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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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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任死后的第二天,杨戬就前往终南山从云中子处借来了照妖镜,于是,梅山七怪的噩梦开始了。
首当其冲的是常昊,接着是吴龙,被杨戬用照妖镜照出原形后施变化之术先后除掉,只可惜走脱了袁洪。
“那个袁洪机巧灵便,诡变多端,恐怕比那蛇精、蜈蚣精强了不止一层。”哪吒皱眉道:“也不知剩下那几个妖怪本事如何。”
杨戬道:“从来一物降一物,只要是妖身,我总有法子整治。”
哪吒恨道:“截教的倒霉鬼爱瞎掺和也就罢了,竟连妖精们都帮着纣王搅浑水,着实可恶。”一打杨戬手背:“哎,我跟你说,这七个妖精虽然是你的买卖,可也不准不带我份。”
杨戬轻笑,柔声道:“那是自然,少了先行将军,末将一个人能成什么事儿?”他这最后一句说得极其暧昧,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无其是地拉过哪吒的手腕揉搓,弄得哪吒面红过耳,忙甩开他径自回营向姜子牙报信去了。
近来杨戬越发地色胆包天,也不知是因为即将攻克朝歌兴奋过度,还是被梅山这几个妖精给刺激的。
姜子牙听说杨戬轻松斩杀二怪,心中稍安,念及不幸惨死的杨任,唏嘘良久,杨戬宽慰说不日就将取来袁洪首级祭奠,劝了半晌,方才让他转悲为喜。
伐纣结束后,做了齐国国君的姜子牙闲着没事就跟大臣们念叨他的那些得意师侄,聊到杨戬总忘不了慨叹一句:“唉,我这做师叔的啊,顶数欠这孩子的最多。”然后就会把杨戬的好从头到尾梳理一遍,说自己对其他师侄时时提心吊胆,就是没为杨戬忧虑过一次,反倒每每让他来安慰自己,当时不觉什么,现在想来,满肚子的感激没处诉去。
大臣们听故事入了迷,纷纷央求姜子牙把杨戬的模样画下来,好让他们看看,国君口中那个出神入化、法力无边的显圣二郎到底生得何等风采。
姜子牙很认真地画了,可他说哪怕是最好的丹青妙笔,也描摹不出杨戬当年万分之一的神韵,更不用说那轻谈慢语举手投足间,一个淡淡的眼神,一个无意的微笑所书写的动人传奇了。
其实不只姜子牙,就连哪吒也说那时的杨戬正如星辰璀璨,日月丽天,耀眼眩目得令人不敢逼视。
杨戬能听出哪吒这话背后的意思,他没有把“现在的我呢?”这句话吐出口,只是负手而立,眼望斜阳余晖,惆怅不已:“在你心里,当年的杨戬,已经死掉一半了吧?”
“是一多半。”哪吒闷闷道,长叹一声:“当年的哪吒也死得只剩半口气了。”他看了杨戬一眼,转身走进夕阳里,一味地沉浸在那个自寻烦恼的问题里——
“当年的我们,跑到哪里去了?”
在杨戬制伏七怪的过程中,夹杂了一个身高数丈、力大无穷的大汉邬文化,要说这位,本领倒也平平,第一战就败在龙须虎手下,被石头砸了七八十下,拖着排扒木狼狈逃回商营,姜子牙及众将闻之,俱以为其大而无用,也不深究所以。
这下子,可就犯了轻敌大过了。
当晚,邬文化夜袭周营,带头撞进辕门,冲开七层鹿角,撞翻四方木栅、挡牌,把排扒木横扫两边,杀得周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众将见他身形巨大,来势汹汹,乱了手脚,抵敌不住,各自溃逃,被他一路杀到后营,杨戬正在此间守护粮草,忽听有大汉劫营,姜子牙失利,急同哪吒出帐来看,哪吒拧枪在手,就欲迎敌,杨戬一把拽住他:“粮草要紧,不可恋战,待我除之。”顺手取根稻草在手,口中念念有词,吹口气,叫声:“变!”化做一个金甲天神,头撑天,脚踏地,身似铁塔,口吐金光,浑身甲胄,煞是威武雄壮。
哪吒啧啧赞叹,一捅杨戬道:“这障眼法虽好,中用么?”
杨戬笑道:“你来。”将手一指那金甲天神,那神将气息如雷,大踏步便向邬文化迎去,手执长刀,搂头就剁,邬文化忽见灯光影中现出一员天神,比他更加高大,吓得魂不附体,叫了一声:“我的爷来了。”倒拖排扒木,掉头飞跑,杨戬哪吒随后赶去,正遇袁洪,袁洪见邬文化败阵,举棍来战他二人,大骂杨戬:“量你不过一私生野种,怎敢滥施淫威,连杀我二位兄弟,此恨决难干休!”
