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原罪（米英）》影霸月

1、Chapter 1：从伦/敦到纽/约

　　亚瑟拉紧了身上的制服，强迫自己开始专注的倾听眼前人的话语。那边，已经上了年纪的牧师一双浑浊的眼珠定在他身上，有点近似于笼罩在伦/敦/塔尖的迷雾，贴在皮肤上令人打颤，说出口的句子倒是意外的优雅，只是字字珠玑，替教会既是试探，又是考验。

　　对象自然是他，亚瑟·柯克兰，一个世家背景却自请前往大洋彼岸殖民地的年轻教徒。

　　算得上是尊敬的与前辈周旋了很久，亚瑟一脸笑容变了又变，从起初的自然坦荡，变成了现在的谨小慎微，倒是没有把自己愿意离去的原因透露半点。不过教会肯定自有猜测，对他们而言让像他这般的年轻人难以启齿的原因挺多的，随便按一个上去就能让自己心安理得。亚瑟自然也乐得让他们胡思乱想去，反正他是要离开的。

　　去到那片遥远的大陆，远离所有自己所熟悉的曾经。

　　有什么不好吗？亚瑟对着前辈看不见的角落冷笑，自然没有。

　　这边，年老的牧师已经开始罗列大洋另一边那片土地上的种种劣迹，亚瑟倾听着，继续像那些最虔诚的教徒一般端坐在原地，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好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英/格/兰的雨季从初春延续到了深秋之后便是雪白色的冬雪天，阴沉而潮湿的气息一点点侵蚀着他的骨髓，冷的却也是痛的独一无二。

　　既然决定了要离开，就不能如此矫情。一脸恭敬的向年迈的前辈鞠躬，年轻的教徒沉默不语。

　　从伦/敦到纽/约的轮船似乎总是载了满满一船人。年幼时他曾经很爱同那人一起跑到码头眺望，然后试图把那人推进水中，虽然从来都没有成功过，但依然乐此不疲。

　　只不过这次，站在码头的只剩下了他自己。拎着自己的行李箱，亚瑟开始平静的向教会派遣的人道别。

　　码头上依然人潮如涌。背着沉重货物的工人们汗如雨下，雇主们的鞭子声在半空中爆炸，水手们高声的嬉笑着，船长指挥着大副朝几个穿着讲究的绅士献媚，教会派遣的那位见习牧师一脸悲天悯人的神情与这一切简直是格格不入。原因他也说不清楚。亚瑟寻思着，却依然保持着最完美的礼节听完了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毛小子的祈祷。

　　然后有人拉起了铁锚，扬起了风帆，一群海鸥一边翱翔一边制造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噪音，又顺势在船身上留下了原生态的痕迹，水手的嬉笑声瞬间转成了咒骂，一个个挥着拳头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登船的时间果然到了呢！清晨的薄雾散去，海平面变得清晰可见，银蓝色的一条弧线向未知的远方延伸。

　　愿上帝保佑你，我的兄弟们。这是亚瑟留在欧洲大陆的最后一句话，他是笑着说的。

　　然后踏上了轮船。

　　不算廉价的船只的确不像英/国人童年记忆中的那样脏乱，教会所承包的交通工具向来是做足了面子工作的。

　　此时工人们已经被赶到了船的最底层，同货物拥挤在一起。毕竟现在还是夏日，那里怎么说也不会不舒适到哪去。走进走出船舱的水手们则是清一律的健壮体格，长年遭日晒而显得格外健康的肤色在伦/敦少有的艳阳下闪光。环视一周，亚瑟跟着那几位绅士身后走进了专门为上层人士准备的寝室，海水的腥咸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放下了自己的行李，他转身关上了门。听着那绝对不算清脆的木头撞击声在耳边响起，一言不发。

　　只是这么干坐着到底还是有些无聊，亚瑟侧过头，看到窗外的海景开始缓慢移动，海岸上的一切过往似乎都在意外温和的海风中逐渐变小，直到消失无踪。然后就是几近一成不变的海蓝色，就像那人的眼睛，被深刻的书写在了他的脑海中，如同诅咒一般，无法避免。

　　揉了揉眼睛，亚瑟和衣靠在短小的木床上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片刻后倾身拿出了那件被他保护在无数层衣物之下的行礼。

　　看上去如同砖头般坚硬的牛皮书和烫金大字暴露在了阳光之下，似乎是在无根漂浮着。

　　The Lord once said: “you will see me through the holy book."

　　And I say: “Yes I see you, Father.”

　　连读了几遍，这些由自己写在书页中的句子，忽然像是打开了亚瑟记忆匣子的钥匙一般，搅得他头晕脑胀。于是只好猛然合上，坐在那里喘息。这本由詹姆斯一世所重编的圣经并不算新，对于亚瑟而言，它代表的东西很多，多得令他不堪重负。

　　这时，轮船忽然的颠簸却将亚瑟拉回了现实。走出自己的寝室，亚瑟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他们这是遇上了风暴。不过英吉利海峡是经常如此的，所以多次行经此处的船员们大都轻松自如。

　　只是速度要减慢了，满帆的轮船大约能行驶到一小时13英里的速度，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一小时10英里恐怕就够险的了。亚瑟旁边站着的一个船员，一边说一边笑道，倒是将紧张的气氛冲淡了一大半。

　　亚瑟也歪头笑笑，然后说了一句：是啊，愿上帝保佑。

　　周围人回应的快极了：是是是，上帝保佑啊！

　　所以自然是有惊无险的抵达了纽约。

　　那是十四天之后的事情了，其实旅途还是很顺的，所谓惊只是对少数从来都没有上过船的乘客来说。比如亚瑟。

　　头感觉有些昏沉，再次脚踏实地的滋味真是好极了呢！亚瑟露出了一个舒心的微笑。

　　船长和水手们站在一起，爽朗而阳光的笑容中不失一分恰到好处的殷勤，大副在一旁忙碌的替绅士们拎着行李，然后货物也被工人们搬到了甲板上，雇主们脸上的笑容则是轻易可见的贪婪与得意。把行李固定在了自己身旁，亚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纽约的码头似乎一点也不比伦敦来的清净，搬运货物的黑奴在皮鞭和咒骂下忍气吞声，一边的商人们穿着相似的服装贩卖着那些说不上名字的小玩意，只要你留露出一点兴趣就像蛇一样缠在你的身上不把你咬出血便绝不松口，空气中弥漫着的是香料诱人的芬芳，不难想象那些来自东方古老王国的气味很快的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不过不包括亚瑟。

　　专注的环视着眼前热闹的一切，亚瑟目的分明的寻找着教会为自己准备的下一步交通工具，然后提上自己的行李箱，踏上了一家马车。

　　赶车的中年人恭敬的朝他问好，会以一笑，他似乎逃也似的钻进了车厢里。

　　陈旧的欧/洲大陆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甩在了彼岸。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幽怨，还是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