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动》鱼三六

2、怕什么 青竹撇了撇

　　劲松一直看着对面干干净净，面容清秀的男子。说每句话时候的表情，做过的每一个小动作，时高时低的说话声，还有优雅地把玩酒杯的样子。一切的一切都好似在提醒自己他在这个男孩儿的生命中缺席了两年，这让劲松有些愤怒，而最让他觉得怒火攻心的便是这个曾经任由自己摆布的男孩正在努力地让自己难堪着。
　　劲松有些坐不住，松了松自己的领带。“全给我滚出去！”。
　　整个包厢里一静。原本还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女人们现在都不知该如何是好。白灵和那个面色温和的男子也被惊了一惊，面面相觑，不明白是什么惹怒到了这个脾气暴躁的男人。倒是青竹淡定地站了起来，无视周围安静到诡异的气氛，准备迈步离开。
　　“你走什么！坐下。我说的是你们这些女人。”声音中带着隐藏的怒气。那几个女人也都是见过场面的，看脸色做行动自然是生存之道。于是，鱼贯着走出了门。
　　“还有你们！”劲松转过头，看着身边又打算滔滔不绝的两个人。白灵打了个冷颤。在目光的逼迫下，只得转移阵地。
　　白灵在出了这阴曹地府后抱怨道，“真不知道你们老总脾气那么差。”男人的脸上倒是一派面色祥和，冷静地回答道“这还算好的了。”这句话让白灵浑身一抖，突然一想自己的艺人还在那阴间，想要破门而入之际被对方拦了下来“我建议你是不要进去的好。”白灵讪讪地缩回了手，只得祈求自己的艺人自求多福了。
　　包厢内，童青竹在那些人走光后，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伸手按下了离自己最近的灯光开关，暗乎乎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的感觉让童青竹觉得浑身不自在。而且这是当年离家出走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大哥，自然要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看上一看。朴劲松和那时候没多大变化，只是身形又高大了些，西装革履的还真有点社会精英的感觉。童青竹想起小时候他做的种种劣迹，忍不住挑着眉心想，一副人模狗样。
　　起先两个人都不说话，童青竹等着朴青竹开口，撇开工作这层关系，好歹两个人也是留着同个男人身上的血；再者，一想到自己才是两年前被伤害得体无完肤的人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空灵的美意，童青竹无趣地喝了一口酒杯中的液体，喉结上下一滚，一口辣辣的酒直接灌进了喉咙，从颈部弥漫开一股热意，向上攀升直至脸颊，童青竹的脸变成了艳丽的绯红。童青竹不会喝酒，自然也很少喝酒，他讨厌不能自控——像那些白痴一样摇晃着脑子的醉鬼那般向陌生人讨酒喝。一定程度上来说，童青竹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酒意上来，嘴巴上也就不那么紧封着了，他用手拄着脑袋，“哥，好久不见。”
　　青竹幻想过无数次两人再次相遇的情境，和静梅通电话的时候，他就笑着说“最好我俩在马路正中间相遇。我一定要抓着他的领带不放，然后你开着大卡车过来。哈哈哈。”静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紧接着笑嘻嘻地说道“首先，我不会开卡车。其次，你绝对没有勇气拉着他的领带站在马路上，如果你敢拉他的领带，不是被他揍死就是被他拖拽着往卡车上扔。”　
　　而现在，灯光熠熠，俩人置身于一个密闭的包厢。况且虽然他带了领带，但这儿不是马路，也不会有大卡车。童青竹的思绪开始涣散，说不准在另一个平行空间里两个人站在马路上等着被卡车撞呢。
　　“你的变化挺大。”朴劲松歪着头，斜眼看着他。倒更像是对自己说这句话。
　　“是嘛。不过哥倒是没怎么变。”童青竹打了个酒嗝，该死，自己果然得滴酒不沾。
　　“这个代言是静梅说服我让你做的。我看过你拍的杂志，挺好。”语气不温不火，听不出感情来。其实是自己私心满溢，像现在和签约对象面对面坐着的事情也本不该他来做。
　　“当然不错了，我都差不多成卖身给人家了。”青竹翻了翻白眼，而后又嗤嗤笑起来。让人分不清真假。
　　一旦尝过那口绝望艳丽的红便忍不住想要再一探那股醇意，童青竹举起酒杯去舔杯口上残存的红。关于那个家，他早就清楚自己才是插入者，不过是父亲在外的一笔风流债。带着自卑的心走进这个家，劲松是第一个和他说话的人，而静梅则是第一个冲他笑的人，“你真漂亮，我很喜欢你。”童话故事里恶毒的家人没出现，他做起了小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个国王一般强势的哥哥，有个温柔犀利的妹妹。
　　朴青竹坐过去，一把夺过那人手里的酒杯，看着对方略带醉意的眼睛，像只狮子那样眯了眯眼睛。童青竹见手中东西被抢走，脑袋又昏昏沉沉的，索性躺回到了沙发里，他听到朴劲松在说话“朴青竹，起来！”
