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往事之五代双龙传》桃语

2、第一章 偶 遇 滂

　　滂沱的雨淋湿了街上的行人和街边商贩们焦躁的心情，公元922年，战争的阴霾始终盘桓在后梁国都的上空，天气好的日子也没有什么生意，何况这恼人的雨天。
　　四散避雨的人有些聚集在街边一家菜铺的屋檐下，郭威高大魁梧的身材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正好站在郭威身边，抬头呆呆地仰望着这个足足高他两倍有余的男人，他的脖子上竟然纹绣的一只姿态俊俏的麻雀，郭威被男孩子看得不由微笑：“怎么？是不是挤到你了？”
　　男孩子被郭威问得不好意思，摇摇头收回了视线，灵巧地挤过人群，来到里屋正在陈列菜案的店老板跟前：
　　“二爷，今天城外又来了很多乱兵，这次是谁来了？仗会不会打到我们这里来？”
　　避雨的人们，不约而同地降低了说话的声调，郭威也跟着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老人的应答，这个被称为二爷的，丝毫没有觉察到人们对他的格外关注，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模棱两可地答着：“管他是谁，又是汉人，又是契丹人，都像从前那些个打家劫舍的，今天朱温、李克用，明天李存勖、李嗣昭。现在皇帝的名号换得我都记不得，何况是这些三天两头换长官的乱兵。唉！世道已经乱得没了体统。”
　　小男孩显得有些失望，二爷转头看看他，怜爱地说：“豆子，你去问问前街上那个算命的小子，他兴许知道”。
　　“嗯！”叫豆子的小男孩被提了个醒，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屋外跑，挤过人群，疾步飞奔进雨里，却不想跑得太快，满怀撞上了一团巨大的黑影，豆子跟黑影都大叫了一声。还没等豆子反应过来，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这孩子的脸上，豆子顿时觉得眼前金星直冒，热乎乎的东西涌出了鼻腔。意外发生得太快，豆子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已经被另一当事人结结实实地给脸上打了个天女散花。
　　“兔崽子，瞎了你的狗眼。”黑影是个膀大腰圆的大汉，被一脸横肉挤得剩下一条细缝的眼睛里闪着淫邪的凶光，打了孩子还不算，见豆子摔倒在雨地里，他还没解气，哈下腰一把拎住豆子的脖领子：
　　“爷今天穿双新鞋下了雨就够晦气的，兔崽子你还一脚踩上来，今天不给爷弄干净了看爷不废了你。”说着又是一巴掌挥了过去，虽然没使多大力道，架势却摆得满满当当。就在这时，他挥出的手臂突然结结实实被钳住一般停在半空，粗胖汉子诧异地顺势一扭脸，正好跟郭威来了个照面。
　　“你谁？你哪儿的？东街脱裤子西街冒出一放屁的。吃了豹子胆了你敢管爷的闲事。”黑汉子登时火冒三丈，一把把孩子扔在地上，一身肉地横在郭威面前。
　　“我是谁你配知道吗，这么大个子欺负一个小孩子，你也不怕人耻笑。”郭威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这闲事今儿还真就有人管了。”
　　街两边避雨的人们已经紧张得没人吭声了，大家都心里透亮，这个操外乡口音的小伙子，显然不知道他对面这个短粗蛮横的胖子是素有恶名还有把子蛮力的郑屠夫。这种单听名字就让乡里人头皮发麻，避犹不及的恶霸，平日里但凡与其遭遇，人们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气吞声的原则绕道而行不去招惹他。大家此刻都为小伙子捏把冷汗，却还是满怀希望能看上一场强龙大战地头蛇的热闹，盼望着这个脖子上画着麻雀，体格健硕的年轻人能替大家出口恶气。
　　正当空气已经紧张得只能听到风雨声的时候，一阵战马嘶鸣，马蹄踏过石板街沉闷嘈杂的声响由远及近，避雨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大喊道：“乱兵！是乱兵！乱兵来了！”
　　这嗓子一喊下来，人群顿时像炸开了锅，男女老少都顾不上大雨，顾不上瞧热闹，漫无方向地迅速四散奔逃，刚从地上勉强爬起来的豆子被惊恐的人群冲得东倒西歪，眼看要被踩踏倒，郭威一个箭步绕过郑屠夫，一把拎起了倒在地上的豆子，往腋下一夹，朝最近的巷子里跑去。此刻的郑屠夫，早也没了嚣张的劲头，战乱当前，挥舞着长刀铁矛的兵卒可不是容得他肆意而为的白丁百姓，他深感刀剑无眼。这是标准的怂包心态，柿子要拣软的捏。他一边找地方躲藏一边心想，今天算这个乡巴佬运气好，这厮脖子上绣着只麻雀，好认得很，改天若我再遇见，定揍得你喊爷，整治得你服了软。
　　从大路上跑出去之后，郭威背着豆子躲进了一处林子，见四下已经无人，他才把惊魂未定的豆子放了下来。
　　“小子你叫什么？”
　　“我叫豆子，您叫什么？”
　　“我？你就叫我雀儿叔叔吧。豆子的爹娘呢？”
　　“我爹跟契丹人打仗，被契丹人抓走了，我娘在家里。”
　　郭威看着一脸血污的豆子一阵心疼：“雀儿叔叔送你回家，不知道你娘怎么样了，乱兵进了城，你娘不见你回去会担心的。”
　　豆子到底是个孩子，跟敢断喝郑屠夫的郭威呆在一起，他觉得踏实又安全，听说郭威让他回家，他有些不情愿，黑悠悠的眼眸转了转：“雀儿叔叔，你跟我去一个地方，然后我们再回家。”
　　郭威只得由着这孩子，他今天是第一天来到汴京，还没有落脚的地方，举目无亲，跟这孩子算是投缘，总不能就这么丢下他一走了之，他无奈地应承了下来：“好吧，豆子要去哪里？”
　　“我们去找王大哥，我要告诉他，你一定比他师父更加厉害。”豆子一脸稚气，郑重坚决地点着他的小脑袋，憨态可掬又满脸崇敬的表情让郭威忍俊不禁：“你的王大哥他很厉害？！”
　　豆子很肯定地点头：“嗯！他师父会功夫，还教他算卦，我娘说王大哥和他师父是天上的星宿转世投胎来的。他还教我认字，雀儿叔叔，我会写自己的名字，我写给你看。”豆子不知道哪里捡来根树枝，蹲在地上，歪歪斜斜地写下了三个字“韩青山”。
　　“雀儿叔叔，这是我爹给我取的名字，我爹说，虽然现在我个子小，但我将来会长成像青山那样高大的人，守护娘和我们家人。”

　　这个名唤韩青山的男孩此刻还无从知晓，他因为郭威这场午后惊魂的搭救从此与郭家结缘，此后的三十余年间，他将短暂而多彩的一生，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后周的两代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