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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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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明就是赵公明,虽然失却至宝,斗志却丝毫未减,第二天又跨着黑虎来至阵前,举鞭一指城上,大呼道:“哪吒,快叫燃灯老儿出来受死。”
哪吒进篷报知燃灯,燃灯笑道:“赵公明必是从他妹妹那儿借来了金蛟剪。”向众神仙道:“他既有此宝,你等千万不要出去,我自去会他。”遂上仙鹿,反复嘱咐杨戬等众门人只准于城上观战后,方才徐徐出城。
武吉叹道:“看看燃灯师伯,果然气度不凡,除了他老人家谁也不敢就这么去会赵公明。”
黄天化笑道:“谁说的?不是前几天还有一个单枪匹轮儿冲上去的么,当时还差点把某人吓死。”
哪吒一翻白眼儿,抬腿就朝黄天化狠踹过去,黄天化敏捷地闪身躲过,刚想得意夸耀,不提防哪吒后脚又到,正踢到他腿弯儿处,令他在踉跄地向前扑了几步后,结结实实地跌了个五体投地,又被不依不饶的哪吒按住后背,硬要再揍他几拳。
黄天化边笑边叫道:“好道兄,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又高呼道:“杨道兄,看他多粗暴野蛮,你也不好好管管。”
咚咚咚——哪吒毫不客气地擂了他几拳:“让你再胡说!”
杨戬抱着肩,袖手旁观不说,还火上浇油:“打得好,打得好!他就是胡说,也不想想我整天连讨好都来不及,还哪有胆子管你。”
“杨戬!”哪吒弃了黄天化,噌地一下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极具威慑性:“你,是说我很凶?”
“哪里哪里。”杨戬诚惶诚恐,满脸堆笑道:“全天下顶数你最温柔。”
“哼!算你说了句实话。”哪吒眉毛一扬,志满意得地又走到墙头观战。
黄天化爬起来,苦着脸小声对杨戬道:“这么暴力的小魔头,亏你受得了。”
连雷震子也很同情地望着杨戬道:“真苦了你。”
杨戬望着哪吒的背影,笑道:“还好,但愿永远不会有人和我抢着受这份儿罪。”
燃灯与赵公明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赵公明要讨还定海珠,燃灯自是不与,话不投机之下,只得兵戎相见。两人鹿虎相交便战在一处,往来仅数合,赵公明祭起金蛟剪,此剪乃是两条蛟龙采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而成之宝,起在空中,挺折上下,头交头如剪,尾交尾如股,一道霞光向下闸来,燃灯忙扔了梅花鹿,借土遁逃回城中,可怜那梅花鹿竟被金蛟剪一剪两段,血流遍地。
哪吒看得心惊,一拍墙头道:“好厉害,好厉害!”
杨戬吸了口凉气道:“此剪为三仙岛三宵娘娘之宝,那云宵娘娘法力修为较其兄赵公明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若来此,定为西岐大患。”
黄天化不屑地撇撇嘴道:“女流之辈,能有多大本事,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雷震子颇不同意黄天化的看法,言道:“我倒常听师父说,战场上最忌讳女人和矮子,矮子多有异能奇宝,女人若无出类拔萃的本领也断不会上阵。”
哪吒大笑道:“我只道杨戬惯会故弄玄虚,没想到小雷你也不惶多让,是不是你曾挨过哪个女人的打,至今难以忘怀?”
雷震子的蓝脸儿一下子羞成了紫脸儿,身后的风雷二翅也难为情的直忽闪,他垂着头,有些丧气道:“我倒想,可没有女人肯打我啊。”
众人又是一通狂笑,他的话很有趣儿,他说话时憨憨的表情更是万分的有趣儿,黄天化笑着笑着,突然冒出了一句话来,端得是惊天地泣鬼神:“小雷,你情窦初开,少男怀春了?”
“黄天化!”炸雷般的一声巨吼后,黄天化悲惨地迎来了这一天的第二顿揍,想求助,却更加悲惨地发现所有人都已乐得神思错乱、如醉如痴。
正当黄天化叫苦连天之时,一道微风徐徐吹拂而来,轻飘飘地就将雷震子拂开三丈开外,雷震子只觉得身不由己,被一股强力牢牢地控制了全身,心下大惊,急忙回头观看,但见一位陌生的紫衣道人正站在他的身后,神色淡然,冲他微微一笑。
雷震子见他突然上城,又暗中下手,以为其是敌非友,环眼一睁,手执黄金棍便冲杀过去,那道人袍袖一挥,一片白光便将雷震子掀翻在地,哪吒见雷震子吃亏,忙将金砖祭起,光华缭绕、瑞彩缤纷,朝着那道人头顶上就砸了过去,那道人眼也不抬,只将手一指,将金砖又指了回去,哪吒收了金砖,正欲再祭乾坤圈,被杨戬一个箭步赶上来将他拽到身后,按住手,喝道:“哪吒不得无礼!”
