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尺》苏浅桎

40、Chapter 40

　　【50cm】
　　曺圭贤再次看到李赫宰的时候，竟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同。但是，曺圭贤怎么样也说不出来。
　　“头儿？头儿？”曺圭贤推了推李赫宰，李赫宰恍然的抬头，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圭贤皱了皱眉头，这样的李赫宰，就好像是当初那个看到李东海尸体的李赫宰，没有了灵魂。
　　“那个，希澈哥找你……”圭贤小心翼翼的说，然后看着李赫宰木愣愣的离开了重案组。
　　推开法证室大门的瞬间，李赫宰被突如其来的一拳头，打倒在了地上。李赫宰摸了摸嘴角的血，看到金希澈阴着脸，站在法证室的大门口，冷冷的看着他。
　　希澈蹲下身子，看着李赫宰茫然一片的眼神，淡淡的说：“李东海，消失了是吧。”
　　李赫宰瞪大了眼睛看着金希澈，傻愣愣的问：“你，看得见？”
　　金希澈低低的叹了口气，伸手把李赫宰扶起来，却没有回答他，李赫宰追着他问：“哥，到底什么意思！”
　　“是我该问问你，你到底什么意思。”金希澈转身看着李赫宰，“李东海早就死了，早就死了！你明明就看到他被车子一下子撞飞了过去，你为什么不面对这个现实，以为看得见李东海的灵魂，这世界上没有鬼！”
　　“所以，哥也当我疯了……”李赫宰别过脸，淡淡的说。
　　“赫宰，面对现实吧。”希澈有些心疼。
　　“我现在就算不面对现实也无能为了，东海不见了，我看不见他了，我知道他会消失，我知道他总是会离开我，他明明知道我承受不了，但是，我知道……”赫宰埋着头，好像听不见金希澈说得一句话，只是不停的喃喃自语，“哥不相信，没有关系，我相信就够了……”

　　李赫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老宅的，他的脑海里只有东海留下的最后那句话，一定要去找那封曾经的信，一定要去找到。
　　开了门，东海妈妈不在家。赫宰摸索着东海的桌子，果然在桌子下面放着一个盒子，陈旧的盒子上堆积了很多的灰尘，赫宰盘腿靠着墙，小心翼翼的擦去了那些尘埃，轻轻的打开了盒子，却不是意料之中的一封信，而是厚厚的一叠信。

　　【50cm】
　　李东海在大学时代，有很多的秘密。
　　他不想只依靠着李赫宰生活，他相信，他离了李赫宰，也能保护好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不是他不爱，而是他想让自己变得更加的坚强，他想有一天，也能照顾李赫宰。
　　所以，李东海在遇到这个人的时候，他没有和李赫宰说，他不想让李赫宰担心。因为他还记得，中学时代那个天天送情书的男孩儿，还有那个时候，李赫宰不顾自己的安慰拼命保护他的样子。
　　只是，李东海可能从来没有想到，相隔了这么久，这个人竟然还没有忘记他，依然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李东海有时候觉得，这可能就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吧。
　　有些无所适从，却也无法改变。
　　其实，东海没有想过原来这个案子会和他有关联，但是看到那个从尸体里提取的证据，东海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曾经的那件事情，又回来了。
　　东海没有告诉赫宰，想要自己去探寻真相。他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是他。
　　临走之前，看到李赫宰睡在沙发，东海的心里有一丝的不安，但是却道不明理由。
　　他先回了老房子，妈妈已经睡了。东海小心的摸索出桌子底下的盒子，果然还在那里。里面是厚厚的一叠信，有李赫宰当初写他的信，有自己写给李赫宰，但是赫宰却从来不知道的信，还有那个人写给自己的信。
　　东海趴在桌子上，暖黄色的灯光照耀在信纸上。东海歪着脑袋想，一边想一边写。
　　【李赫宰：
　　今天是我们时光尺走到50cm的日子。你还在趴在重案组的沙发睡觉，但是我却睡不着了。不知道该写什么给你看，只是忽然想要写这样的一封信。掰着手指头算，我们在一起的竟然有25年这么久了。为什么，我们可以从出生就在一起了呢，这大概是我最感谢上帝的一件事了吧，因为，我从出生开始就有了一个可以陪伴着我走到生命尽头的人，不需要去碌碌无为的寻找，我很幸运，不是吗？赫宰啊，其实，我有很多很多的秘密没有告诉你，如果有一天我让你来找这个盒子，你大概就能清楚的看见了吧，不要生我的气，我只是不想让你为我担心，我只是想要变得坚强一些，变得可以照顾你，成为你的支柱。呵呵，现在我就开始期待你给我的礼物了，你说我是不是很贪心呢。放心吧，等我回来了，一定去找你，别老是睡在那个破沙发上，指不定那天会落枕的。
　　李东海，10.15】
　　东海把信放进了盒子里，那叠信的最下面，是那个人最后寄来的一封信，东海没有拆开，只是现在还是派上了用场。

