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紫》青狐娘子

4、四

　　一晃，三百年后。

　　这三百年，浮紫上仙没有出过黑水潭一步，不仅不参加任何宴会，连浮霄山都没上去串过门。只在每年青川上仙的生辰时遣了小仙送去礼物，本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么长时间没见浮紫，青川还是有些想念的，毕竟以前她没几天就会上山来和自己下下棋、聊聊天什么的。突然一下就见不到人影还是很不习惯。他特意让小仙去黑水潭问过，是不是浮紫除了什么事，怎么都不见人了。黑水潭的小仙童们给的消息是：浮紫大人闭关去了。
　　神仙闭关三百年是很正常的事情，青川也没多想。

　　又过了几十年，按照往常，该是浮紫上山求亲的日子了。浮霄山的小仙们私下都在讨论今年浮紫上仙会不会再来求亲，青川听到他们谈论，随便笑了一下就走了。其实，他的心中也有些好奇。
　　与此同时，黑水潭传来了消息——浮紫上仙出关了。
　　浮霄山的小仙们一片欢腾：好了好了，浮紫上仙出关定会再来求亲的！

　　哼。她倒是挑好了时间出关。
　　青川听到消息，不动声色地挑挑眉，对着身后的小仙吩咐道，“把那副孔雀屏风拿出来放到大厅去。”
　　“是。”
　　青川的嘴角微微上翘：紫儿，就算是给你面子。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浮霄山都在等，等浮紫上仙来浮霄山。
　　可浮紫上仙出关都一年了还是没有上山，青川的生辰礼物竟然还是小仙送上来的。
　　收到礼物，没见到人，青川有些不愉。不是都出关了吗，怎么还不见人。

　　“你家大人呢？”青川拿着礼物，看着一旁送礼物的小仙。这三百年来都是这小仙来送，倒也混了个脸熟。今日这礼物也很别致，水晶孔雀，看来紫儿还是用了心的。
　　“大人她最近比较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小仙一脸诚恳。
　　“忙？”青川皱了眉，“她都忙些什么？”
　　“大人她忙着教导兮煜公子。”
　　“兮煜？什么人？”青川疑惑地看着小仙。
　　“兮煜公子是大人三百年前收下的徒弟。”小仙实实在在地答道。
　　“三百年前？她不是去闭关了吗？”徒弟？她怎么收了个徒弟？青川的眉头皱了起来，还是个小公子？
　　“兮煜公子的身子不好，大人闭关三百年正是为他调养。”
　　“什么！”青川一下抓着椅子站了起来，不觉捏紧了扶手。
　　小仙被他突然提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有些愣神地看着面前微微带着怒气的青川大人，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发觉到自己失态，青川放松了手，轻捋了下头发，柔着声音说道，“也好，她收个徒弟，我也给点见面礼什么的。本仙就随你一同去黑水潭拜访下浮紫上仙吧。”
　　“青川大人？”小仙心中满是问号。
　　青川毫不迟疑地大跨步就离开了庭院，直接腾云而起。看着山下，他突然又停了下来。因为他意识到，自从浮紫搬去了黑水潭，他竟然一次也没有去拜访过，每一次都是她上山来找自己，自己不认得如何去她的府邸。
　　“烦请前面带路。”青川回头对送礼的小仙说道。
　　小仙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哦”地在他前头引起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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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潭就在浮霄山脚，自是不远。
　　不一会儿，青川上仙就站在了浮紫的府邸门口。
　　带路的小仙将青川迎进了庭院，说了句，“我去禀告大人。”就一溜烟跑开了。
　　这是青川第一次到浮紫这里，整个府邸算得上是雅致朴素，大多是黑白的布景，这点和浮霄山有很大差别，看上去过于冷清了点。青川四下看了看，竟一点亮色也没有，心里有些不悦。