哪吒听袁洪出言不逊,勃然大怒,喝道:“妖孽放肆,看小爷不撕烂了你的嘴!”
袁洪冷笑道:“他还不过是个野种,你倒纯粹是个怪胎,果然是天生一对。”
哪吒没想到袁洪的嘴也这么损,气得火冒三丈,杨戬却不以为意,只当轻风过耳,笑道:“承你夸奖,无以为报,送你一宝如何?”话音未落,一抖手祭出哮天犬,一道白光恶狠狠地直扑袁洪脖颈,袁洪料不能敌,哼一声,转身化风而去,杨戬哪吒并不追赶,急奔前营察探伤亡情况。
周营这一次夜战损失极为惨重,姜子牙会集诸将,收集残败兵马,点算通共折失兵马二十余万,帐下将官阵亡三十四员,连龙须虎都在混战中被邬文化杀死,首级被挂在排扒木上,姜子牙闻知大恸,伤悼不已。
杨戬劝了几句,忙同姜子牙定下妙计,又同哪吒出营哨探路径,寻得六十里外有一所在,号为蟠龙岭,正堪使用,回报了姜子牙,姜子牙大喜。
第二天,姜子牙同武王将邬文化引至蟠龙岭,一把火烧了他个尸骨无存,也算稍稍泄了二十万周兵之愤。
邬文化死后,姜子牙夜观天象,见纣王帝星昏暗无光,摇摇欲坠,喜道:“商纣命不久长,攻克朝歌指日可待。”又看商营上空,皱眉道:“怪哉,吴龙、常昊死后,笼罩商营的妖气反而更重了。”
杨戬笑道:“这也不算奇怪,想是那几个梅山妖怪也来了,这下偌大一座商营,可真变成了梅山总部。”
哪吒听说又来妖怪,心里痒痒着,缠着姜子牙问:“师叔,您再帮着瞅瞅,看那几个妖怪有没有弟子的份。”
姜子牙哭笑不得,心说自己哪算得这般准,却也不说破,装模作样地仰望苍穹,掐了半天指头,煞有介事道:“从星象上来看嘛,克七怪者五行属水,金能生水,水能生木,其姓名中必含金木,你啊,五行属火,非其人选。”
“啊?”哪吒大失所望,垂头丧气道:“杨戬五行属水,杨字带木,戬字戈部带金,看来必是他无疑了。”忽又眼睛一亮,手舞足蹈道:“师叔,水火既济,阴阳两合,弟子五行属火,可为辅弼。”
姜子牙大笑:“小魔头胡闹,你和他同去,万一这把火烧起来,他是先救你啊,还是先降妖啊,不成不成。”
“师叔!”哪吒着急了,扯住姜子牙的袍子不放,好声好气地央求:“师叔,我的好师叔……”
杨戬在旁乐翻了,没想到姜子牙信口开河胡诌八扯的本事跟自己有得一拼,而这鬼精灵的小魔头还真信他,强忍住笑揽过他肩:“咱们两谁跟谁啊,你去我去都一样。”冲姜子牙道:“师叔您再帮忙看看,天象上是不是也这么说。”
姜子牙抬头看了一眼,正经八本道:“嗯,没错,天象上还真是这么说的。”
哪吒一怔,看看姜子牙,又看看杨戬,恍然大悟,把眼一瞪,拧过杨戬耳朵:“好啊杨戬,你敢耍我!走,给我滚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呀末将冤枉,末将……哎先行将军你轻点儿……末将……”杨戬一路叫苦连天,心中郁闷,明明是姜子牙那老不正经的错,为啥偏给算到了他的头上?不过话说回来,他可是乐在其中,若有谁想夺走他这种“特权”,就得先问问他手中的三尖二刃刀和宝囊里的哮天犬。
“收拾我?”杨戬心中诡笑:“我看你怎么收拾我。”
不出杨戬所料,梅山剩余的四个妖怪——朱子真、杨显、戴礼、金大升也都一齐来到了商营,并于第二日来至阵前搦战。
杨戬趁南伯侯麾下副将余忠与朱子真大战的功夫照出朱子真原形,竟是一头肥猪,心中有数,恰逢那猪现了元身,咬死余忠得意忘形之时,将身迎上,被其吞入腹中,姜子牙知杨戬必有道理,传令鸣金收兵。
杨戬的这种招术,用了也不止一次,先是花狐貂,后是马元,哪吒本应见多不怪,怎奈关心则乱,坐立不安,站月亮底下在心里头把杨戬颠来倒去地骂了少说也有万八千遍,只是其中三成是埋怨,七成倒是牵挂惦记了。
辕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似乎还有猪叫,哪吒眉头一展,喜形于色,刚想奔过去,杨戬已经像风一般飘到了他面前,身上脏兮兮的,还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儿,可哪吒倒是毫不在乎,一头扎进他怀里抱紧他,不住嘴地骂他混蛋。
杨戬就笑,扎乎着两只脏手也不知该不该抱,哪吒在周营里是出了名的爱干净,过一会儿反过劲来还不得踹他二里地去。
好在哪吒这劲儿一直没缓过来,逮住他就不松手了,好像生怕他会平空消失一般:“哼,你还舍得回来!”这句说得咬牙切齿,和他眼睛里面的流露的感情完全不搭界。
“本来也没想回来这么早,耳朵根烧得厉害,没办法。”杨戬一脸捉掐坏笑:“你猜,那个背地里爱我爱得不得了的家伙,会是谁啊?”
