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六月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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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大家在路上已经变得跟往常一样又说又笑的了。和也还特地绕路跟茉莉一
起走，强词夺理地嚷着“为了保护茉莉的安全”之类的，让我们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路上的蝉鸣似乎比以往都要响亮。
夏蝉们卖力地呐喊着、歌唱着，是为即将逝去的六月而感到不舍吗。
——话说回来，见隐的蝉活跃得还真早啊。现在六月才刚过一半，村子就已经变成了热闹的、昆
虫的盛会。
“呼……”我深呼吸一口气，让肺里充满清晨的湿润空气，心情逐渐变得愉悦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多了和也的缘故，今天去学校的路好像格外地短。他不断地给我们讲着不知道从哪里
听来的奇怪笑话，谈天说地地开玩笑，说些俏皮话来活跃气氛。等走到学校的时候，居然比平常
要早很多。
“有了和也，气氛就是不一样呢。”茉莉的脸上还残余着刚才听过笑话之后抑制不住的笑意。
“呵呵，今天早晨比以往都要活跃哟。”我耸耸肩，做出一张调皮的脸，结果因为表情太过于生
硬而反被茉莉跟和也取笑。果然搞笑这种事情，真的不太适合我啊。
“快点开始新的一天吧——”
和也这么说着，一面伸个懒腰，用力地拉开教室的大门。
“哗啦！”
“哇、哇啊啊啊啊啊！！！！！”
门滑开的声音跟和也的惊叫同时响起。这个一米七以上、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个子男生，此时
居然望着教室连连倒退。
我跟茉莉急忙左右闪开，给他让出一条道。
他“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伸出胳膊直直地指着教室里面，嘴里嘟嘟囔囔，“那……那
个……那个……”
他的嘴唇哆哆嗦嗦，脸色苍白得难看。
“怎、怎么了？”看到和也异常的举动，茉莉似乎也有些害怕了，急忙侧过脸去，不想看教室里
面。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和也怕成这个样子？我的好奇心被激发起来了。
跨过僵硬地伸直在地上的、和也的一条腿，我站到和也前方，向教室里望去——
“小凛！！别看！！”和也发出一声惊叫，想要阻止我。
可是已经晚了。
“啊……”
看到的一瞬间，我愣了一下，迟钝地思索了几秒钟“该怎么做才好呢……”，随即慢慢抬起一条
腿，向前伸，落下。
我抬起另一条腿，迈开步子走了进去，越走越快，把和也的喊声抛在了身后。
教室的地面上，淌了一大滩正在缓慢流动的、暗红色的不知名液体，踩上去略微有些发粘的触
感。没有刺鼻的化工味道，应该不是红油漆。
一个我最不想闻到的味道被我吸进了鼻孔里。
那是……甜甜的、腥腥的味道……有点让人恶心。
那是……血……的味道……
地上还在四处流淌着的东西是……血……？
这么多血？谁的血？哪来的血？谁干的？
我的脑袋里接二连三地冒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从脚底移开视线，我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些线
索。
然后，另一个让我惊讶不已的东西进入了我的视野。
教室最后面的课桌上，坐着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个女孩子。
再确切一点地说，那是……
……为什么会是她呢……
那是……观海、露琪亚。
……又是她。为什么是她。
她应该是比我们更早地到了教室，发现了满地的血迹吧。
可是，她此刻的表情既不惊讶，也不慌张。虽然浑身上下沾满着血迹（大概是走到最后一排的时
候蹭上的吧），甚至双手双脚上也满是鲜血，可是她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恐惧。
她一蓝一红的双眼，定定地注视着我身后的某个东西。
“……露……琪……亚？”
我轻轻地唤她。开了口我才发现，我的声音也因为紧张而略微有些嘶哑了。
露琪亚没有理会我。她的目光依旧定格在我身后的某处。
我看了她几秒钟以后，扭过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
“这、这是什么啊！？”
“怎么了，小凛！？”和也刚刚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听到我的叫声之后，急忙冲到门口，扶着
门往里看。
——当然，他也看到了与我同样的东西。
“和也！不要让茉莉进来！”忽然想起茉莉还在门外，我急忙扭头冲门口的和也喊道。如果有些
胆小的茉莉看到这个，她或许会吓坏的。
然而已经晚了。茉莉担心和也，立刻跑过来扶住他。然而就在她跑到门口的时候，她也不小心和
我们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呜呃啊啊啊啊啊啊啊——！！！！！”茉莉一声尖叫，转身就跑。直到她跑到了院子里，我还
能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怪茉莉。这个东西未免也太……恶心了……
我们所有人视线的汇集处，是教室最前面正中央的大黑板。不知道是谁、是什么时候，用红色写
