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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终于见到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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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却没有见到阳阳。
我准备了一早上的桂花酥糖,杏仁糖糕,还有樱桃烤饼,都是我刚刚学会的点心。她都没有吃到,我懊恼的是这件事。我寻了很久不见她,就猜到她被师姐找到了。随后,我在洞里找到她给我留的信号。她匆匆在墙上刻得几个字,随,师,姐,归,莫,忘,我。
我心里莫名不痛快,回来之后把点心分给小丫头吃,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不知道阳阳的师姐会不会处罚她呢?如果她真的如所说的那么凶的话,那阳阳不是要遭殃了?我好不容易认识一个人,有这样快就消失了。
我情绪不佳,就找各种事来分心。除了每天例行的学习易荆卿的百科大全笔记,我和司膳房的嬷嬷打好关系,天天去借用厨房做我新发明的点心;做出来的好吃点心就用来结识思乐府的琴师,丹青局的画师,锦簇院的花匠,霓裳园的舞姬,罗织房的裁缝,说说笑笑,就和大家打成一片。这些地方和希文阁一样,平日里都太过寂寞,我这样一串门,倒带来了生机。女孩子就是这样,很容易交心,自然而然就成为朋友。之后每次去,她们都热情地送我带各式各样的东西。
于是,一天,我正喝着香喷喷的碧螺春,欣赏刚刚换上的软烟罗窗纱,浇过水的白海棠,墙上的翠竹画,云霞站在旁边,就幽幽来了一句:“姐姐,你变了。”
我放下茶杯,正襟危坐,等着她说下一句。云霞看我一眼,继续说:“你以前从来不喜欢红,都是一色青色衣衫。你以前也不爱吃甜食,你以前也不和别人说话,你以前心情不好就会把自己关起来看书,现在,你都变了。”
我笑起来,看着云霞涨的红红的小脸,说:“那现在的我不好吗?以前我一身是病,吃的苦药比饭菜还多,以前我性情孤僻,没有相交的朋友,以前的我心情不好,只会自己悲哀,没有排解的方法,以前我的世界小的只有希文阁,哪里都去不了。那样的我,云霞,你告诉我,有什么好?”
“才不是,你以前,心里眼里只有云霞,只对云霞好,只让云霞陪,只对云霞说心里话。现在,姐姐都不要云霞了”云霞说着居然哽咽了。
我忙拍怕她的背,安慰道:“胡说,姐姐怎么会不要云霞呢,但是姐姐也要其他朋友嘛。你放心好了,其他人都比不过云霞,云霞是亲人,是妹妹,她们只是朋友。”
“那三公主呢?你还喜欢她吗?”云霞弱弱地问一句。我哈哈大笑,这个三公主我见都没有见过,再说她是和我一样性别,何谈喜欢。我眨眨眼睛,对云霞说:“你是要我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这时,有小女使来传话,说是三公主请我过去仙居殿一趟,参加宫中女官的例行会议。仙居,这个名字真是耳熟。
我理理衣衫,就要跟小女使走,云霞偷偷拉我,在我耳边说:“姐姐,你一定要沉住气。”我知道她担心什么,挥挥手,要她放心。
其实我心里还是害怕的,易荆卿的学问本事,我一概没有,平时糊弄旁人还可以,要是三公主问我什么艰深问题,我怕是要方寸大乱。
仙居殿坐落在宫城的东边,属于王室寝宫的中心,可见三公主在栖凰国的地位。我自进仙居殿之后,就有不同服饰的女使上前指引,看来是由地位高低来决定所负责范围。我一句话不敢多说,害怕言语不慎,惹人取笑。
等到终于走到仙居殿的花园,一位蓝衣女子笑着迎上来,上次来看我的花筱镜。我方才想起,仙居两字,我最早是在她的令牌上看到的。看来,她是仙居殿的最高女使,是三公主的近身婢女。她轻声询问我身体状况,很是关切。