哪吒身子一颤,仰起头看他,眼神如受伤小鹿般迷离惊恐,杨戬心中一动,情难自禁,猛地抱紧他,低头吻上他的唇……
此时周营喧哗未定,还有兵士来来往往地去看那头死猪,可谁还顾得上这个,哪吒是意乱神迷,杨戬则是不管不畏,天塌下来只当被盖。
待到杨戬终于舍得放开哪吒时,哪吒气都喘不匀了,零零碎碎地往外崩字:“杨……杨戬,不准……你……再来这手!”
“冤家,你也知道为人悬着心的滋味难受。”杨戬顿了一下,终于把这句有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嫌疑的话补全了:“先行将军,你就没事儿偷着乐吧,跟末将为你受的吓担得怕相比,你已经赚了几千几万倍不止了。”他转过身去,急着找地方去洗洗换换,故意不去看此时哪吒脸上的神情。
即使他脸皮再厚,这次变着法儿地吐露情话后也有点儿脸红了,若叫小魔头瞅见,岂不断送一世英名。
哪吒很惊讶他怎么连招呼不打就突然走了,原地站了半天,忽然觉得有些怪,禁不住暴跳如雷。
“杨戬,你个混蛋,都往我身上抹了些什么啊!”
朱子真死后,袁洪率杨显,戴礼阵前叫骂,姜子牙整队迎战。
杨显当先走马摇戟,冲杀过来,杨戬将照妖镜照出他原形是羊,二话不出,催银合马迎上厮杀,二将激战正酣,那边戴礼也大喊大叫撞了过来:“杨戬匹夫,纳命来!”哪吒急忙登风火轮,摇火尖枪抵住他,喝道:“匹夫慢来,通名报姓,好记功劳薄。”戴礼嗡声嗡气道:“我乃袁洪副将戴礼,汪……汪……汪汪……”说着说着,他竟吼了起来。
哪吒灵机一动,冲杨戬喊道:“哎,这个好像是条狗。”
杨戬应道:“好,先顶会,待会我把他擒了送你。”
戴礼闻言大怒,舞双刀就剁哪吒,哪吒一声笑,举枪从容应对。
且说杨显与杨戬正战之间,不知死活地吐出一道白光,将自己连马罩住,现出原身来伤杨戬,不知正中杨戬下怀,杨戬将刀挂住,将身一晃,变做一只白额斑斓猛虎,张牙舞爪直扑那头白羊,杨显大吃一惊,想逃已是来不及,被被那虎咬住咽喉,即时毙命,杨戬变回原形,挥刀砍下羊头,冲姜子牙呼道:“师叔,此乃梅山第四怪也。”
姜子牙捻须微笑,阵上的六百诸侯见杨戬这般神勇,瞠目结舌,惊叹不已,纷纷围到姜子牙身旁,赞叹夸奖之词不绝于口。
“姜元帅竟有这般师侄,难怪一路势如破竹,高歌猛进。”
“果然天意归周,分毫不爽,若不然,如杨将军这样的神仙人物又怎肯下凡相助武王。”
“有杨将军在此,我等无忧矣。”
“杨将军真乃天下第一英雄也!”
