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妖娆》燕牧茕

2、成仙 瑾茕是

　　瑾茕是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四海八荒里唯一飞升成仙的妖。
　　瑾茕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好运道，就这般稀里糊涂地成了妖界出的第一位神仙。
　　她本是一株茶花，还是那种最最平凡的品种，浑身上下毫无金贵之处，只是靠着无香谷里的天地灵气开了神智成了妖，又浑浑噩噩过了几千年日子，直到九天里的一道天雷劈下，她就飞升了。
　　放眼妖界，比她修炼刻苦经验富足的妖物比比皆是，可这好运气偏偏就降到了修炼一贯懒散的瑾茕身上，这怎不叫一众妖物眼红嫉妒。
　　好在瑾茕凡事并不爱讲究因缘，她仅仅是迷糊了一下，就很快接受了这莫名其妙的好运气。
　　此刻的她正远远站在辉煌气派的南天门外颇费踌躇。她自然知道这张金光灿灿的大门就是南天门，只要踏过去她就是天界里的一员了，但此刻一点欢喜的心思也没有，为何？
　　因为把守南天门可是赫赫有名的四大天王，那四人本就是凶神恶煞的模样，何况那四人眼中可没什么和善之意，瑾茕被他们盯着，只觉得浑身直冒冷汗，小股战战，愣是不敢向前迈步。
　　瑾茕在无香谷时时秉着“明哲保身”的条则，若是遇上厉害的角色，只要察觉不对劲，她可是比谁都溜得快，几千年下来，这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反应，她心下立即有了退缩之意，要不不做这神仙了，回去待在无香谷也没什么不好。
　　心里是这样想着，瑾茕的脚却还是没动，毕竟好不容易飞仙了，这样回去太不甘心，而且回去必定会被狠狠嘲笑一番。瑾茕把自己给难倒了，于是傻傻呆在一旁与四大天王眼对眼干瞪着。
　　勾陈刚从昆仑山取了千年才结一次的无忧果，这无忧果是忘情水的一味顶关键的药引子，他倒不是想去炼那劳什子忘情水，只是太上老君十分稀罕这玩意儿，便托他去昆仑山无境崖采。
　　无境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崖，只要靠近这崖，无论神仙妖魔都会被压制法力，而冰面又陡峭光滑得难以立足，即便是勾陈，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不过他总算是采到了这长在崖顶的无忧果。
　　仔细收好这果子，勾陈舒了一口气，这下耳根子会要清净多了。回来路过西圣母的昆仑殿，却也没什么心情进去叙一叙，他打算直接回九重天去找老君。
　　落在南天门时勾陈便瞧见杵在南天门前发呆的瑾茕，他本是随意打量她几眼，不经意间瞥到瑾茕的灵台印，他一怔，却又很快了然。勾陈驾着云头上前去，笑吟吟地问道：“仙子可是初来天界？”
　　瑾茕早已察觉有仙人过来，心下正盘算着如何与他搭话要他带自己进去，见这仙人竟是主动与自己攀谈，心里一喜，忙抬头应了：“正是。”
　　瑾茕抬头说话的瞬间，也匆匆打量了一下对面驾着祥云的仙君。只见那云头上的人眉长入鬓，目朗如星，竟是极为俊逸。乍一见这男子样貌，瑾茕微微一愣，竟有股熟悉之感，只是她一直生活在无香谷里，所见的男子皆是长相艳媚的妖物，何时见过这般阳刚俊朗的男子？
　　勾陈见她直愣愣的望着自己，微微一笑，缓缓降了云驾，他也没问瑾茕为何不进去，只当她初来难免拘谨，于是主动邀她步入南天门。
　　瑾茕直觉身边这神君地位不低，有他在侧，当然不害怕了，她挺起头颇有气势地从向四大天王走去。果不其然，那四大天王见了他，恭敬地抱拳向他行礼：“小仙见过勾陈大帝。”
　　瑾茕一惊，没想到他位高至此，竟然是四帝之一的勾陈。
　　不过勾陈为人甚是温和随意，丝毫不带有上位者该有的威压。他先是驾云让瑾茕稍稍熟悉天庭大致景致，一路上对瑾茕提出的疑惑无不仔细作答，末了，又引着她去凌霄殿拜见天帝。
　　天帝脸色透着灰白，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只是默然打量了瑾茕几眼，提笔写了张圣谕，就要他们退下了。
