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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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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谢谢你来看我。”
“南。我以后会一直都在这里。”
“南。请想办法让自己安定。”
“南。再见。”
——姝
转眼想来,从25岁离家以后,周遭已发生太多的事情。
应当是累了吧。
我只是南,
我不是神。
于是,我决定,找一个地方写一篇属于我和姝的故事。
这是我给姝的礼物,
亦是给自己的。
我回到海南。
回到我感情最丰韵的城市。
租了一间房子,开始了我一生中最长的文字工作。
写作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我的每一个文字,都充盈着我的思想和心血。
这样地,日以继夜地写。
能写的时候,连续几个夜晚不合眼。对着电脑,想念姝。
同样,也想念自己。
写作的过程中,我不是南。
我的责任,只是为了歌诉完南和姝所有的悲哀。
我有我最单纯的目的。
我只是行使我写作的工作。
灵感干涸的时候,我一个文字都没有。我只是不停地上网玩网络游戏,让自己疲惫,然后进入梦乡。
很多时候发现自己是不能睡的。
一闭上眼,全是小说中的情节。
常常是听见姝对我说:“南。我爱你。”
然后听到她苍凉的笑声,甚至出现她凄艳的笑容。
我的脑海中,全都是姝的悲剧。
但是,依旧是没有办法写。
写作,只是一种感觉。
在半夜醒来,给自己倒一杯酒,披散着头发,站在阳台上,回忆我们之间发生所有的事情。必须是深入到每一个细节。
想不起来的时候,拼命拉自己的头发,期望自己清醒。
我在自残。
我愿意。
写作的整整三个月,我没有跨出过家门。
所有的食物都是叫外卖来的。
外面的世界太大,
我不想要在写作中再受伤害。
送外卖来的人们,总是感到惊讶。
因为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单身女子的房子:
满地的酒瓶和烟头。
还有房间里弥漫着的咖啡的味道。
对不起,我没有心思管理写作之外的事情。
这段时间里,我没有接过一个电话。亦是没回复过一封电子邮件。
我必须与世隔绝。
生怕一点改变破坏我写作所酝酿的情感。
写作的时候,常常因为陷入过去的事情中,无法自拔。
然后对着电脑开始流眼泪。
止不住的流。
我想,我是把我26岁之前的眼泪都补流完了。
安妮说:“它代表一种被禁忌的情感。”
我想,我是理解了。
小说在三个月后完工。
小说完成的第一天,我躺在床上开始沉睡。
三个月来,没有一个好觉的我,
终于如释重负。
我给姝的礼物,
这样的完成了。
我开始打开我所有的通讯方式。
有非常多的留言。
只是,没有姝。
姝在哪里,
我不知道。
我开始寻找可以接纳我文字的地方。
我找到一直和我合作的一家出版社。
我把我的稿子寄给那里的主编。
我说:“拜托。”
三天之后,他联系我。
他说:“南。我想和你谈谈,关于文章的事情。”
我们约在三亚的一个咖啡屋见面。
然后我看见一个人。
我确定他的存在。
他是临珝。
他笑着握我的手,他说:“南。你好。”
我非常惊讶地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南。我现在是这家出版社的主编。”
“你从乌鲁木齐来的?”
“是。因为海南太过美丽。”
临珝终究是沿着他的梦想。
但是,他长大了。
他不再和从前一样脆弱。
他接着说:“先谈工作的事吧。南。你的稿子我看过了,我非常喜欢。亦如从前喜欢你的文字一样。”
“谢谢。”
“那么,我就开始准备出版了。”
“好。”
“至于酬劳的问题……”
“临珝。不要和我谈金钱的事情。一切出版社决定即可。”
“我知道了。”
然后他说:“南。工作的事情谈完了。我想问你,之后你去了哪里?”
“临珝。你觉得这是否重要?”
临珝摇摇头,说:“南。我去过那间屋子了。看见你为我留下的东西。”
我笑了:“临珝。我记得你告诉我,很多事情都是顺理成章的。”
给你留下你要的东西,是我的理所当然。
“南。你现在是否一切都好?”
“谢谢你。临珝。我非常好。”
“她想见你,顺便当面向你道谢。”
我说:“好。”
“那么再联系了,临珝。再见。”
再次见到这个孩子了。
他成熟了。
和当初那个被我收留着的临珝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我看见他穿西装、打领带的样子。
亦清楚他的改变。
一星期之后,临珝给我打电话,他说:“南。书的样本出来了,你是否有空看看?她恰好说今天在家做菜等你来尝尝。你就顺便过来看看吧。”
临珝把他家的地址告诉我,我顺着地址找到了他的家。
临珝的家非常温馨,是我想象中他和她的家园。
她确实长得非常漂亮,和照片上的想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说:“南姐姐,欢迎你到我们家里来。”
她叫我姐姐。
她应当是叫我姐姐的。
临珝看着他,满脸充盈着幸福。
她依偎在临珝的怀抱里,像绵羊般温顺。
“南姐姐,谢谢你当时在海南对临珝的照顾。”
临珝对我尴尬地微笑。
这个孩子,隐瞒了我和他之间的那段事情。
我一生中最美丽的回忆。
但是,因为他是临珝,
我始终都不会责怪他。
他在我心里,依旧是那个18岁天真无邪的孩子。
她做的菜很好吃。
我想,我是再次安心了。
临珝,他亦是会幸福。
吃完晚饭,临珝拿着书的样本给我看,处理得非常干净,是我最喜欢的感觉。
我翻阅着它,看到变成铅字的文字。
我想,我的海南三月之行算是未白费了。
姝,我送你的礼物。
你能看到吗?