…………
类似这等溢美之辞,姜子牙听多少都不嫌多,他一边假装谦逊着:“哪里哪里,小孩子家家的,偶尔得胜,不值甚么。”一边轻飘飘得都快美到天上去了,简直比他自己被夸还得意。
不过有些不晓事儿诸侯们的话就让他有些头疼了。
“敢问姜元帅,杨戬将军青春几何,可曾婚配,本侯有一爱女,年方二八,待字闺中……”
“自古美人配英雄,杨将军少年俊杰,岂可虚度年华,不才也有一女,才貌俱佳,贤良淑德,不知姜元帅……”
“姜元帅,此事该先让与本侯。”
“姜元帅,本侯与周室有累世之亲,这婚事嘛,理宜先让于我。”
…………
姜子牙听得直咧嘴,暗思这几个诸侯耳目闭塞,竟连商营的妖精都不如,别说杨戬深爱哪吒,就算没有哪吒,我这做师叔的为他仙途着想,也不可能让他娶个凡女。
姜子牙尴尬地笑了笑,正想着怎么推脱,那边有几个“懂事”的诸侯开腔了。
“几位就别异想天开了,杨戬将军早已心有所属,周营内外无有不知。”冲阵上一指,“看到没有,在那呢。”
哪吒正与戴礼激战,杨戬目不转睛地盯着,喊道:“行了,换我吧。”
“再等会儿。”哪吒应道:“我还没玩够,你先别上啊。”
戴礼听这两人一句一答,拿他当玩物,气得直哼哼,发声狠,口中吐出一粒碗口大小的红珠,望哪吒顶门打来,哪吒闪目观看,不知何物,正欲祭金砖应对时,杨戬惊呼一声,纵身上前推开哪吒,那红珠扑了个空,又被戴礼收了回去。
哪吒的眼睛忽闪了两下,冲杨戬一笑,登轮回归本阵,杨戬见他平安无事,放下心来,转过头,横目立目:“业障不得无礼,待我来收你。”举刀就砍,与戴礼战在一处。
戴礼知道杨戬已杀梅山四怪,正是他等克星,不敢恋战,未及二十余合便又将红珠吐出来伤杨戬,杨戬深身不理,将哮天犬祭起空中,此犬乃是仙犬,竟然躲过红珠,一口咬住戴礼脖颈,再不松口,戴礼欲待挣扎时,早被杨戬手起刀落,挥为两段。
“第五个!”杨戬提起狗头,笑岑岑回归本阵:“师叔,送您下酒,大补。”
众诸侯呼拉一下全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你言我语,把杨戬夸得天上少有,地上全无,恨不得把凡是能用的好话全都用上个遍。
杨戬微笑致意,谦让了两句,好不容易突破包围,走到哪吒面前,扯扯他衣袖:“没能生擒那条狗,你罚我吧。”
哪吒面红耳赤,也不知为什么,从刚才回阵开始,好几百路诸侯的眼睛就长在了他身上,差点瞅死他,直到现在也还不自在。
杨戬见他不说话,忙把收到的红珠往他眼前一递:“喏,这个送你吧。”
哪吒眉头直皱,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快扔了吧,多脏啊。”
杨戬嘿嘿一笑,真把那红珠给扔了,揽住哪吒的肩就朝营内走:“我跟你说啊,刚才我本来能生擒他,可我一想这条死狗又脏又臭,你肯定不喜欢,再说,他刚才竟敢拿珠子伤你,他伤了我杨戬没关系,但伤了我家小魔头就活该千刀万剐,我念在他没有得逞,就给了他个痛快……”
所有的诸侯们都伸长脖子看直了眼,尤其是刚才打算提亲的几个诸侯,那脸上的表情,真可称得上是五光十色,光怪陆离了。
姜子牙催动四不象,咳嗽了二声,雄纠纠、气昂昂地,若无其是地回返中军,途中还跟武吉瞎扯。
“这些诸侯们哪,少见多怪,功力不足啊。”
“就是,这要是咱玉虚宫我那些师伯们,遇到今天的事儿,早把这两家伙连汤带料,煮煮炖炖当下酒菜了。”
“嗯,煮了炖了不说,还能拿到玉虚宫八景宫请你师祖和师伯祖一起尝尝。”
“然后师祖和师伯祖肯定会赶过来再涮他俩十次八次的。”
………………
“哎……”姜子牙回头瞅了瞅,“他们怎么还不动啊。”
“最啊。”武吉也奇怪。
雷震子从背后飞过来,喊道:“师叔,他们说了,让您别管他们,他们受了刺激,一时想不开。”
“那又怎样?”姜子牙有些紧张了。
“所以啊,他们请您就让他们……”雷震子大笑:“继续风中凌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