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一秒就好》薏菲儿

1、第一弦

　　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事情？
　　原本，麦海珊只是作为《风采》周刊的记者来采访这场时装秀的。
　　可是，采访到一半，时装秀的策划总监周蜜却拉了她来客串模特。
　　客串也就罢了，可是，她竟然被那糊涂的时装公司的经理误会成了职业模特，非要拉她去参加什么庆功宴。
　　关键时刻，周蜜去了哪里？
　　麦海珊见不到她，八成又跑到哪个老总面前去谈笑风生去了。
　　她跟那时装公司解释了又解释，却被人家当成推诿。于是，更是霸王硬上弓地拉了她上车。
　　甚至，还来不及换衣服。
　　去的是一家夜总会。
　　路那么黑，灯红酒绿的，麦海珊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觉得那车七转八转，然后，就停了下来。
　　夜总会装修得很富丽堂皇。可是，她实在没什么心情欣赏。
　　她全身心只想着一件事：什么时候可以开溜？
　　真的，不溜完全不行。
　　那服装公司的人酒量一个比一个牛，红酒一杯杯下肚面不改色的。
　　那群模特儿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看见一个模特和一个男人一连干了三杯满满的啤酒。说什么庆祝呀，开心呀之类的话。
　　那经理一个一个地敬酒，眼看快轮到自己了。
　　她忙借口去洗手间，溜了出去。
　　原本，她指望着，跟着车来，跟着车回去。
　　如今，看这架势，如果她想要跟着车回去只有一种可能——
　　醉了，被抬回去！
　　她可不想这样！于是，她只能开溜，然后，再想回去的法子。
　　可是，这是哪里？
　　她走出夜总会。
　　这条街处处挂满了闪烁的霓虹灯，不是某某酒店就是某某夜总会。看来，这是个很多人来找乐子的地方。
　　可是，这是哪里？
　　她对这里一点儿都不熟悉。
　　这是她第一次来澳门。
　　偏偏她还是个路痴，她完全找不着北！
　　她想，应该打个电话给最魁祸首周蜜。
　　可是，她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带手机。
　　非但没有带手机，还没有带钱包。
　　她身无分文。
　　她懊恼极了。
　　夜。陌生的街头。
　　穿着清凉的超短裙，还踩着八寸的红色高跟鞋。
　　这很要命。
　　相当要命！
　　要命的，不仅是冷。还有——
　　她已经看到了有无数男人投来的异样的眼光。
　　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立刻！
　　马上！
　　走了一段路，她终于看到了前面有块路标，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海傍路。
　　她站在路标前面，盯着路标看。
　　脑海不停地搜索着关于“海傍路”的所有信息。
　　答案是：
　　零。
　　这时，好开始后悔到了澳门以后没有好好地研究地图了。
　　她搭了中午十二点半的船从香港过来。
　　到的时候，周蜜挂了个电话给她，说没空去接她，让她自己找本地图先到处逛逛。反正，时装秀要晚上七点才开始。
　　她对地图一向没什么兴趣。让她对着地图逛，还没有随便逛逛那么自在。
　　下了船，她没有像其它人一样选乘酒店的巴士，而是沿着海边走。
　　香港也有海。
　　很漂亮的海。
　　可是，澳门的海边也别有一番风情。
　　有三三两两的人正在慢跑着。
　　春天真是个不错的季节。
　　然后，她被一阵吉它声吸引住了。
　　她并不懂音乐。
　　可是，她仍被那吉它声抓住了。
　　她甚至不知道，那弹奏的是支什么乐曲。
　　但，她仍然被抓住了。
　　只觉得那乐声很感伤，很悲凉，充满了痛楚。
　　她寻声一望，就看到了乐手。
　　乐手的头低垂着，她看不清他的脸。
　　只看到他穿着洗得发白了的牛仔裤和发黄了的白T恤。
　　还有，他的头发——相当凌乱，像是好些天没有整理过似的。
　　他没有和乐。
　　所有的乐声只是来自于吉它。
　　他是沉默的。
　　吉它已经渲泻了他所有的情感。
　　这是个被生活所迫的流浪歌手吗？
　　麦海珊想。
　　她更仔细地看了看，他前面没有打开着的吉它盒，更没钱币。
　　毕竟，澳门不是国外。街头艺术家并不盛行。更不可能有太多的人愿意资助这样的艺术家。
　　那么，他要怎么生活下去在物价并不便宜的澳门？
　　她掏出了钱包，刚好有些散钱。——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了雪糕车，忍不住嘴馋买了一个来吃，然后，人家找了她不少硬币。全是澳门的硬币，在香港根本流通不了。
　　于是，她索性把所有的硬币都放在了他的面前。
　　十几个硬币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当啷”声。
　　那男人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她。