　　勾陈似是看出了瑾茕的不解，淡淡笑道，神仙也会衰老，只是神仙的日子太过漫长，所以不如凡人明显。瑾茕有些感慨，她原以为成了仙人之后就会与天齐寿，永远享受安乐富贵呢。现在看来也不是这么一回事嘛。
　　她感觉到自从自己见了天帝之后，心中便有些不安，有些压抑，她应该高兴才对嘛，真不知道这莫名的情绪是从哪里来的。
　　只是她到底年轻，也不曾深想，困惑一阵之后很快将之丢到一边去了。
　　圣谕上写着，瑾茕被授予花司之职，地位仅次于花神昷柦仙子。一并赐下的还有封号“锦华仙子”。
　　瑾茕倒是没料到自己还有官可做，又惊又喜。勾陈笑着看她欢喜的样子，道了声恭喜，说是还有要事在身，不能继续相陪，便告辞而去。
　　瑾茕也不在意，随了颁旨的小仙侍去昷柦仙子所居芳馨宫领职位。
　　她极为高兴，毕竟并不是每个刚刚飞升成功的神仙都可以受封职务得赐封号的，除非是之前就立过功勋，如炎帝，姜太公之流；而像她这种只靠苦修而成仙的无名小卒刚开始领的多是书童侍卫婢女之类伺候人的活儿。两相比较之下瑾茕觉得自己运气实在不赖，竟然有些沾沾自喜起来。
　　数万年之后，回想起这一段，瑾茕也只能感慨一句：“到底是因为太过天真，所以不会觉得那突如其来的例外不妥。”
　　领着瑾茕去芳馨宫的小仙侍瞧着这新晋的仙子一脸雀跃惊喜，心里不是没有羡慕与妒忌的，又觉得这仙子未免太轻浮了些，怎么瞧也不象是个有仙根的。可他也只是心下冷嗤一声，却不做言语，甚至脸上愈发显得亲热。
　　偏偏瑾茕这会儿欢喜得有点过头了，先是问了这仙侍的名字，得知他唤作木犀之后，又拉着他问东问西，木犀耐着性子一一作答了，瑾茕性子活泼纯善，有个人回应着她便觉得这个人待她好，当下就把木犀认定为朋友。
　　待到芳馨宫宫门时，木犀告了个罪，也不等里面的人出来接应，便自顾自地走了。
　　瑾茕不懂这些，以为木犀有其他要事要忙，便也不甚在意，自己一个人入了芳馨宫。
　　芳馨宫果然当得起“芳馨”二字。
　　芳馨宫稍嫌小，可那藤蔓细细缠绕而成的门柱，密实紧凑的藤萝挽成的匾额，上面用花瓣儿排成白字紫底，几支荼蘼垂落半空……处处透着雅致，四周更是肆意的花香，混而不杂，很是叫人舒畅。
　　昷柦仙子体态婀娜，乌发红唇，一双凤目妩媚风流，霓虹红裳衬更是衬得她肌肤如玉。此刻她正半卧在软榻上，见瑾茕进来也只是略略瞧了一眼，随口问了几句话便取了花司印交与瑾茕。
　　瑾茕瞧着花神眉目冷淡样子，心里的喜悦忽然就去了大半。她虽惫懒天真，却不愚钝，还是稍稍懂得察言观色的。仔细收好花司印，瑾茕见昷柦仙子不欲多说，便也识相地告辞。
　　芳馨宫的左侧殿便是瑾茕的新居所。在去侧殿的路上，有一片开得极是热闹的红梅，瑾茕心下好奇，脚步一折，便往那红梅林走去。
　　待走近刚触到梅枝时，瑾茕就被弹到了一边，骇然之下她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里设了结界。只是她法力低微看不到罢了。瑾茕狼狈的收拾好自己散落的长发，便听见耳边一声嗤笑。
　　她回头看去，原来是一个容貌艳丽的仙婢。瑾茕也不恼，也不理她，拍了拍衣服就走，那仙婢却跟上来，对瑾茕道：“我叫流苏，是花神大人派我来伺候主子的。主子你刚刚触到的是结界，这种护守型结界在天界里是极为寻常的，虽伤不了人，但主子你以后还是避开为好。”
　　瑾茕看了看流苏，觉得虽然她刚刚嘲笑了自己，可毕竟还是关心自己的，便朝她微微一笑，算是答应了。
　　瑾茕当然不会知道此刻流苏心里正打得劈里啪啦的小算盘：自己用尽手段好不容易才不用再守着那万年冷寂的蟠桃园，却被遣来伺候一个这样法力低微的主子。不过虽说沾不到什么光彩，可她到底是个花司，跟着她定能接触到更好的神仙，这样一来没准儿是个翻身的机会……
　　瑾茕是茶花小妖时就就是不爱修炼，整天不是睡觉就是偷偷跑去人间玩儿。当了神仙之后，她竟是越发懒散了。来天宫快三个月了，瑾茕每天无所事事，花司印上面都快蒙了尘，瑾茕也不管它，每天照样逛逛天宫逗逗瑶池里的那尾青鲤，偶尔偷偷下凡去人间搜些话本子戏折子来看。
　　她本来也想多识得几个神仙，却发现大家好像都瞧不上她那副没见识的样子，相比之下那天流苏的表现算是客气的了。瑾茕本来也没有什么争强好胜心，一腔热情都被浇凉后，于是也就作罢，躲起来一个人过自己的小日子。
