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他》不效伊

8、女人的战争 世人踩高捧

　　早上的电梯间一如开水煮饺子，肉贴肉，人挤人，偏生有人耐不住寂寞，神神秘秘咬耳朵，声音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听说了么？昨晚 Lily邀顾安城临行一别，久候不至。”
　　“被放鸽子？真是可怜。”
　　“谁说是放鸽子，好歹他最终出面，只不过另有佳人在怀。”一簇人嗤笑。
　　“也不知那人是谁。”“反正不是你。”
　　唉，女人。
　　电梯在六层停下，门一开，众美女倏然噤声。抿嘴，撩发，眉目染笑：“顾组长，早啊。”
　　“早。”顾安城亦笑回去，目光略略扫过我，扬眉。
　　我低眉敛目，没来由得一阵不安——他的目光太深，令我琢磨不透。

　　一整个上午都与江江、阿文商议“得趣”广告方案。三个和尚各念各的经，全没了昨日对“敌”时的众口一辞。阿文看似随和，实则倔强到死，不作一点妥协让步，气得江江七窍生烟。顾安城则隔岸观火，惬意得很。只苦了我不断从中调停，疲惫不堪。
　　直到中午吃饭，两个人还憋着气。我干脆撒手不管，自己去填饱肚子。不料在大厅却碰上一人。

　　杜兰泽姿态优雅，坐在沙发上，正与华尚副总王治则交谈。
　　“杜总，您要找什么人，交待我一声不就得了，何必在这里等。”
　　“怎么好意思麻烦王总。这不，我等的人来了。”杜兰泽看见我，起身。
　　王治则当然认不得我这小人物。
　　我只好硬着头皮过去：“杜总好。……妈，您好。”
　　王治则疑惑道：“这位是……”
　　“我是设计部莫倾心，刚刚来华尚，请您多多指教。”
　　“倾心是我未过门的儿媳妇，以后还得请您多多关照。”杜兰泽笑着拉起我的手。她手心冰凉，令我一抖。
　　“原来如此，您应当早跟我说嘛。莫小姐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王治则不同寻常地热情，对杜兰泽大加吹捧。杜兰泽自然愿意在我面前展示她的影响力，也与他虚与委蛇一番。
　　“今天约了北辰李总吃午饭，不知杜总可否赏脸同去？”
　　杜兰泽笑道：“改天吧，王总。我们婆媳俩难得约好一起吃饭，我再毁约，恐怕倾心要不高兴了。”
　　王治则笑着称是，亲自将我们送上车。

　　杜兰泽并不想为我浪费时间，带我进了最近的一家餐馆。她脸上笑容尽褪，又恢复了平日里凌厉逼人的模样。
　　我隐隐知道她是为什么而来，便道：“妈，儋初没事吧。”
　　她冷笑：“你这声‘妈’我可受不起。儋青没了，你们俩又未曾正式办婚礼，你口口声声叫我‘妈’，岂不是折煞我？还是说，你心里想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想着死皮赖脸地进了我们陈家？”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仗着跟儋青那点‘青梅竹马’的情谊，想博了他的同情，再嫁到我们家来？真是做梦！”
　　我紧紧握着茶杯，笑得苍白：“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你以为……”以为我这么稀罕你们陈家？
　　可她不等我说完，已从包中扔出一张支票：“我告诉你，想进陈家，门都没有！儋初昨天跟我要了支票，我知道你不可能满意，我再加三倍。你拿了它，滚出S市。否则，别怪我让你们一家老小无处容身。”
　　我虚浮地抓住那张纸，纸上数字足以晃花人眼。我笑了：“您若早早拿出这个数目，我们岂不是都省事？好，我会离开S市，永远不见儋初。”
　　杜兰泽也舒了口气：“这样最好。早知这样，你又何必惺惺作态，五年前便开价不是更好？”
　　“五年前？”我心中剧痛，“五年前，儋青还在，我们的爱情也在。”而如今呢？我已是孤家寡人，何必再与你针锋相对？我累了，不如离开，也不必为了所谓自尊而连累儋初。但我仍不甘心，面前这个女人，一手摧毁了我的爱情，我的人生！恶上心头，也许就是这么一瞬，我也要刺透她的心！
　　“陈太太。”我无比悠扬得叫出这个称呼，欣赏她惊变的脸色，“好久没有人这么叫您了吧。您也曾有爱情，对不对，否则你何苦在陈家守这么久，难道也是如我一般为了钱么？可惜，你的儿子爱我，你的丈夫却要拼命摆脱你，义无反顾。你知道，陈叔叔为什么放弃全亿万身家，也要和你离婚吗？”
　　“住嘴！”杜兰泽已浑身颤抖，面容扭曲，“滚！滚！”
　　我偏不，我也要让她痛：“你永远不会知道，因为你没有心。”
　　“呼——”心中的恶意像是烈火，在我胸中燃烧着，以至于杜兰泽杯中那滚烫的液体，泼在我身上，都不自知。我只沉浸在报复的快意中，不顾咖啡的热气在我胸口升腾。
　　“你知道当他临终前，我告诉他你要来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吗？是厌恶、恐惧。真可笑，你爱的人，不爱你，他，怕你！哈哈！”我发疯一般笑起来。
　　“你胡说！”杜兰泽亦疯狂，瞪着血红双眼，挥手向我掴来，“滚！你给我滚出去！”
　　她的助理闻声赶来，将我“请”出门外：“莫小姐，请您先出去。”
　　我无比配合，不管自己狼狈模样，依旧昂首挺胸。

　　出了门，冷风袭来，才感到胸口、面颊火辣辣疼痛。路上男女频频回头看我，或鄙夷，或怜悯。在落魄人面前，人人都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实际上谁又比谁强一些？我扯扯嘴角，歪着头与过往目光对视。他们反倒不好意思，急急避开去。世人踩高捧低，可你若不低头，又有谁敢踩到你头上去？
　　我冷笑，全不顾脸颊红肿，衣裳污秽，施施然站在路边等车。
　　“上车。”不一会儿，一辆黑色SUV在我面前滑过，停住。顾安城摇下车窗唤我。
　　我斜他一眼，别过头。
　　他却笑道：“果然气势见长。既然这副女强人姿态，又何必怕我？”
　　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尖锐，本想置之不理，但还是忍不住一把拉开车门。
　　“我带你去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