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黄粱》花城小天

3、第三章 辞长安

　　当夜。
　　月光依旧清冷，打更和尚走过街巷多时，门外有响起那沙沙的脚步声，果然和前几次一样萧清明又动弹不得，他斜眼望向摇椅中人——那厮竟全然忘了此事睡的天昏地暗。
　　那人影今天却没和往常一样盯着他看，而是徐徐走到熟睡的柳三月身边，指了指他的佩剑，又回到屋子中央，拔出虚空中的剑，舞了一段便盈盈而去。那剑法萧清明见过，
　　多年前萧逢秋领他玩时偶尔舞过一段，剑势华丽并不用于实战，只做观赏用。
　　“大哥，这剑法我见过。”
　　原以为在熟睡的柳三月声音清亮，话音刚落萧清明的梦魇随之解开。
　　“我以为你睡了...”
　　“连你都骗不过怎能骗得过你老太爷？”柳三月笑道“这剑法六世伯曾经教给我爹，还说这世上只有我爹一人能舞出此剑法之妙。可惜这舞步还真只有我爹能舞得出来，还是
　　明早跟我会柳家庄问问我爹好。”

　　柳庄主自从痛失知音后便退隐江湖，每天只是养花种草过着散仙样的日子，除了家里事也不怎么见客，不过听了“大公子”“萧大侠”还有“要事相求”这几句也明白了个
　　七八成，马上就让侍卫把二人接到长居的花厅。
　　“爹——”柳三月拉着长音道“萧大哥来了——”
　　“伯父。”
　　柳倾城示意让下人们离开，又让两人坐下来才开口“清明，我家这不肖子这次又跑到哪惹祸让你捉回来了？”
　　“这次是清明托公子帮个忙。”萧清明微微低头避开柳庄主的目光，含蓄答道。
　　柳倾城仔细的看了看眼前的人，右眼是普通的褐色左眼却是殷红，那样子跟当年的萧逢秋简直一模一样。
　　“侄儿也长大了....”柳倾城叹息道“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我家六叔会一套花剑，我听柳公子提起多年前伯父曾经同六叔习得，不知此剑法有何名何意。”
　　柳倾城转至后屋，好一会才回来，回来时手里多了把剑。
　　“这剑，叫落霞，从十五岁起陪伴我至今日。此舞只持此剑，此剑只为一人。”
　　说罢，落霞出鞘，一时间淡香四起，舞步行云流水，剑影迷离眼神沉醉，衣影绰绰乱花渐欲。
　　往昔武林中最漂亮的剑，天下最漂亮的人，世上最漂亮的舞今日皆集于此。
　　“这剑法，叫黄粱一梦。”舞闭柳倾城悠悠道“侄儿来找我无非也是和过往人一个缘由，就是东堂萧老太爷的鬼还有供奉的那把刀，这两样都在等有缘人，让那有缘人完成个
　　什么事，当年你六叔因为我缘分尽断，想来这今生今世的有缘人就是侄儿了....三月你去跟清明走一趟，了却那人和那刀的心愿吧。”
　　“这心愿又指什么？”柳三月问。
　　“当年如果我和逢秋知道心愿是什么就不会把此事拖至今日了。”柳倾城闭上眼睛“缘分皆天意，可遇不可求。”
　　说完摇了摇头，看了二人一眼就离开了。

　　柳庄主走后萧清明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作别了柳三月回到御风堂。
　　东堂是供奉祖宗之处，平日里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但从他记事起似乎就没有人阻止过他六叔进出，不仅不阻止甚至让他来去自如，想必又是那所谓的“缘分”吧。
　　萧清明去跟萧老爷子请示去东堂时竟然也马上就得到了应允，而且他那一向严肃的爹竟然也许诺让他随时出入不加任何阻拦，还亲自带他去了东堂。
　　萧老爷子那把刀一直在画像下面供奉着。萧清明不明被称为“江湖第一剑”的老太爷为何如此看重这把刀，也不明白世世代代都习剑的萧家人为何对这把刀如此敬重，而据他儿时听他祖父说过，这刀自从老太爷带回来就没把出来过。不仅没拔出来过，每年龙王爷生日前后老太爷还会带着这刀孤身一人出去，十日左右回来，从来没跟人提起那段时间去了哪，如有问到也只是笑而不语或淡淡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清儿。”萧逢天道“这刀，你六叔曾拔开过寸许，说是刀身上有字，他问我这刀上写了什么，我看了好久也什么都没看见。”
　　萧清明仔细的看了看那刀，样式并不花哨，刀鞘上只有简单的修饰，长三尺三，分量十足，他小心翼翼的抽开了寸许。
　　本以为这刀会因为被供奉多年而蒙尘惨淡，哪只刀体刚一露出便光辉流溢，这本应是时间的至寒之物竟然能暖光四起，盈盈似有火焰，就连映照在贡台上的刀光都似乎有了温度。
　　刀体上段果然有两行小字。
　　萧清明用手去摸那两行字却发现到身上并没有划痕，而那两行字也无论他如何揉眼睛也看不清。
　　“爹...这刀....”看那两行说什么也看不清的字，他也一时间不知怎么开口。
　　“罢了，”萧逢天示意他不用再费力解释“既然清儿就是那‘有缘人’，我也不多说什么....”
　　“这刀我带走了，我去柳家庄请柳公子帮忙，然后出去一段时间，归期未定，爹和家里人不要挂念。”说罢拿起刀要走。
　　“当年你六叔就是说了这样的话，转身就和柳家庄的倾城公子走了。”萧逢天叹息道“这一走就是五年，最后还是带着刀回来了，什么都不和我们说，终日就那么病着不见好..
　　....爹和祖宗和上天没什么缘分也没什么才能，只望你能平平安安回来。”
　　萧清明听了这回顿时五味杂陈，眼泪差点就掉出来。在东堂里拿着那刀呆坐了好一会才慢慢离去。

　　天色渐晚，长安城里华灯初上，渐渐热闹起来，青楼茶馆酒家都人声四起，街上的叫卖吆喝喧哗此起彼伏，那些被他视为长安城一部分的声音硬生生的刺进耳朵。身边的人群潮水般挤过去，他牵着马怕撞上别人只得走的越发慢起来，走着走着那形形色色的人群在萧清明眼里竟渐渐变得灰暗起来。
　　“大哥！”蓦地对面传来个熟悉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清明牵着马呆呆的站在人群中。
　　眼前的人一身轻薄白衣，腰佩长剑，左手持扇右手牵马，笑盈盈的站在一仗远的地方。
　　“我就料到大哥必会此时约我夜出长安，我便早早向家里辞行出来迎你，果然碰上了。”
　　一堆话都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
　　“大哥那点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就算不能观人知心，你那点脾气我还是了如指掌的。”柳三月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说道。

作者有话说

　　日更，坚持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