　　那眼神很复杂。很奇怪。
　　她完全不知道从这对眼神里可以读出什么。
　　她想，是她捐的太少了吗？
　　还是，她打扰到他的演奏了？
　　或者，他只是想专心地演奏，并不想被任何人、任何声音所打扰呢？
　　她有些不安地说：“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男人的头又低了下去，他飞快地说了句“：谢谢！”
　　然后，他不再说话了，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乐声里。
　　她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也走开了。
　　或者，艺术家就是这样，并不需要被打扰。
　　她沿着海边走了很久，看到了不少葡式的建筑物，也看到了传说中富丽堂皇的酒店。
　　直到周蜜打电话找她，她才结束了这样随意游走的时光。
　　那时，她觉得悠走的感觉畅快极了。
　　可是，此刻，她却觉得糟透了。
　　简直糟糕透顶！
　　早知道，她宁愿花一个下午的时间来背熟地图了！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打个车回酒店，然后让司机在酒店门口等着她去找周蜜拿钱？
　　可是，现在，周蜜在酒店吗？
　　她心里完全没底。
　　像周蜜那样闲不住、爱过夜生活的人如果此刻乖乖待在酒店，那可真是一件相当奇怪的事情！
　　正犹豫着，一个肥硕的男人走了过来，色眯眯地盯着她，暖昧地问：“小姐，你怎么收费的？”
　　“什么？”
　　麦海珊最开始完全没有反映过来。
　　男人又重复了一句：“多少钱一次？或是一夜？”
　　这下，麦海珊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这个男人竟然当她是？
　　她现在看起来有那么像吗？
　　她又难堪又羞怯又愤怒。
　　她冷冷地说：“先生，我看你搞错了！”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往前走。
　　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越快越好！
　　可是，肥硕男抓住了她的手。
　　还很无赖地说：“第一次吧？所以害羞？告诉你！不用害羞！看在你第一次的份上，我愿意多付一点。多少我也愿意！”
　　她一边挣脱，一边愤怒地说：“我说过，你搞错了！”
　　可是，那男人抓得更紧了。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她重重地说：“我说，放开我，你听到没有！你再这样，我要喊非礼了！”
　　肥硕男好像吃定她了，就是捉着她的手不放。
　　正在僵持着，一个男性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声音冷冷地、不带任何感情地传来：
　　“既然那位小姐已经说了不愿意了，你又何必死缠烂打，这样也太有失风度了吧！”
　　肥硕男扭头，不屑地望了他一眼，然后说：“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男人慢吞吞地说：“我不是谁。也确实不关我的事！”
　　肥硕男凶狠地说：“那你少管！”
　　这时，麦海珊被抓得疼了，也被缠得烦了，她本能地就给了肥硕男一个耳光。
　　这记耳光让肥硕男即刻暴跳了。
　　他愤怒地举起了手。
　　那手已经握成了拳头状。
　　那拳头离麦海珊只有0.001的距离。
　　拳头就停在了0.001的距离之外。
　　被一个男人的手紧紧地握住了。
　　那一定是一只刚毅的手。
　　拳头一被他握住就动弹不得。
　　接下来的场景有些混乱。
　　麦海珊只感觉自己被男人飞快地拉到一边，然后，前面两个男人扭成了一团。
　　准确地说，是那肥硕男被扭成了一团。
　　他完全不是那男人的对手。
　　他弃械投降了。
　　在连续几声嚎叫之后，他灰溜溜地抛下一句：“你给我走着瞧！”的狠话，然后就逃走了。
　　麦海珊这才看清楚这个男人。
　　竟然是下午在街头遇到的弹吉它的街头艺术家。
　　她惊异地说：“是你？”
　　男人轻轻点点头。
　　他抓起被他丢在地上的吉它，往肩上一跨，冷冷地说：“如果你不想被人误会，就马上离开这条街！”
　　说完，他就掉头走了，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喂——”
　　麦海珊小跑两步追过去。
　　“你可不可以借手机给我用一下？”
　　“我没有手机！”
　　“什么？”麦海珊没听错吧！在二十一世纪的澳门，一个成年的男人竟然说他没有手机？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说：“这不奇怪吧！你不也没有吗？如果你有，也不会问我借！”
　　“喂，那是两码事好不好？我不是没有，只是丢掉了！”
　　男人不再理她，继续往前走。
　　多冷漠的一个男人！
