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尺》苏浅桎

23、chapter 23

　　【50cm】
　　冰凉的夜路上凝着霜。李赫宰晃荡在这样的大街上，李东海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身后，看着李赫宰双手插着口袋，低着头慢慢的走着。因为天气寒凉所以呼出来的气都是白色的。
　　李东海狠狠的皱着眉头，最近这件案子让赫宰有些疲惫，东海下意识的伸手想拽赫宰的衣角，却看到自己的手心从赫宰的身上晃了过去，东海顿在那里，都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赫宰……】东海在赫宰身后，小声的叫他，李赫宰停下来，回头看着身后一片清肃的街道，他潜意识的觉得，他的李东海就站在那里。
　　【赫宰…我想看看你。】东海走过去，手指小心翼翼的触碰在赫宰的脸颊上，他不敢用力，他生怕自己用力了，就碰不到了。
　　李赫宰歪过脑袋，似乎是感知到了东海手指的位置，嘴角浅浅的笑：“你不是天天跟着我，我看不见你才是真的，我多想见见你啊。”
　　淡淡的绝望，弥漫在空气里。东海猛地抖了抖，是啊，自己每天都能看见李赫宰，却触碰不到他。但是，李赫宰呢。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却怎么样也看不见，即便有那唯一的两个小时，自己却怎么样的没有勇气去面对。
　　【赫宰啊，我想你了。】有眼泪落下来，东海用力的抹了抹。
　　“让我见见你吧，东海，一秒也行。恩？”那是怎么样的无奈和绝望，李东海忽的想到大学一年级，李赫宰出了车祸的日子。心里未知的恐惧和不安，失去了最重要的人的绝望，一下子包裹着东海，眼泪终究忍不住了。
　　一切凝结在空气里，两个人没有在说话，仿佛能听见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嘀嗒嘀嗒。
　　【10，9，8，7，6，5，4，3，2，1】东海慢慢的倒数，李赫宰心里莫名的紧张。就好像当初自己鼓起勇气把那封信塞给李东海，然后自己躲在厕所。
　　脸颊上忽然的有了触觉，冰凉凉的触碰着自己。眼前似乎有了一个人形，模糊的如同雾气一般，慢慢的凝聚起来。
　　李赫宰死死的盯着，不敢眨眼睛，害怕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梦境，都是假的。只是慢慢的，那半透明的雾气渐渐的有了形象，有了色彩，柔顺的黑色头发，明亮清澈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嘴角，他正伸着手触碰着自己的脸。
　　是李东海，是他李赫宰朝思暮想的李东海。
　　李赫宰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李东海站在自己的面前，脸颊的触觉在寒冷的空气里异常的清晰。东海笑着，眼睛里却止不住的流着泪。两个人都挪不开步子，好像时光就停止在了这个瞬间，没有人打算给岁月打上发条。
　　“东海……”
　　【恩。】
　　“李东海……”
　　【恩。】
　　李赫宰傻愣愣的问，李东海微笑着回答。赫宰猛地把东海扯进了怀里：“东海，李东海，李东海，李东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依靠着这样的呢喃来证明现在的一切都不是梦境，就算别人说他李赫宰疯了，神经病了，有幻觉了，他也愿意用这一切来换这一刻的真实。
　　【赫宰，李赫宰，是我，我在，我，在这里。】东海一笑，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歪着头靠在李赫宰的肩头，能与你相见真好。
　　赫宰抱的用力，就好像要把李东海生生的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让两个人的血液都融化在一起。东海也用力的回抱着，因为他知道，这样的相见，只有两个小时。
　　李赫宰好像一下子缓过劲儿，一把拉起东海的手疯狂奔跑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一边奔跑着一边放声大喊，毫无顾虑的释放着压抑在自己心中的积怨。东海任由赫宰拉着，跟着他一起奔跑，跟着一起疯狂的大叫，不在乎了，什么都不在乎。

　　【50cm】
　　跑到气喘吁吁，不知道到了哪里，东海蹲下身子，一手被赫宰拉着，一手托着下巴，怎么也起不来了。
　　【赫宰，跑不动了……】赫宰看着蹲在那儿的东海，就好像是当初那个会跟他撒娇的孩子又回来了。
　　赫宰蹲下来，伸出手：“上来。”东海看着赫宰，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过去，那个任由自己耍赖撒娇的李赫宰，东海搂着赫宰的脖子，赫宰站起来，嘴角忍不住的扬起，“东海，我们去看日出好不好？”
　　【恩。】东海靠着赫宰的背，用力的揽着赫宰，想要感觉到赫宰的一丝温暖，却怎么样也感觉不到。东海有些难受，其实他们两个都知道，他们是再没有机会一起看到日出了，却只在这一刻，想要欺骗自己一次。
　　“东海啊，记不记得当初我们爬山看日出那次啊。”赫宰轻声问。
　　【记得啊，好想再去一次。】东海不敢放手，不想放手，东海心里知道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是梦境，这场梦马上就会散的，他不想，不想这样散了。
　　“东海啊，我们去汉江看日出，我走快一点。”赫宰加快脚步，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们快到了，东海。我们，一起看日出。”
　　依然是漆黑的夜色里，赫宰背着东海走在汉江边，现在早已没有人。赫宰放下东海，死死的握着东海的手，东海只是靠着赫宰的肩，看着依然有着些许灯火的江面。
　　【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东海呢喃的看着漆黑的江面，他奢望着太阳能快一点出来，再快一点。
　　“东海，我陪你，我们，一起看日出。”李赫宰无能为力，只能这样握着东海的手，即便冰凉得找不出一丝温暖，即便知道这触觉就快消息，却还是想把头缩起来，不去面对。
　　“东海啊，你看，我们还有好多年没有走下去，你看，我们还有50cm的时光尺没有划过，我没有你，我一个人怎么走下去……”赫宰呢喃着，感觉东海在自己的肩窝用力的点头。
　　“东海啊，我总是在回忆，现在的我怎么就喜欢上回忆了呢。想着我们的小时候，想着我们能这样从小到大的在一起，想着我们注定是分不开的……”赫宰忽然顿了顿，“说错了，现在我们就分开了，是我不好，我一个当刑警的，却护不了你，我是不是该辞职了，跳汉江来陪你。”
　　东海猛地在李赫宰的手背上咬了一口，李赫宰却不放手，任由李东海咬：“咬重点，最好留了印子，让我知道，我现在不是在做梦。”
　　东海愣愣的看着赫宰【李赫宰，你，你冻疯了吧。】
　　赫宰只是拥着东海，轻轻的摇晃着：“东海啊，我怕我现在不说了，我感觉不到你，东海啊，如果你不走该多好，我怕将来你又躲着我不出现了，东海啊……”赫宰感觉到自己怀里的触觉渐渐的消失了，靠在自己肩头的重量也渐渐的消失了，“东海，东海！我爱你，我爱你……”
　　只有寒凉的空气，包裹着李赫宰的全身。东海没有撤出赫宰的怀抱，却怎么样也感知不到了，看着赫宰死死的怀抱着自己的身体，却怎么样也碰不到。
　　【我，也爱你。赫宰。】
　　依然是一片漆黑的汉江边，赫宰倒在汉江边，风吹干了他的眼泪，他不说话，愣愣的望着冬夜里的星空，等待着第二天的黎明，手背上清晰的疼痛感告诉着他，这不是一场梦。
　　李赫宰，你没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