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 last瓶花》苏良

4、[肆]

　　秀秀现在寒假，刚从北京来上海一周，家里就催着让赶紧回去，秀秀今年19岁刚上大二，家里其实并不怎么允许她来找我。不过想来秀秀也是以后要继承家业的人，家里管得严也正常。
　　第三场演出结束的当天晚上，我把秀秀送到机场，心想自己住了五天干净整洁的生活之后又要回到黑瞎子那了。瞎子在候车厅门口寒风中站着等我和秀秀告别，不愿意进来。在这地方，阴风中站一会儿我就冻得发抖，他倒是很习惯的样子，原地活动着身子。
　　“花儿爷，回到单身汉生活了？”墨镜下一脸痞笑看得我一阵心凉。
　　我微笑着斜他一眼没回话。
　　“花儿爷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去？”
　　“怎么，要赶我走了？”
　　“那哪能，”他顿了顿，吐了口热气，“只怕你要走的时候留不住。”
　　我心想你自然是留不住我的这还用说？“再等等吧，现在才刚冒了点尖。”
　　“这戏也结束了，人也该散了不是么。”
　　“将近一年这么折腾下来了……”我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瞎子，你之前和我说你是在哪工作的？”
　　“上海剧院节目部。”
　　“有小职位缺人的么？”
　　“没多久这次的分成就会下来呀花儿爷，你是真打算在这扎根了？”
　　我在瞎子家白吃白住到现在（不是我付不起房钱，实在是这家伙不肯收），要想在这里混出头了再回去的话，必定得自己找个窝，“瞎子，这你熟，先帮我找个住的地方吧。”坐在车上，我看着窗外说。
　　“花儿爷是嫌弃我那儿住得不称心？”
　　我笑了两声，“对。”
　　一直笑着的瞎子却突然不笑了，“就住我这吧，没事。”
　　我回头看了看他，表情有点严肃，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了，不如过几天再和他提这事。
　　想到刚到上海那会儿我连公交都坐不惯，特别是人多的时候，我宁可骑瞎子那破山地车也不坐公交，后来没几天，瞎子就买了辆雪佛兰科帕奇回来。我也烧不来菜，只会用电饭煲烧白米饭，只身出来闯的黑瞎子烧得一手好菜还自己找到了房子（应该是自己找到的吧？不过他比我早一年到上海），这方面我这个大少爷的确比不过他。
　　“花儿爷……花儿爷，到了，想什么呢。”我回神，心里想着这段时间他的照顾必会当人情记着。
　　我下车发现外面起了点雾，这城市的湿度实在不敢恭维，难怪说这儿的人是水做的。
　　后来那张家小哥居然来了电话，虽然我不太想和这种奇怪的人合作，但他提出了和我合租，我看了演黑瞎子，瞎子笑笑。看着吊儿郎当，拜托的事情倒是都很上心。
　　不过我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因为我想到了福尔摩斯和华生，又想到张起灵这百年难遇的奇葩性格，虽然后来福尔摩斯和华生产生了深厚的友谊，但看原著的时候我就一直觉得华生和福尔摩斯在一起还是挺受折磨的，精神与□□兼并。
　　在瞎子家的最后一晚，我很早就躺在床上闭眼了，瞎子好像很晚了才来睡，但最终先睡着的还是他。这家伙经常会睡着睡着就抱着边上的人，以往我都把他推开，有时候上火了还会一脚踢下去，考虑到今天最后一次了，就让他抱个过瘾吧。而且连床上这席梦思都是因为我来时睡不惯才买的，那么好的男人怎么没见有个女友呢。
　　第二天醒来时手机已经收到了张起灵发来的住处地址，看来他是认定了我急需住处。
　　到那的时候那小哥已经到了，在那听房东说水电煤什么的，房东挺话唠，好像叫什么大奎，张起灵一声不响地听着，我走进去，摆了个大微笑，“房东？你好。”