紫衣道人点头赞道:“还是你这长了三只眼的懂事儿。”
杨戬欠身施礼道:“同门鲁莽,道长勿怪!请问道长何处仙山,哪处洞府,今日大驾光临西岐,所为何事?”
紫衣道人笑道:“说起仙山洞府,也比不得你们正根正派,贫道陆压不过是一介散人罢了,不去玄都拜老君,不去玉虚门上诺,三山五岳任我游,海岛蓬莱随意乐,今来此处,专为制伏赵公明,烦你通报。”
杨戬听他口气不俗,心中一震,忙道:“请陆道长稍候片刻,弟子立即通报。”言罢匆忙下城。
在等待的时间里,黄天化、雷震子等都挺老实地站着原地不动,只有哪吒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名叫陆压的紫衣道人,似乎正在思索研究他。
陆压冲他一笑道:“怎么?贫道可不是东海那条没用的小龙,有筋给你抽,有鳞给你剥。”
“你知道我的事?”哪吒有些惊讶。
“当然,莲花化身的灵珠子嘛,谁不知道?”
“你还知道些什么?”
“刚走的那个叫杨戬,你们玉虚门下第一等的聪明人,你得谢谢他,若不是刚才他拦住你,贫道本想让你吃点苦头的。”
哪吒笑道:“他一向比我机灵,而我自来吃惯了苦头。”
陆压摇头叹道:“话不能乱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倒是觉得很好。”
“你这娃娃心事儿太重,白费了本该灵透的那颗玲珑心。”
两人正闲聊着,杨戬引燃灯来至城上,燃灯一见陆压异相长须、仪貌不俗,忙稽首见礼,口称:“道兄请了。”陆压还礼,随他同至芦篷,与众仙相见,共定制伏赵公明之计。
陆压道:“贫道至此,定教赵公明千年道行,空随流水,此事请子牙公自行。”
姜子牙欠身道:“请老师指教。”
陆压手一举,五彩霞光中幻化出一个花篮,取出一幅书,书写明白,上有符印口诀,嘱姜子牙道:“依此而用,可往岐山立一营,营内筑一台。扎一草人,人身上书‘赵公明’三字,头上一盏灯,足下一盏灯。脚步罡斗,书符结印焚化,一日三次拜礼,至二十一日之时,公明自然绝也。”
姜子牙闻听,心中半喜半忧,喜的是大敌得除,忧的是此计太过阴毒,恐致后患,也来不及多想,忙命南宫适、武吉前去安置,自己随带三千人马前往西岐。
赵公明自败了燃灯后,接连三四日心如火发,意似油煎,闻太师见赵公明如此不安,心中甚是不乐,“烈焰阵”阵主白天君请道:“十绝阵尚有四阵尚在,不如先和他阐教门下拼上一拼。”闻太师许之,令排阵出营。
燃灯率众仙、门人来至阵前,陆压主动要求去破“烈焰阵”,燃灯应允,叮嘱一句道:“陆道兄仔细。”
陆压笑呵呵走入阵中,不过片刻出来,手中已提了白天君的首级。
杨戬暗自吃惊,低声对哪吒道:“这位陆道长破烈焰阵无须祭阵,功力深不可测。”
哪吒道:“散仙中多出怪才,这陆道长的‘路子’似乎有点儿野。”
且说陆压破了“烈焰阵”后,由方相祭阵,赤精子破了“落魂阵”,并将太上老君的宝物“太极图”也收了回来,曹宝祭阵,清虚道德真君又破了红水阵,周军大获全胜,欢欣鼓舞,燃灯见天色已晚,遂收兵回转军营。
至此,十绝阵已破九阵,仅存“红沙阵”。
燃灯与众仙正在芦篷内静坐,各运元神,陆压忽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早知其意,忙道:“闻仲已察出原由,着他两个门人去岐山抢钉头七箭书去了,速遣人报知子牙,早加防备,方保无虞。”
燃灯听了,忙唤杨戬、哪吒道:“速往岐山去报知你姜师叔。”
二人一声答应,不敢耽搁,转身便向篷外急走,燃灯略一沉吟,又高声唤道:“且住。”
杨戬和哪吒停住,静等他的吩咐。
燃灯命道:“此事办好后,杨戬留在你姜师叔处陪伴,期满同归,哪吒先回来报信。”
“弟子遵命。”二人未曾多想,又答应了一声便领命去讫。
燃灯看他两个走了,长叹一声,向太乙真人道:“哪吒误生凶时,杀伐气重,厄难也多,还望道兄体谅。”
太乙真人欠身道:“小徒命中多艰,贫道素知,道兄不必以此事介怀。”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骑马?”哪吒登上风火轮起在空中,回头催促杨戬道:“快驾土遁,别误了大事。”
杨戬不紧不忙地上马提鞭:“急什么?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有预感,抢箭书的早就到了。”
“那还等什么?”哪吒忙催开风火轮,嗖地一下飞出去千米开外:“我先行,你断后!”
