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溱潼

6、第六章：仿若惊梦 15.在苏

　　15.在苏倾城无数次好奇的打量秦柳时，她不知道其实秦柳也在打量她。

　　李墨言对于秦柳来说是如神祗一般的存在，高高在上，福蓓苍生。

　　那么苏倾城呢？

　　秦柳那时忽然觉得，这个同她一样有着悲惨遭遇的女子，却与她有着天壤之别。

　　纯净的侧脸，一颦一笑出淤泥而不染，仿佛如来坐下莲花，片片花瓣皆带佛心，碎于凡尘依然冰清玉洁。

　　李墨言在她们眼中，一个是人，一个是神。

　　内心深处的记忆蔓延开来，秦柳忍不住的想，许多年前，李墨言也曾这般送她另一个身份。秦柳。他说，她就像柳叶一样棱角分明。

　　16.第二天，李墨言早早就离开了，秦柳妆容精致，穿着得体的亲自开车将苏倾城送到了机场，一起的还有莫需，李墨言说在日本她需要她，于是苏倾城就乖乖的不敢反抗，即便对方一身戾气令她每一个毛孔都紧张的竖起来，她也不敢反抗，反抗上帝的代价她付不起。说不定那天一个不留神就会同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被弃尸荒野了。好在如今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只要自己乖乖的不乱动就掉不下水。

　　机场的候机室里倾城闭口不语，闷闷不乐。日本，是个她不熟悉的地方，可是如今她更是要在那边生活五年，加上身边跟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内心的恐惧与怯懦席卷了她的心。

　　当然那时的她如何想得到五年后她会如蒲草一样坚韧如丝？

　　而秦柳呢？她的眸光始终都是淡淡的，仿佛回忆一般看向远方，从包里掏出香烟，点燃，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复看见标牌上贴着禁止吸烟四个大字，又缓缓掐灭，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是个孤儿！

　　掷地有声!

　　她没有给苏倾城惊讶的机会，继续说道，我十六岁起有幸进入丰盛集团当一名小业务员，名不经传。商场如战场，女子是很难立足的。我卖弄风情才获得一点小小的成就。却被上头的主管打压。他们欣赏你，却不会让你爬的太高，让他们丢了自己的位置。后来也是碰到了李墨言我才走到如今这一步。

　　她轻笑，漫不经心，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

　　商场，男人胜之以金钱，女人胜之以眉目。

　　苏倾城无法理解，卖弄风情究竟意味着什么，但那却是秦柳一辈子都不愿回忆的噩梦。商场上那些看似有头有脸，衣冠楚楚的人物，哪一个没有一点特殊的爱好？那些在她身上经岁月沉淀或深或浅的伤痕，桃花般妖娆的颜色，触目惊心。

　　前往日本东京的433号班机即将起飞，请乘客迅速登机……广播中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徐徐响起。

　　苏倾城心情沉重的拿起行李过安检,莫需跟在她身后，临行前，她扭头问她，李墨言究竟是谁？

　　秦柳妩媚一笑，总归是要知道的，早知道晚知道有什么区别呢？她说，丰盛集团——李家神秘的三少。

　　原来是他……

　　17.倾城的阳光胶着花朵，蒸发了花瓣上最后一滴露水，苏倾城梳着可爱的丸子头，穿着漂亮的公主裙。

　　那天是她十一岁生日。

　　苏家大摆筵席，为她庆祝，实际上却是为了笼络关系，请来的都是F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苏倾城记得，那天，一粉雕玉砌的小男孩，微低着头，瑟瑟缩缩的被一衣着华贵的漂亮阿姨牵着，谈笑间，竟是风韵，二人仿佛披星戴月而来，美的不似人间俗物。

　　那漂亮阿姨温柔一笑，蹲下身子对小男孩说，言言，去跟小妹妹说生日快乐。

　　小男孩白玉般的脸上略微粉红，他揪着手指对她说道，生……生日快乐。

　　苏倾城开心的眉眼弯弯，牵着漂亮的小哥哥去花园玩。

　　那时的她又如何能想的到，当年羞涩的小哥哥会变作如今冷漠如斯的大律师？她的衣食父母呢！

　　苏倾城带着漂亮的小哥哥坐在花园里吃蛋糕，她喜滋滋的问，小哥哥你叫什么？

　　小男孩讷讷的低着头，李墨言。

　　倾城歪着脑袋，疑惑的瞅着他，怎么从前没有见过你。

　　他眼神微微的落寞，眼眶中似有隐隐的泪花闪烁，他抿唇不语。

　　那是年幼的苏倾城无法读懂的寂寞与荒凉，她仍旧欢欢喜喜的笑，小哥哥好漂亮啊，阿姨也漂亮，小哥哥，不如倾城做你媳妇吧……

　　李墨言愕然地看着她，有些惊惧的后退，这小妹妹好大胆啊。

　　后来，宋南来了，苏倾城的话全数听得仔细，又看到二人这般亲密的模样，醋意大发，登时黑了脸，一拳打在李墨言的脸上。

　　李墨言不比宋南，年纪比他小，身手上也是比不上的，被他按在地上，厚重的拳头密密匝匝的砸在身上。

　　跟宋南一起玩耍的孩子们，在一旁叫好助威。

　　苏倾城吓得瑟瑟发抖，手里的蛋糕不自觉也掉了。许久才恍然跑去阻拦。

　　她插着腰，愤愤的吼道，你们在欺负他，我就不理你们了。

　　宋南自然不敢再打，用他的话说，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哼唧一声，但就怕苏倾城不理他。

　　嬉笑着停手，憨怂的笑道，嘿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

　　18.瞧瞧，十年前，她救了他，十年后，他在她走投无路时给她一席安生。

　　如此这般，反反复复，因果循环。

　　一如戏文里，杜十娘的《惊梦》所唱那般：姹紫嫣红，良辰美景，似这般都赋予了断瓦残亘。

　　那时年幼，彼时良辰，而今已离他们很远很远了……

　　19.一曲幽幽的清歌，究竟唱醒了多少梦中人？惊梦，若不是惊了梦，那只是一枯荒木青冢。

　　岁月韶华百态，曲曲折折间，尽是道不完的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