容执意的坚决。

　　“恩。”望尘没多说什么，迅速把完成的手稿快速整理好。

　　玉凌寒揉揉眼睛，七天，整整七天了。他几乎是一直没怎么合眼，也没怎么吃东西，是那种坚决的精神力量支撑着他。他扶着椅子站起来，是时不时的咳嗽着，打开窗户，天边已经翻鱼肚白了。

　　“已经过了寅时了，今天政务，法令就要昭示天下，终于赶在这之前完成了……“说着又咳了几声。他低头，却看到手中的丝绢上有着斑斑的血点。是的，受到迫害，身中剧毒，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但是也对身体的元气损伤过大，再加上这次事发突然，长途跋涉，挑灯夜战，耗尽了他的元气，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堪重负了。

　　望尘过来，玉凌寒立刻偷偷藏起来了丝绢。
　　“你有染风寒了，我教弟子们去请大夫。”
　　他摇摇头，“快！送到皇宫去！你亲自去！”他的声音很微弱，语气却很强硬。

　　望尘看着他的样子，很是担心，但是，大事要紧。他重重的点点头，把整理好的文档按顺序排好。教四名弟子进来，运上马车，即刻出发去京城。

　　“我很快回来呢，你先去休息。”

　　玉凌寒默默的点点头。望尘带人把东西装好，骑上马直奔京城方向，快马加鞭。玉凌寒一直送到寺庙门口，看着远去的背影，心里才踏实了一些，望尘做事情他放心。洛暝看到了这些文档应该会很安心了，终于帮上了她的忙。玉凌寒想到这，淡淡的笑了。很温暖的笑容，甚至可以化去清晨那残留的彻夜寒意。

　　他低头咳嗽着，两名弟子上来扶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忽然感到一阵刺痛，玉凌寒“哇”的一下子，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溅在刚刚发芽的嫩草地上，感到眼睛有些模糊，头有些眩晕，只是听到弟子们唤他的名字，但是声音却越来越小，渐渐地消失，眼前一黑，他重重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多日的劳累和疾病，终于耗干了他最后那点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