“先行?断后?”杨戬喃喃道:“这话好像有几分意思。”笑了笑便骑着马一路徐行,未及数里,只见一阵风来,甚是古怪,心中一动,料定必是抢书人来了,急下马将土草抓一把,望空一撒,喝声“疾!”幻化出商军大营,自己变做闻太师坐于中军大帐,安候两人入套。
且说闻太师的两个门人陈九公与姚少司本来抢书成功,心中大喜,此时见商营就在眼前,还有邓忠巡视外营,略无半点怀疑,径落土遁,进营复命,言道:“姜子牙正行法术,等他拜下去,被弟子坐遁,将书抢回。”
“闻太师”大喜过望道:“将书拿上来。”
二人将书献上,“闻太师”接书一看,放入袖中,笑道:“好孝顺的徒儿,快看看为师是谁?”
陈九公、姚少司听“闻太师”声音突然变化,忙定睛观看时,那“闻太师”身子一晃,只见漫漫白烟过后,眼前物象皆非,转眼成虚,商军大营消弭无踪,只剩一片荒草杂树,更有一人额生三目,俊朗非凡,端坐马上,悠然笑道:“二位,是你们抢书抢得容易,还是我骗书骗得容易?”
“杨戬!”陈九公、姚少司险些气炸肝肺,姚少司以剑怒指杨戬:“快将书交出来,否则……”
唰——
一道红光疾如闪电,贯胸穿过,姚少司一声未吭,睁大双眼倒在尘埃。
“否则怎样?”哪吒足踏风火轮,从天而降,横住火尖枪,淡淡地问。
当然,他不可能得到任何回应。
“师兄!”陈九公目眦欲裂,咆哮着端起宝剑,狂怒地朝着哪吒的胸口刺去,如果说刚才被杨戬诈去箭书感到的仅是羞恼,那现在填满胸膛的则是彻彻底底的仇恨。
他仇恨的对象站在那儿巍然不动,满眼挑衅地望着他,就在宝剑距致命处仅有几寸远近时,脸上竟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似得意畅快,又似讳莫如深,配着那张俊秀无暇的脸庞,美得勾魂摄魄,眩人心目,陈九公握剑的手禁不住一颤,就在此刻,火尖枪冰冷的锋镝已无情的刺透了他的咽喉,将他的灵魂瞬间击出体外,推向远处飘渺的封神台,送他上路的只有一句话:“好差的剑法!”
杨戬一直在旁观战,目光渐渐沉迷,枉他自以为敏锐多智、洞察秋毫,却到今天才看清眼前的这个令他深深爱恋的心上人。
时而纯洁善良如婴孩,时而冷酷狠辣如鹰枭,柔顺与刚烈、沉静与疯狂、生命的张力与死亡的阴森共同混杂成一杯甘甜的毒酒,让他不寒而栗,却又欲罢不能。
而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冤家令自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根源,恰恰正是天性的暴戾乖张和狂傲叛逆,当他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也同时读懂了自己。
“哎——,发什么愣啊,姜师叔都急坏了。”哪吒立起火尖枪,仔细端详枪尖。
“别看了,没沾上血。”杨戬回过神来,笑道:“怎么样,飞得快不也得照样折回来?”
哪吒满不在乎道:“折回来不怕,重要的是骗子的活儿归了你,杀手的活儿归了我。”
“一起去岐山?”
“不,你带着箭书去岐山,我直接回芦篷。”
“乖乖的,等我回去。”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