　　过几日就是万年一度的瑶池会，众花仙子为准备瑶池会上的花果玉露和舞蹈歌曲都忙得不可开交时，只有瑾茕一个人躲在芳馨宫里睡觉。待到瑾茕醒过来已是午时，芳馨宫里只剩她一个人，流苏也去采蟠桃了。瑾茕瞧着屋子里空落落的，没来得就觉得孤单起来，她有点想念无香谷里的沉夜了。
　　无香谷是这四海八方里无甚名气的一个小山谷，谷里妖物不多也不少，绝大都沉醉于修炼，因此瑾茕在谷里实在是无聊得紧。好在她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株鸢尾，瑾茕看着有趣，便给那鸢尾起了名字，唤他沉夜。
　　日子久了，沉夜居然也开了灵智成了妖，瑾茕仗着法力要比沉夜强，便以捉弄他为乐子。待到沉夜的修行快要赶上她时，瑾茕才稍稍有所收敛，改成拉着他偷偷去人间逛。
　　人间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岂是千百年来景致一成不变的无香谷比得过的，而那酒肆茶楼车水马龙的热闹更是无比吸引着瑾茕，连带着沉夜也渐渐抛开初时的害怕不安，竟是比瑾茕更爱往那人多热闹的集市庙会上钻了。
　　只是碍于六界规矩，他们只能偷偷摸摸的去，也不能在人间待久了。如果被发现了，可是要遭天谴的。瑾茕虽喜欢人间，却也不愿意冒着受天雷之邢的危险屡次去逛。沉夜却不甚在意天雷，他去得频繁，每次总不忘给瑾茕带些话本子，甚至还提壶琼浆与瑾茕共饮。
　　瑾茕撑起身子，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想着什么时候再回无香谷去看看沉夜，那家伙一直对这里的桂花酿嘴馋得很。瑾茕对着虚空怔了半晌，这才想起大后天就是瑶池会了，现在大家都在忙这个呢。她捏了个净水诀，把一身弄得清透干爽之后，瑾茕便施施然向瑶池而去，这个时候趁乱去那或许可以弄到些广寒仙子亲手制的桂花酿，也好带下去给沉夜解解馋。
　　瑾茕避开正在瑶池殿间忙活的众仙子，一个人偷偷地往那贮酒的琼殿蹑去。据说广寒仙子酿制的桂花酿有大半会存放在此处，瑾茕也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一心只想着待会儿如何入殿。琼殿是个小偏殿，瑾茕到没料到它居然无人看守，不仅如此，连结界也未设，直到瑾茕顺顺当当进了殿门，她才相信这是真的。
　　其实在天界里广寒仙子亲手酿制的桂花酿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物，只是西圣母偏好拿它待客罢了。平时哪路神仙想喝了，直接向嫦娥讨要便是，根本不会有人去想着来琼殿偷酒喝，瑾茕在这事上算是天界第一人了。
　　瑾茕打量了一下这琼殿，不大，却特别寒凉，想是为了保持琼浆的新鲜施了法术的缘故。殿正中摆放着一巨大的木桶，里面盛放的应该就是琼浆了。瑾茕凑上去用手指沾了点酒液尝了尝，果然是桂花酿。她忙不迭地施了个小法术，把桂花酿装进她事先带来的葫芦里，做完这一切后，她见四周没什么动静，就赶紧溜了。
　　瑾茕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全被落入了另一个神仙眼里。他站在门柱后静静看着瑾茕匆匆离去的背影，满眼里都是复杂的情绪。
　　不多时，前来取酒的仙子瞧见了他，极是恭敬地上前唤了声“太子殿下”，那人点了点头便离去。瞧着那离去的挺拔身姿，仙子暗暗舒了口气，在这位雷厉风行却又冷淡无情的太子殿下面前可要永远提着心做事，如有犯错，那可是丝毫没有半分情面可讲的。
　　瑾茕喜滋滋地捧着那葫芦回到芳馨宫，流苏早已经回来了，见了自家主子心情甚好的模样，便凑上来向她禀报瑶池会上有关鲜花蜜酿的各项事宜，瑾茕一听到这些花啊蜜啊的就觉得心慌头疼，可这是花司的职责，推卸不掉。
　　瑾茕收好那葫芦，就随口道：“这事以后不用禀报我了，你看着点就行。”流苏一怔，脸上有些为难：“这……不符规矩啊……”
　　瑾茕朝流苏调皮眨了眨眼睛：“那些是以前的规矩，不必遵守了，这就是我现在定的规矩。”
　　流苏低低答了声“是”，便继续去忙活其他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