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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告别 我揉揉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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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兰泽。”
他脸色一变。我知道我猜得没错。
“说下去。”他从我手中夺过烟,烟雾朦胧了他的脸。
“还要说什么?”我捞起衣服穿上,顺手拍拍他脸,“Game over.”
“玩儿了就想走?”他反手握住我手腕,笑得像个痞子。
“对,差点忘了。”我将钱包中钞票尽数抖出。
“以你的身价,出手这么寒酸,我都替你寒碜。”
“等价交易,不分贫贱,童叟无欺,不是你该有的职业道德?”
“那就再做个交易如何?你说我若说实话,你便会考虑。”
“抱歉,我玩够了。”
“如果我能帮你搞垮杜兰泽呢?”
“我为什么要搞垮她?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离开这里做富贵闲人又如何?”我围上围巾,毛线蹭到脖子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莫倾心,不要试图说服你自己。”
我咬咬嘴唇。他说得没错,我是在努力说服自己。说服自己放弃无谓的自尊,接受最实际的选择。“我没有。就算我不甘心又怎样?就算你愿帮我,只怕我还不起这份‘情’。”我整好东西往外走。
“我给你三倍。”
“你助我拿到华尚,我付她出的三倍价码,你亦可继续留在S市。”
“你高看我,我没兴趣,更没那个能力。”
“不要装了。陈儋青手下明诚、仁宇两个收购案,都有你参与吧。”
我停住脚:“我不懂你说什么。”
“陈儋青行事向来会留三分余地。那两个案子虽是业界成功典范,但并非他的风格。”
“那又如何?杜兰泽向来铁腕,有她运筹帷幄,也不足为怪吧。”
“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但据我目前所知,陈君自从与你在一起,便与杜兰泽势同水火。为得佳人,不惜与作风强硬的母亲决裂,不料却又落入另一个手段狠辣的女人手中,陈君还真令人同情。”他嘲弄地笑着。
我被他踩到痛脚,心中大恸。若非我多管闲事,胡乱插手,我与儋青也不至走入困境。
明诚收购一案,儋青颇费苦心,却收效甚微。我见他殚精竭虑,心疼不已。我对商业运作知之甚少,但人之弱点无非“情”与“利”两字。两头夹击,自然无往而不利。当然,种种手段必定有见不得光处。儋青怨我行事不够磊落,与我大吵一架。但我知他亦为事情了结松一口气。商场如战场,你死我活,他比我清楚。接下来“仁宇”的案子,他主动与我商议,也是预料中事。可他就是矫情,每每又事后后悔,看我的眼光也多了一层隔膜。说到底,他们兄弟二人是随了父亲的,本该离那龌龊世界越远越好。
“恐怕杜兰泽阻止你入陈家,也是对你忌惮的很吧。莫倾心,不要再掩盖,你不是一个能够看开一切,一走了之的人。你放不下屈辱仇恨,更不乏反击能力,留下来与我合作,这才像你。”他抬头盯牢我,目光幽深,似黑洞一般,引诱我。
我不敢再接他话头,生怕再一开口便会泥足深陷,匆忙开门走出去。
“考虑好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等你。”他的话远远从背后传来。
离开,马上离开。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紧的行李便在手中,我亦有钱,万事俱备。至于母亲那里,等安排妥当,再来接她便是。若她不肯走……
思来想去,还是拨通家里电话。很久母亲才接起,隐隐有哭腔,刻意压制,欲盖弥彰。
“妈,你怎么了?”
“没事啊,只是有点小感冒。”
“不要骗我。又与嫂子吵架?”
“没,没。”
“我马上过去。”
“不用。都是小事,小事。”
我气极:“不要多说了,我接你跟我来住。”
“不用,不用。”
“难道你就这么甘心受气?搬出来又能怎样?”
母亲嗫嚅:“总得等孩子出世才好。”
我顿时泄气:“完了完了。孩子十八成人,刑期无穷无尽!”
“算了,只当为了你哥。”母亲呜呜咽咽哭起来。
我按断电话,知道母亲已不可能走了。她的苦难与儿女相连,永远割不断。
“小姐,去哪里?”
“机场。”
“雾霾天气,恐怕航班都要取消。”司机指指窗外。“S市的空气一年不如一年。”
“那就去火车站吧。”
到了火车站,看到黑压压一片人,才想起将近春运时节。空气中到处是酸臭体味,但无法模糊归家人脸上的兴奋喜悦。
排了很久的队才到窗口。“去哪儿?”售票员语气不善。
去哪儿?我怎知道。
“买不买?不买下一个!”若不是玻璃隔着,她吐沫要飞溅到脸上。
“Y 城。”我凭着残存的记忆碎片,说出这名字。
“身份证。”
我忽然想起,入职时复印,顺手将身份证丢在抽屉中。
“对不起,不买了。”我只好离开。
“神经病。”咒骂声通过扩音器传过来,极是刺耳。
我回转头,迅速用手机拍下她脸和胸前工号。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不投诉,不发论坛。”
她脸色刷得变白。
前几日还在新闻中听到铁路部门改善春运服务之事,想必有惩罚举措。我当然懒得投诉发帖,只不过想让她知道,有些话,的确不能乱说。幸而她遇上我,若是重度神经病,岂不惨了?
我隔着一条街望向华尚大门。江江甩着一头波浪,滚滚而来。
“怎么回事?这么正大光明跷班?你不知赵经理上来多少次,我……”
“抱歉,江江,我赶时间。这是我的辞职信,请你帮我转交。我的身份证呢?”
江江目瞪口呆:“倾心,你——”
我怕撞上顾安城,不敢久留:“对不起了。来日方长,我改天再向你解释。江江,认识你很高兴,再见。”
“这是怎么了?组长辞职,你也辞职……”
我捏捏她手:“好了好了。快上去吧,等我有空再联系你。”
“唉,搞不懂你们。”她不住摇头,“那你自己多保重有事记得call我。”
我望着她离去背影,突然觉得眼眶湿润。虽是短短几天,与她仿佛已有几年情谊。她与佳佳一样,是至情至性之人。得友若斯,何其幸哉?莫倾心,你做人也不算彻头彻尾地失败。
我揉揉眼睛,最后看一眼 S市雾蒙蒙的天空,与这座城市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