　　麦海珊轻咬嘴唇，再追了上去，艰难地说：“那么，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我现在不只没有手机，也没有钱。但是，我需要回到酒店！”
　　她飞快地补了句：“我会还你的！一定会！”
　　男人无奈地说：“可是，我也没有钱！”
　　他又很快恍然大悟了：“不对！我有钱！”
　　他的手往裤袋里摸了摸，很快掏出一大堆硬币：“我有这么多钱，你下午给我的！”
　　麦海珊有点失望了，这些钱，不过是些碎银，根本不够打车。
　　他似乎看出来了，问：“不够？”
　　“我想是的！”
　　“不够打车，但至少够公交车吧！”
　　“可是，我对这里完全不熟，我只知道酒店的名字，根本不知道怎么去！”
　　他叹了口气，然后，说：“告诉我名字和地址，我送你去！”
　　她报了一串地址。
　　然后，他走在前面。她跟着后面。
　　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一直走到了公车站，上了105号巴士。
　　不夜城澳门，夜里出来活动的人依然很多。
　　公车上挤满了人。
　　个子不高的麦海珊挤在人群里便是最脆弱的沙丁鱼。
　　他把她拉到了自己的前面——座位与扶手之间的位置。
　　她好像被他圈了起来。
　　圈外，是重重叠叠的人与拥挤的空气。
　　圈内，是她自己，还有可呼吸的空气。
　　更重要的是，他这样一挡，把她所有可能的走光也很好地隐藏了。
　　下了车，就看到酒店招牌了。“澳普酒店”四个大大的字在霓虹灯的包围下，散发着绚彩的光芒。
　　男人轻轻说：“我就送到这里，现在你该找得到路了吧！”
　　麦海珊点点头。
　　男人说：“记住，下次如果不想让人误会的话，不要穿成这个样子，如果你实在喜欢这样的装束也请不要在去红灯区的时候穿出来！”
　　麦海珊耸耸肩，无奈地说：“我也不想！”
　　男人示意性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后就走了。
　　“喂——”
　　麦海珊忙叫住他。
　　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今天谢谢你了！”
　　他头也不回地说：“不用客气”！
　　然后，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每个搞艺术的都这么酷吗？麦海珊心想。
　　可是，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今天才在有他。
　　好在有他帮忙解围。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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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入酒店，周蜜忙奔过来：“海珊，你总算回来了！”
　　“总算？”麦海珊扬扬眉毛，“是表示，你有想起我？”
　　“当然有啦！打你手机，又没有人听。服装公司的经理说你中途已经溜了！”
　　“还说呢！”麦海珊抱怨，“都是你的什么烂主意。要我当什么临时模特。你看我的身高，怎么看也不像是在模特圈里混的！还有呀，你搞到我的采访全都泡汤了。我交不出稿，被炒鱿鱼，是不是你养我呀！”
　　周蜜忙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说：“好啦，我的好小姐。多谢你今天救场。你也知道，今天那个情况，有个模特突然说不来就不来。我那些要展示的衣服怎么办？你要知道，这是我当上总监后的第一场秀，我不搞砸！”
　　“为了配合你，我就要搞砸我的工作了！”
　　“不会不会。我已经安排了专业的摄影师给照片你，并且把版权也无条件地送给你。至于稿件，以你的才，再加上在台上的实地表演，应该会写得更生动吧！”
　　麦海珊气呼呼地：“你少拿高帽子来敷衍我！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儿被别人当作小姐了？“
　　“什么？”
　　麦海珊把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周蜜笑得差点儿合不拢嘴。
　　麦海珊叉着腰：“喂，周蜜，你有没有一点儿同情心。我被你害成这样，你居然还笑！”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一想到，你被别人误会成了小姐，就忍不住！”
　　麦海珊气得火烧睫毛了。
　　周蜜忙救火：“好啦，我的好小姐！我一处理完工作就立即想到你了。所以，你看，我不是乖乖在酒店等你回来吗？我可是推掉了陈总的饭局耶！最多，下次我无条件帮你。让我办小丑办妖怪，都可以！”
　　麦海珊火立即就消了。
　　与周蜜做了快十年的好朋友，她又怎么可能真的生她的气？
　　好朋友，这三个字对麦海珊而言，太珍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