议事厅里坐着许多女官,个个都衣着华贵举止优雅,按着品级还是看得出高低。然而,坐在主位的有三个人,无论是姿容气度都格外出众,把余下的人都远远抛在身后。
一位身着华丽锦绣衣衫,金色浓密的卷发俏皮地贴在脸颊上,左边耳朵垂着银光闪闪的弯月耳环,衬得面如满月。她周身散发的贵气,一看便知出身极为优渥,但是神色中却流露着慵懒,与这里严肃的气氛很是不相称。可她却浑然不理,支着头懒洋洋地把玩着水晶酒盏,那一双碧色桃花顾盼神飞,说不出的风流灵气。一位白衣胜雪,身上一点配饰也没有。她清瘦高挑,自有一股飘逸神秀之气。她神态清冽,喜怒都全然隐没于眉宇之间。如瀑布一般黑色长发用一根仙鹤发簪扎起,狭长的凤眼,斜挑的柳眉,眉心一点朱砂痣,光从外表看就知道是一般人不敢触动的存在。再看最后一位,修长身材,穿着紫色长袍,束一条镶金白玉汗巾在腰际,垂着一枚晶莹的翡翠玉佩,如非天然的贵胄气质,是压不住这样的颜色。她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丰神俊逸,比一般的女子都要英气几分。她一走出,是真正的睥睨天下,光芒万丈的气度。没有夸张,如非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居然有女子能长得这样英挺。
花筱镜上前通报,众人的眼神都向我投来。和这屋子里的人比起相貌气度,我实在是没有什么自信。谁知,金发少女撇了我一眼,就蹭地蹦起来,向我扑过来,叫着:“阿精,我总算找到你啦。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找你找得多苦。”我吓得退后一步,定睛一看,原来这个金发美少女就是野人阳阳,怪不得我觉得她的桃花眼那么眼熟。我虽然很是开心见到她,可是她的手把我脖子勒得紧紧的,她已经快要挂在我身上了。其他的人都诧异地看着我们,我吞了吞口水,我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矜持淑女形象,都被破坏了。
阳阳继续说:“师姐还骗我说,宫廷里没有叫阿精的人。”一边拉着我,对着白衣女子叫嚷:“师姐,你快看,这就是阿精。”白衣女子冷冷开口:“慕夏阳,其一,我眼睛没有瞎,已经看到了。其二,在三公主面前你怎么这么放肆,还不快回位子坐好。其三,我没有骗你,宫里是没有阿精,但是,有位希文阁的易荆卿学士。你只告诉我你们之间用的称呼,我怎么找的到。”
我心里鼓掌,好有逻辑性的回答。阳阳终于松开手,但是她撅起嘴还要申辩,千知遥出来打圆场,笑说:“宗言,小事小事,不用计较。这么久以来,我倒是第一次见夏阳这样兴头。原来她已经认识荆卿,本来还想介绍她们认识呢。这样倒省事了。”说完,转向我,笑道:“易学士,好久没有见你,听筱镜说你前阵子病了,现在都痊愈了吧。”这一番话,无论怎么看都是关怀备至。千知遥深知分寸妥帖的待人之道,多一分太过亲密,少一分太过疏离,她这样,不知道笼络多少人心,都对她臣服。
我见她如此,却为易荆卿不平,可惜她已经死了,不知道现在作何感想。她死的时候,灵堂冷冷清清,只有云霞一个人哀哀欲绝,现在把她逼死的人却这样云淡风轻地问起,一点责任都不用承担。我对着千知遥行礼后客气地说道:“多谢三公主挂念,属下已经痊愈了。其实都是旧疾,并不碍事。”我退后一步说:“不知公主召唤属下,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本来只是例行的议事会议,众位宫中同僚见面各抒己见罢了。要说新的事,下个月初十就是国主寿辰,我在想安排特别节目,所以请大家过来仙居殿商量,集思广益。”千知遥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