　　小仙还没来，自己先逛逛就是，反正紫儿又不会说什么。
　　如此想着，他提步就往里走
　　。
　　顺着长廊，他走到了一片竹林的边上，里头传来了人声。
　　“大人，青川上仙来拜访您了。”是那个小仙的声音。
　　原来紫儿是在竹林里头。既然自己走到这里，就正好去见她了。青川顺着声音往里头走，不一会就看到了浮紫，她正背对着自己。
　　“紫儿。”
　　浮紫听到声音回过了身，微微一笑，客气地说道，“青川上仙，在下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这么客道的对话一下堵住了青川，他脸上的笑容几乎僵住。
　　“师父？”一个黑衣少年从浮紫身后走了出来，有些好奇地看着青川。那少年长得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俊美十分，和青川完全不是一种类型。
　　浮紫对着那少年温柔一笑，拉着他的手牵到面前，“这位是青川上仙。”后又抬头看向青川，“这是我的徒弟兮煜。”
　　“兮煜拜见青川上仙。”少年恭恭敬敬地向青川行了个礼。
　　青川胸口瞬时堵得乱七八糟，深吸一口气，拿出长辈的风范从怀里随便掏出了一件仙器递给了兮煜，“免礼免礼。紫儿算是我半个徒弟，如此说来你到算是我半个徒孙。这全且当我送你的入门礼吧。”
　　“多谢青川上仙。”少年双手接下，恭敬有礼。
　　浮紫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青川上仙客气了。兮煜原身也是条蛟，能收下他也算是缘份。”
　　兮煜站回了浮紫的身边，很是习惯地牵住了她的手，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熟络非常。
　　缘份……缘份……
　　青川看着面前两人，只觉十分刺眼。他捏紧袖下手，面上一派从容，“紫儿，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劳青川上仙挂念，一切安好。”浮紫笑得客道。
　　青川的脸上几乎快挂不住了，他头一次有了狼狈感，看着浮紫平平淡淡的模样，他甚至产生了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紫儿？

　　“紫儿。这是我第一次来到黑水潭，可否带我游览一二？”
　　“荣幸之至。”浮紫的表现完全是一位迎接来客的主人一般，她回头吩咐了还在一旁的小仙，“在潜渊亭备上茶点。待我陪青川上仙游览一圈后好去歇息。”
　　“是，大人。”
　　她接着又转向兮煜，“你先回去好好看完我给你的书，晚上我会考你。”
　　“是，师父。”兮煜点了点头，而后告辞离开了。

　　晚上考你……孤男寡女，还晚上考你，真是有辱斯文。
　　青川感觉到了一种从丹田直冲脑门的怒气。如果他现在是孔雀原型，怕是头上的羽翎都要根根竖起了。
　　但神仙的涵养那不是盖的，几万年磨一剑。尽管内心火烧火燎，他面上依然一派自然。

　　“青川上仙，请。”浮紫伸手引路，走在了他的斜前方，笑得得体却有些生疏。

　　一路看下来，无外乎就是那些湖光山色，潭中倒影，青川压根没有心情去欣赏。看着浮紫的背影，他心中七上八下：她该不会是真按自己上次说的那样——找个徒弟好好养着搞师徒恋了吧。那个兮煜……

　　浮紫一路介绍美景，青川心不在焉。
　　终于看完景色，两人去到了潜渊亭。
　　茶是好茶，可青川心中乱哪里品得出来。
　　“紫儿，听说你闭关这三百年是为了徒弟？”青川尽量让自己的问句显得不那么刻意。
　　浮紫听后点头一笑，“确实。我初见兮煜时，他是个刚开始修炼的小蛇。那时他被压在倒塌的山石下奄奄一息，正巧我路过救了他。当时他伤势过重，如不即刻医治恐怕再也不能修炼，我便闭关为其治疗，这一闭就是三百年。想不到兮煜本性纯良，灵气很高是个修仙的好苗子，闭关期间便化形成功，修成了小仙。”说到这，浮紫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做师父，收好徒弟，果然是件开心事。”
　　看着她谈论兮煜时如此柔和的表情，青川脸色渐渐开始发白。脑海中猛烈地闪过一个念头：她这种表情不是只该对自己才有的吗！她不是说只中意自己，一心一意的吗！
　　“青川……上仙？”浮紫带着疑惑看着他。“你没事吧。”
　　青川回过神，强压住内心的叫嚣，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不早了，在下府里还有事情，就先告辞了。”
　　浮紫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而后又堆上了得体的笑容，“那我送送青川上仙。”
　　“不必了。我认得回去的路。”青川几乎是踏着云逃离了黑水潭。
　　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背影，浮紫站在原地垂下眼婕，遮住了眼中那一抹势在必得的危险笑意。

　　青儿，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