我对临珝说:“谢谢你。我非常满意。”
她在边上看着,然后说:“南姐姐。我真的很羡慕你。听临珝说,你的书写的非常得好。”
我摸摸她的脸颊,“是临珝他抬举了。”
她说:“那南姐姐以后教教我吧。”
我说:“好。”
和这个女孩子谈话有一种非常温暖的感觉。
我亦知道她带给临珝的力量。
然后,我和他们告别。
她说:“临珝。你送送南姐姐吧。”
临珝点点头。
然后她站在家门口对我说:“南姐姐。以后要多来。”
我朝她笑笑,这个女孩子,我亦是喜欢。
临珝,我把他交给你了。
临珝送我到楼下,他接着问我:
“南。你是不是不会在留多久了?”
我笑着拍拍他的脑袋,“临珝。想是你亦是了解我的。”
然后,我问他:“临珝。能否随她一样叫我一声南姐姐?”
临珝看着我,他说:“南。不要闹。”
“临珝。我不是在闹。”
临珝是懂得我的脾气的,他非常轻地叫了一声:南姐姐。
我笑了。
我说:“那么,临珝,再见了。”
“南。我不会忘记你的。”
这个孩子,
还是把忘记想得太过艰难。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说,我不会忘记你的。
因为没有人,可以承诺一辈子的事情。
我们只是人,只是一群最愚昧的凡夫俗子。
然后他拥抱我,他说:“南。谢谢你。”
南。谢谢你。
我始终想要的话,
临珝把它给我了。
后来,我便离开了海南。
亦没有等书正式出版。
因为我有了姝的消息。
那个当初在印度盘下店的年轻人,email给我,他说,他在印度看见姝了。在上香的时候。
我确实是未想到姝没有离开印度的。
于是,我连夜赶飞机到了印度。
我去了姝原来的那家店。
盘点的年轻人对我说:“Hi,Nan,why do you come here?”
“I’m looking for Shu,where did you see her?”
他告诉我,他在印度某个寺庙里,好像是见了姝的。
我连忙去了印度的那个寺庙。
找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发现姝了。
姝的改变让我无法相信。
她变得非常苍老。
从发肤开始,一直到眼睛。
她的皮肤还是很黑,只是失去光亮的感觉。
还有姝的眼睛,
不再敏锐。
她对我说:“南。你来了。”
然后姝拿下她的帽子,
我顿时目瞪口呆。
姝剃度了。
她结束了自己的红尘生活。
她朝我微笑:“南。请不要惊讶。”
她接着告诉我,她在和我分别后所做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一直都意兴阑珊。
他想要离开印度的时候,来这座寺庙上香祈福。
然后,这里的尼姑送了她一本佛经。然后她们对她说,“it’s yours.”
于是,她开始接触佛经。
她说:“南。你知道吗?佛经里竟然有云:‘人生本来就是痛苦的。没有例外。’”
我开始明了佛经对姝的诱惑。
“南。恋生是我的全部。而恋生没有了,我的尘世生活亦应当结束了。”
“姝,你不会后悔?”
“南。我既然做了,就永远都不会后悔。”
我突然摸到皮包里原本要送给姝的礼物。
但是,我决定不给姝了。
因为这本书,对姝来说,
亦不再重要。
她说:“南。谢谢你来看我。”
她说:“南。我以后会一直都在这里。”
她说:“南。请想办法让自己安定。”
她说:“南。再见。”
我的姝,依旧是不同凡响的女子。
她的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但是,只有我懂。
我看见姝慢慢地走进寺庙,憔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姝走到了路的尽头了。
我回想着姝在25岁的时候,拿着晨夕的照片,对我说:“我喜欢他,并且永远永远。”
好像都是近在眼前的事情。
26的姝,
用自己的特殊的方式,
终于在人生的道路中,
彻底的停下来。
停的那么迅速完满。
只是,
我向远处眺望,
发现世界仍然很大。
我笑了。
没有姝的我,
不知道今后在哪里停下,
在哪里终结。
我想,亦是和姝没多大区别吧。
呵呵。
因为我们都是这样的女子。
这样,
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