　　房东大奎看我一眼，又看了看张起灵，又看我，“该注意的我都和你男友说了，那我就先走了。”说着摔门而出。
　　我男友……我看了小哥一眼，对上了眼神，而且他笑了笑，挺难得的。我叹口气，摆摆手，“不要在意。”
　　这点程度已经伤不了我自尊心了，往往我从公厕走出来的时候，想进去上厕所的男士都会再确认几遍上面的男厕标志。
　　张起灵放下行李整理完就出门了，大概是上班。
　　这里已经是上海外环附近了，但交通还挺方便的，本以为张起灵肯定混得比瞎子有脸有头些。房租不贵，平摊一下一个月六百，是毛坯房，一室户，还是得两个人睡一张床，有个还算比价厚道的衣橱和柜子，家具很少倒也不显得局促，角落里还有一个破了的蜘蛛网。
　　张起灵的东西很少，除了生活必备品之外娱乐的只有几本书和几把刀，不，不是菜刀，是算得上冷兵器的刀，我不禁有点担忧。
　　我掏出手机想上网查查工作，看着自己的粉色翻盖，用了也有些年头了，现在街上恐怕没几个人在用翻盖的了吧？山寨机也都是触屏的了。
　　其实有时候也有人是因为我穿着粉色的衣服、用粉色的手机才更进一步认为我是女性的吧，我并不是喜欢粉色，只是觉得和黑色配在一起这个柔和干净的颜色最适合不过，也许这就是喜欢粉色……
　　下午瞎子来电说要不要试试平面模特，说能当临时工，我就去了。那是个很巧妙的地方，有你所能想到的任何类型的美女，去了几天和几个女生都熟了，他们缺男模。而我的大部分形象都是不穿上衣或至少要把手臂全露出来，而且都是单人照，否则就怕抢了别的女模风头，或干脆把我当女模了。
　　街上渐渐开始有人认出我来，还有问我要签名的，我一般都告诉他们解语花就是真名。开始几天我还很有满足感地盼望着认出我的人多一些，但没几天就产生了消极的厌烦情绪，就像孩子时对雪的期待在成人之后转为一句“靠”一样。果然我不是当明星的料么？
　　自从搬进这个破房子起，我几乎没和张起灵说过话，有时便自言自语起来。其实我们连面也见不上，他从没回来吃过饭，一般都到10点之后才回来，有时甚至两三点，这就是导演的生活么？我修表演专业的时候是考虑到这点的，将来这也会是我的生活。
　　我也开始考虑怎么找一份固定工作，虽然模特工作的收入越来越高，摄影师甚至因为我开始小有名气，也暗示过如果我留下可以出很客观的工资。作为一个刚毕业一年毫无社会阅历和经验的年轻人来说这是很具诱惑力的，恐怕很多博士生都正愁着找不到工作。但我还是打算找专业对口的工作，其实我很有机会，我就和一个导演住在一起，和一个说话限字数限句数的面瘫导演住在一起……
　　于是在美好的一天的早晨，我好好整顿了一下自己，打算去明亚娱乐公司咨询一下情况。我充满干劲地推开房门，幸好门外的那位躲得快。
　　“你要去哪？”张起灵的下班时间果真没个准，今天也下班太早了吧。
　　我笑笑，“我还要汇报？”，说完我就想走。
　　“有机会试镜，去么？”从他嘴里出来的问句都是陈述语调的。
　　“哪里？”
　　“明亚。”
　　“你的公司？”
　　他又没回应，带上门走在我前面。
　　张导还是挺给面子的，还挺记着我。
　　进试镜房间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恐怕笑得有点不自然，但面试官都挺随便的样子，除了张起灵。
　　先是让我读了一段对白，出自《混乱的感觉》（茨威格的剧本，大家都懂的），我疑心不会是想出这个剧吧。总之自我感觉读得还不错，起初几句还不太自然但进入状态还比较快，然后和另一个来试镜的姑娘即兴演一出吵架最终不欢而散的段子。
　　完事几个考官互相轻道几句，其中一个对张起灵点了点头，就让我和那姑娘都先回去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