　　东海站在这个庞大的厂房面前，心里有一丝的寒意。天已经微微的发亮，这里依然灯火通明。从那片灯火里走出来一个人，带着一脸让东海颤抖的温柔笑容，果然是他。
　　“东海，我等了你这么久，你现在才来找我吗？”他笑了笑，抬手想拥抱东海，却被东海躲开了，“果然，你不爱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从上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东海低着头，轻轻的叫了一声：“学长。”
　　对方却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的说着：“没想到，你还留着那封信，我以为你当初不来找我，那封信就该不存在了。你怎么这么笃定，我不会离开这里呢。”只是他没有等东海的回答，继续说，“我就知道，你是最聪明的，所以，那些人的尸体，是你检查的吧。”
　　东海抬头，看着那个依然带着笑意的脸问：“真的是你？”
　　“除了我，还能有谁呢。你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个病毒的人，只是这次的不太一样，我只是想要见你而已，怎么会去杀人呢。”东海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对方却笑了，“你还是害怕我，呵呵，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的害怕我。”
　　“别再这样了，没有意义的，学长。”东海皱着眉。
　　“哈哈哈哈哈，有没有意义，不是你我能说的算的！李东海，你知道吗，早就没有回头的路了！你以为，你今天能找到我，还能回去吗？回去找你的李赫宰？哈哈哈哈哈……”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和我一起吧，李东海。”

　　【50cm】
　　眼泪模糊了赫宰的视线，手里厚厚的一叠信，是东海写给自己的。大学时候无法和他一起度过的时光，全部都在这里，还有那个李赫宰从来不知道的那个人。
　　李赫宰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就是和李东海并排出现在社团墙壁上的那个人，这个曾经喜欢着李东海的学长。李赫宰从来不觉得爱是可怕的，但是，他总是能看见其他人把爱这个字变得如此的骇人听闻，化学系的学长不顾一切的爱，让爱变了味道。
　　李赫宰忽然恍然，原来这就是联系，所有案子里的凶手都是这样的人。因为他们心里的爱变成了恨，一切都变得可怕了起来。
　　压在最下面的那封信，特意被重新粘合了起来，赫宰取出信，把盒子塞了回去。
　　信里只有一个地址，这就是东海最后去的地方吗？
　　远在刑侦楼的那一头，金希澈对着显微镜对比着不同的血样，忽然愣住了。
　　为什么没有想过拿这些血样和东海那个案子的血样进行对比？！在金希澈的眼里，两个相同的病毒细胞被无限的放大。

　　“李赫宰呢！”金希澈冲进重案组，“李赫宰呢！”
　　曺圭贤从一堆报告里抬起头：“啊，那个，头儿出去了没有回来，好像说是回老房子看看……”金希澈没等圭贤说完，就拽着曺圭贤往证物房跑，“这个人肯定是找证据去了！快，我们要超过他，不然会出事儿的！”
　　“怎，怎么了……”曺圭贤有些莫名。
　　“这次的案子和东海最后一个案子是同一种方法杀人的，上次那个凶手我们抓到了，但是这次却还是用同样的方法杀人，就是说最后的那个幕后凶手，我们根本没有找到，所以，东海才会遇害。他肯定知道凶手是谁，搞不好最后一个见到的就是那个凶手，而且还可能是认识的人！不然怎么可能杀人灭口，李赫宰回老房子，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你说，如果让他看到杀害东海的凶手，他还能冷静么！”金希澈一口气说完，踹开证物房的门，找那份东海遇害的笔录，希澈快速的浏览着，停在一个地址上，“就是这条街，曺圭贤，快去找人把这附近给搜了！快啊！”

