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古风架空]紫金扇》54

5、五

　　在花林里做完后两个人拉扯着又回家做了一次。吴邪再没有说过莫名其妙的话，事后随便清理了一下便背对着张起灵沉沉睡去。
　　床过窄，两人偎得很紧。张起灵从背后轻搂吴邪，用柔软的手心拭去他额上的薄汗。吴邪睡得很沉，神色安详，脸上的红潮还未退尽。
　　张起灵却毫无困意，只觉得吴邪那两句话一刀一刀剜在心尖。

　　他问，你呢。
　　他说，我喜欢你，真心的。

　　他明明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九五之尊妃嫔如云，知道自己身不由己。
　　毫无疑问，他从开始就在骗自己;
　　毫无疑问，他仍是对自己吐出了一颗真心。

　　张起灵搂紧了吴邪，搂紧了他的桃花源他的天真无邪，搂紧了这一颗真心。

　　吴邪骗了他又怎样？这个男子善弄《广陵》，自己却不怕他有杀心。
　　因为吴邪说过，我喜欢你，真心的。
　　九五之尊又怎样？他愿意把君临天下荣华富贵通通送给那些在自己背后苦心孤诣的兄弟叔伯，他不怕成为稗官太史笔下的千古荒唐。
　　因为吴邪说过，我喜欢你，真心的。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张起灵睡得轻，吴邪一动他便醒了。这是清晨，日光惺忪，吴邪正欲抬开他搂着自己的手。他自己把手抽回来，又往墙边挪了挪，给吴邪让出地方。
　　“醒了？”吴邪背对着他，声音发闷。
　　明显的没话找话。
　　他“嗯”了一声。
　　吴邪坐起来，甩了甩头，又去揉后腰。张起灵覆着他的。手轻揉，问道：“疼？”
　　吴邪扭头瞪了他一眼：“疼！”
　　张起灵道：“躺下，给你捶捶。”
　　吴邪动作略显忸怩，最后还是乖乖地躺下了。这次他不再紧张，默默地趴在床上，任由张起灵捶着。
　　张起灵怪道：“上次为何紧张？”
　　吴邪嗤了一声：“要是我在你身上乱摸你不紧张？”
　　张起灵眯了眯眼。“你想让我乱摸？”说着便将手移到臀肉上轻轻揉捏。
　　那吴邪扭身躲开，骂道：“你几时这么不正经了？”
　　张起灵却是一脸正经，把不规矩的手收了回来，转成正经的轻捶。
　　吴邪这才蹭回来，动了动胳膊，再把下巴搁上。

　　张起灵突然觉得，也许他作了近三十年的孤家寡人，只是为了换得这一刻的安宁。

　　吴邪之后都不曾跟张起灵提过身份的事，他不提，张起灵便也忽略。吃完早饭吴邪找出一副雀牌教张起灵，说是为了以后到胖子家打牌时不被灌醉。张起灵对打牌没兴趣，也不认为自己会被灌醉，只是觉得吴邪神色中缓不掉的半分尴尬煞是有趣。
　　下午吴邪去给解语花送行，张起灵又是自己在家。
　　他站在桌前，轻抚着紫金扇面。这扇就像他和吴邪的感情，从空白开始，一步步丰满，终于到了今日这般神韵初备。想想昨日，自己还曾对着扇感叹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命运可真个好弄人。
　　不过以后，无论是扇与生活，都将由两个人携手共绘。
　　他现在满心都是柔的，都是吴邪和他们的未来。
　　等腿伤好了，他便去临安，处理好所有事，给他的彩玉十二旒冕冠寻个好主，然后装作病逝也好事故也罢，得了那自由身，回到吴邪身边。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办法。
　　人人说他统一四海威照九州必可称得千古一帝，他想他这般的不爱江山爱美人，不，是爱公子，怕也是千古难觅。

　　吴邪回家是拖他去胖子那儿打牌的，上午才教了自己打牌晚上便奔赴牌局，他可真信任自己。
　　王盟生病了，他们正缺人。刚走近胖子家黑狗驴蛋蛋就跑到。院外对着他俩低吠。这狗还真是执著，小半个月过去了还记得张起灵砸它那一碗。吴邪一朝被狗咬，十年怕驴蛋，堆出了一脸笑安抚着黑狗，把它往旁边赶，总算将大门挤出了一道缝。
　　两个人闪身进去，看见胖子正甩着手上的水从里屋出来。
　　那胖子正在做饭，吴邪随意坐下，绕着狗跟他瞎扯，扯到饭开锅也没扯出个所以然来。
　　吃饭的时候阿宁也来了，不过她已经吃过了，往圆桌前坐着只占个地方陪扯淡。驴蛋蛋高洁，不食嗟来之食，淡然地趴在胖子脚边。
　　张起灵挨着吴邪坐，他喜欢这氛围而不喜欢说话，只一直低头默默地吃饭。突然感到脚被人踩了下，他往回一缩，可那脚又往前追了一步，用小腿腕轻轻蹭着他的腿肚。
　　他一下就明白是吴邪了，不，其实也有可能是胖子给阿宁暗送秋波失误。
　　他不动声色地往桌下瞥了一眼，果然是吴邪，右足尖差一点就能碰到阿宁了。他心中少见的有些紧张，蹭了蹭吴邪的腿，用左脚勾着他的脚往回推。他左腿刚挪到旁边，就被吴邪用双腿夹住蹭了蹭，之后便消停下来。
　　张起灵扫了吴邪一眼，发现他正目不斜视神色自若地讲解语花的尴尬事。张起灵心想，这家伙说谎功力果然了得。
　　为了不让阿宁过早退场，胖子决定依旧是贴白条。吴邪在桌上刷啦刷啦地洗牌，在桌下把脚直往张起灵脚边凑。
　　两只脚刚碰到，还未赶得及缠绵，在胖子脚边蜷着的驴蛋蛋突然对着吴邪汪得一声吠，怒视着他，低吼的声音让人发怵。
　　吴邪吓得手上洗牌的动作一下停了，脚也逃般地收回去，被胖子和阿宁一阵好笑话，张起灵也在心中决定收回吃饭时想的那句话。

　　张起灵估计，大概是几方实力差过大——也就是当自己脸上贴满白条时别人脸上还一尘不染——人在戌时便散了。他扯下自己的一脸白条，跟着吴邪回家。
　　出了门之后他便发现吴邪一直不安地四处张望，他心中明了，伸手握住了他对方手。
　　吴邪的目光立刻收了回来，手往回缩了缩，转而又回握他的手。
　　吴邪指侧有茧，是长期执笔的残影;手心无汗，触上去暖意缭绕。他轻轻扣紧那只手，只觉心中暖而不燥。
　　今日天阴，无月，路上总是土石凹凸，两人牵着手在昏黑的夜色里前行。张起灵真的贪恋这一只手，纵使下一步将是绝壁千仞斧钺汤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