　　青竹撇了撇嘴，心想着真不识好歹，努力地挺了挺身子，想从柔软的沙发中挣出来，“朴劲松，虽说现在给你打工，你也不用对我那么颐指气使的吧，总该来个什么领导体恤下属之类的，怎么说咱俩也算同父异母的兄弟。”
　　“哟，你还记得我是个哥哥啊，你离家出走还改了名字，玩年少轻狂呢你！”语气中带着愠怒。
　　“这本来就是我最初的名字啊。”童青竹像个在思索如何获得认可的孩子那般歪着脑袋皱着眉，像以前那样，轻咬着自己的小拇指关节。而后又笑嘻嘻地说道“用你们的姓氏去卖身，不是怕给你们抹黑嘛！”
　　“卖身？”这会儿的口气里满是嘲讽，“你以为自己这样就能叫做卖身了？真让你卖身的时候看你还能笑着说出这些话来不！”恶狠狠的目光毫不留情地扫过童青竹的身上。
　　童青竹突然低下头来，然后传来低低的笑声。朴劲松觉得奇怪，扬起声来问“笑什么？”
　　“我觉得，你是在心疼我。”童青竹的眼睛狡黠地亮着。稍稍靠近了些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果不其然，那个男人侧着身子向后避了避。
　　实际上，朴劲松比童青竹稍微高些，但因着俩人现在都坐在沙发上，身高差距倒不大。他看着仰起头来看他的青竹，灯光下，好看的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像是会落出珍珠。脸色因为喝酒的关系变得潮红，目光似乎在盯着自己看，又好似在迷离地望着自己的身后，总而言之，现在的童青竹挺勾人的。朴劲松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青竹的时候，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呆呆地立在草地上不知所措。而现在，劲松只觉得喉咙干干的，说不出话来反驳。面前的这个男孩，曾经那么容易害羞的男孩，正用笑着的语气说出那么一句戳人心的话。
　　像是定要青竹露出本性，劲松仗着身高优势从后环住他的头，轻轻揪住他的头发，一阵淡淡的青草的味道窜入鼻子，像被施了魔法，劲松低下头，只看得见对方因为酒气上来而变得殷红的嘴唇。在即将要碰上去那一刻——啪，青竹发出了“唔”的一声。
　　如梦初醒，劲松一下子松开了手，震颤了一下，在暧昧旖旎的灯光下呸了一声。童青竹似乎还没缓过神来，丝毫没注意到刚刚要发生的事，揉着眼睛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应该要回去了。”
　　“闭嘴！”劲松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可不是你们变态同性恋。”
　　“你在干嘛啊！”童青竹看着眼前的男人烦躁的样子觉得蛮有意思，伸出手去想要抚平刚刚因为暴躁而弄乱的头发，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弄来弄去发现抚不平后索性放弃了，又抬起手，对着灯光愣愣地看了会儿，好久才像看懂了时刻表般，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白灵，过来接我。”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脑袋站起了身。朴劲松被他刚刚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见他起身有些慌张地在后面看着他说“我可以送你。”
　　童青竹转过头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拒！绝！”而后，摸索到门把一个隐身便消失在了门后。出了门之后的童青竹并没有立刻走向大门口，他倚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没看错的话，朴劲松刚刚是想吻自己，想到这儿他笑了起来，用手指轻轻抚摸过自己的唇瓣，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其实，静梅说的没错。青竹离开以后，大哥也不好过。除了说话越来越冲，好几次都差点把“老头子”活活气死以外，各种八卦花边新闻也是层出不穷。作为大家族的接管人，掌管那么一片明争暗斗的局面已是不易，况且其本身便活在风尖浪口上，那些个引出人无限遐想的照片好似是他对自己身份的报复，亦或对这个离开了童青竹不完整的家的情绪倾泻。估计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静梅曾问过夜半浑身上下散发着酒气的朴劲松，“哥，你到底在害怕点什么呢？”
　　劲松自己也不知道在躲避些什么，如果当初是他因为一时的害怕对自己的弟弟出口伤人，那么。“害怕”这个词让坐在包间地上的男人一惊。怕的是什么？是青竹？是这份感情？还是……自己？
　　朴劲松越想越心烦，走进了一个思想的怪圈，围着他层层叠叠打转。一脚揣在玻璃桌脚上，放在桌上的酒瓶子乒乒乓乓倒了下去，摔在透明的桌子上，发出尖锐的叫嚣声。

作者有话说

　　人最大的优点是学习和反省，劲松兄，希望你好好反省自己（沉思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