　　一个急刹车，车子停在了这片静谧的厂房面前。
　　这就是那封信上的地址，李赫宰下了车，站在这片巨大的厂房面前。
　　东海啊，这就是你最后来的地方吗？所以，他就在这里，是不是？骨节已经被李赫宰捏得泛白，枪上了膛，赫宰走了进去。
　　吱呀作响，生了锈的大门被推开，里面一片狼藉，一股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赫宰皱了皱眉头，看到了满地的血渍，是干涸了很久的血，变成了肮脏的黑色。
　　厂房的尽头有一张破旧的床，像是有人一直住在这里，赫宰小心翼翼的靠近，一下子掀开了那张床，没有人，却有一张照片，上面的人是李东海。
　　“哦~有不速之客啊。”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赫宰警觉的回头，一个男人站在那里，在看到赫宰以后，他竟然笑了，“呵，找到这里来了啊，李赫宰。”
　　“你，知道我。”陈述句。
　　“东海最爱的人，我怎么可能不认识。那个李东海口口声声拒绝我的理由，就是你啊，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名字。没想到你真的能找到这里，我以为东海不会向你提起我。”
　　“车上的那个人，是你……”李赫宰咬着牙，手竟然不自觉的颤抖着，害怕听到答案。
　　“呵呵，不能同生，亦不能同死。”那声音说的轻巧，却一下子撕裂了李赫宰最后的一层防线。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爱他吗？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李赫宰举着枪猛地靠近，对面的人却不躲不闪的看着他靠近。
　　“他不爱我，就评这个，还有，最伤心的人，该是你吧。我们同病相怜了，爱着同一个人，失去同样爱着的人，呵呵。”即便枪抵上了额头，还是无谓的笑了。
　　忽然，门一下子被打开，阳光刺在赫宰的脸上，他下意识的躲了躲，对面的人一躲，闪到了一边。
　　“李赫宰！你给我冷静点！”是金希澈的声音，赫宰微微的回了神，“李赫宰你给我把枪放下，这里有这么多的证据，要他死容易得很！别搭上你自己！”
　　只是李赫宰不想听这些，他红着眼睛举着枪。金希澈站在那里急得跳脚，就算准备万全，现在唯一唤不回的是李赫宰的心。
　　忽的，记忆里的东海跳了出来，那个少年时代骄傲的李东海，那个即便长大了还是会依赖着自己的李东海，那个趴在书桌上给自己写了一封又一封信的李东海……
　　满脑子都是李东海的李赫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居然还带着笑意的男人！
　　砰！
　　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了，金希澈呆呆的站在那里，张大了嘴巴，听到了枪声冲进来的曺圭贤，也愣在了当下，那个陌生的男人，倒在了地上，鲜血渗透了黑色的血液……
　　希澈微微的挪了挪步子，还没有来得及靠近，就看到李赫宰举着枪，毫不犹豫的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笑着看远方的天空。
　　“住手！”金希澈和曺圭贤冲了上去。

　　【赫宰啊，你说，我们能不能一起走完这辈子。】
　　【当然了，我们有200cm的人生呢，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你呢。】
　　【呀！李赫宰，你也有这么肉麻的时候。】
　　【可不，谁让在我面前的是李东海你呢，哈哈哈！】

　　东海啊，我们不能一起走完这辈子，把这剩余的时间，留给下辈子吧。
　　下辈子，我们一起活到120岁，把今生舍下的时间，都还回来，好不好。

　　李赫宰笑着倒了下去，血顺着太阳穴上的枪口，浸满了他半张脸。所有人都恐慌的冲了上去，李赫宰只是竭力的在人群的缝隙里寻找着天空的样子。就好像远方的他一直等待着。
　　眼前被鲜血糊住了视线，却依稀的看到小小的东海跌跌撞撞的冲过来抢蛋糕上的草莓，3岁的李东海，按着他的手划下他们生命里的第一次时光尺，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李赫宰，却只是看着他淡然的笑着。

　　【50cm】
　　李赫宰微微的睁开眼睛，阳光有些刺眼。
　　这是在哪里？
　　恩，有人在哭，是谁在哭？
　　循着哭声走过去，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恩？是希澈哥，还有圭贤啊。
　　【喂！曺圭贤！哭什么啊！】李赫宰大声的问，但是圭贤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低着头不停的啜泣，李赫宰凑过去看，一下子愣住了。
　　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啊。
　　太阳穴上的血还没有干，记忆一下子回来了，原来自己已经死了，呵呵……
　　只是……
　　【赫宰，李赫宰！！！】
　　李赫宰猛地回头，一片细碎的阳光里，远远的站着一个人，眯着眼睛微笑的看着他，就好像小时候站在老房子的楼下，拼命喊着自己的样子。
　　赫宰慢慢的走过去，只是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了。
　　东海啊……
　　我相信，我们还能拥有生生世世。

　　==================终于，时光尺，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