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最佳损友 友情 父爱 ...
-
你说:嗯,我的父亲去世了。
你在“我的父亲去世了”这样令人震惊的字眼前随意“嗯”了一下,极力想表现出一种轻松释怀的语气,我在心里却将那个“嗯”字念了好久好久,我在想你是怎样决定将它说出来的,怎样努力隐藏悲伤不留一丝痕迹地将它以陈述一件云淡风轻的小事般的口吻说出(我在心里想象着你说这话时的语气),为了“给我一个交代”。
你用了“去世”而不是“死”这样的字眼,节哀顺变的感情立刻冲淡了原本凌厉的悲剧气息。
现在知情的我回想起以前的种种,只是觉得遗憾,你竟这样狠心,怀揣如此痛苦的身世于我面前波澜不惊地佯装了整个高中,而我终于承认你的冷漠,离你而去,你没有丝毫挽留。
那时的我想,你大概就是这样冷的吧,对于我们的友情,你从未在乎,我也只是个一同吃饭走路的同伴,可有,亦可无。我对于这样的结果,自然是伤心,更加生气,也许你不知道,我是一个慢热到甚至有些凉薄的人,却曾在心里默默决定,要与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曾经有个关系不错的同学曾问我,拿不拿她当好朋友,我闪烁其辞。在我心中,朋友是个太珍贵的字眼,好朋友就更加难得,而我心中定义好朋友的那个位置,你轻易地进来,又不屑地离开。我也永远不会傻到去问你拿不拿我当好朋友。
有时候我也会想,也许我做错了呢。或者你是一直抱着心里的那块冰,等着有人来温暖呢。这是我就很后悔,我没能融化你心里的那块冰。现在我们还能这样聊天,我感谢命运的公平,让本不应该完结的事情还能继续。
还记得有次你说做了个很美的梦,因为梦到了想见的人。你说你还久都没有梦见他了所以很开心。我好奇心重,忙追问是男是女,你说是男的。我又问是你喜欢的人吗,我认识吗,你说我不认识,他已经死了。追问下去,你再不肯多说一个字。从此我想来想去,认定有个男孩与你青梅竹马,互相喜欢但不幸离世。我一直好奇那男孩的故事,是怎样的人,怎么会死了,你记得吗,为这事儿,我还把你惹哭了。到今天我才恍悟,那日你梦到的人,竟是你的父亲。
你说“曾经沧海”,我虽未亲历,却也是懂这种痛的。不知怎么我又想起一个事情。我们在花季广场走着,我问你有们有什么愿望,你说想要一个图书馆。我说那长大自己开一家呗,你说希望从小家里就有个图书馆,现在既然没有,就算了,长大后有了也没意义了。我俩为这争辩了好久,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啊。
那次,我和父亲吵架,气到不行,发短信给你:“有的父亲,有不如没有。如果他死了,我一辈子爱他;可惜他活着,我们只能互相伤害。”你回:“他活着,你们总有和好的一天,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还说了什么,我已记不清,但的确,你是对的,他要是死了,连吵架也是奢求,我是拥有而不懂得珍惜了。可彼时的我,余怒未消,有回信说:“至少他能够在你的记忆中以一个温暖慈爱的形象定格,这未尝不是件好事,总比我恨他好。”我固执地认为你不懂我的痛,我哪里知道,你的“曾经沧海难为水”若非亲历,旁人是永远无法了解的。那么,能恨也是一种幸福了。这其中的种种,我当时并不懂许多,而后来我与父亲和解,吵吵,又和好,我终于承认你是对的。
我又想起有一次你收到一封信,看你得意的样子,我真的好羡慕那个写信的人。现在我也可以写一封信给你,被自己羡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