出——不如说是刷出——了一行大大的字——
“最后所有人都会死吗？”
那行字还没有完全干透，正粘稠缓慢地向下流淌着红色液滴，蚯蚓一样顺着黑板向下蜿蜒，扭曲
成某种不规则的形状。
在那行字旁边，还有许多拖得长长的红色手印，感觉像是小孩子为了好玩而抹上去的，或者为了
蹭掉手上的血迹而不停地到处乱抹。
在这行字和这些手印前，我嗅到了同样的甜腥气息，让人想吐。
黑板上的这句话是个疑问句。但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地面上一滩正在流淌的血，黑板上莫名其
妙出现的血字，这一切都无疑正在强迫我们把这个疑问句自说自话地变成肯定句。
和也看呆了，只是愣愣地站在门口，双腿不住微微地哆嗦。
他的双腿一软，一下子扶着门跪坐了下去。
“喂喂，到底怎么了呐？为什么都这么没出息地坐在地上啊，快起来进班去啦！今天……”
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声，用着男人才用的、略显粗鲁的词尾。
是真澄。她也来了。
“等等！真澄！别……”就在我喊出来的一瞬间，真澄的话语戛然而止。还好，她没有失态地尖
叫起来，只是站在门外，愣愣地望着教室里地面上的一滩血迹，裤子上溅满血迹的我，还有门口
脸色惨白的和也。
她大概也被吓了一大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结结巴巴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是……
怎……么回……事……？”
和也跟真澄，似乎都没有看到最后一排角落里的露琪亚。
我们四个人对着满是血迹的黑板，还有那一行警告般的话语，目瞪口呆。
……不对，是三个。
露琪亚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了。没有走门，那么她是……
……跳窗！？
我瞟了一眼，刚刚她坐过的桌子上，现在只剩了几个血脚印。应该是身材娇小的露琪亚踩着桌子
跳出去的时候留下的。
真是的，动作轻到我们三个人都完全没有发觉，那家伙上辈子是不是猫啊。
我急忙踏过血迹，一步一滑地跑到窗边，探出头向下望去。
露琪亚果然从窗子走掉了。她攀着窗子的边沿，一个轻巧的翻身落到地上，向着洗手池的方向走
去。
顾不得多想，我也急忙拉开旁边的窗户，踩着桌子一个侧翻跳出去，抓住边沿爬到一楼，纵身跳
下去，直奔洗手池追了过去。
——果然在那里啊。露琪亚酱。她正低着头，垂着眼皮，认真地洗着手。
我的后背一下子渗出了黏黏的冷汗。眼前这个正在洗手的女生，竟然让我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
觉。
……让我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表情。
她一面认真地洗着手，不时撩起水花冲洗着沾有血迹的裙子，一面在……
……微……笑……。
不管是怎样的女生，看到教室里出现了那样的境况，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的吧。
茉莉害怕得逃走了，真澄那样的女孩子也惊悸得说不出话来。只有露琪亚一个人，只有她一个
人，好像“发生了很有趣儿的什么事”一般地……
面带微笑……
……为什么……为什么……？
露琪亚洗好双手，把脸也洗了洗，关掉水龙头，抬起头，甩掉脸上晶莹的水珠，没有转过身来看
我。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哟，那些东西……”
“哎？”
“是真的血哟。不是什么小鸡呀小狗呀的，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类的血哟。”
她终于侧过脸，给了我一个甜美的微笑。
我不由得攥紧了冰冷的拳头，喉头咕咕作响。
“开……开什么玩笑！为什么只有露琪亚、只有露琪亚你可以这么冷静、居然还会笑啊！？换成
一般的女孩子的话，不是应该吓得赶紧逃开或者脸色苍白语无伦次才对吗？可是你、可是你——
你居然——居然……”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力扳住露琪亚的双肩拼命地摇晃着。我实在是无法理解她的行为。教室里
被莫名其妙涂了血字，而她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微笑？如果她再不给我一个解释的话，我不得不
认为教室里的一切，都是她的杰作。
“痛……”露琪亚微微一皱眉头，随即又舒展笑容，仰视着我的双眼，轻轻道。
“因为我啊……习惯了嘛……”
“……！？”我的双手一松，露琪亚向后踉跄了几步，总算是站稳了。
“开、开什么玩笑啊……什么习惯了……怎么会习惯……这种东西啊？！这种鬼话你以为我会信
吗！？”我终于失去了理智，发疯似地冲露琪亚怒吼。
可是我立刻就感到一阵眩晕，呼吸困难；我仿佛听到心脏努力地跳动着，艰难地循环着血液。
露琪亚见状赶忙扶住我，把我扶到附近的体育器材室里，让我休息一下。我坐在一堆满是灰尘的
垫子上，她站在旁边陪着我。
“听好了，小凛。”露琪亚蹲下，仰视着我的双眼，摆出一副认真的脸。
我没力气跟她辩驳，涨红着脸点点头表示“我在听”。
“今天下午放学之后。水车见。”
扔下这么一句话，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露琪亚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六月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