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笔》菠萝馅小笼包

1、第 1 章

　　被牙婆粗鲁的推上牛车，秦小潮憋着眼里的泪靠着稻草堆坐下，没有回头再看父亲一眼。
　　她被父亲用二两银子卖了。
　　因为她不是爹娘亲生女儿，是十年前娘亲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捡回家的弃婴。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日子过很好，有爹娘和哥哥疼，有饭吃……她可以在娘怀里撒娇，可以和哥哥一同在田野嬉戏……
　　可是哥哥要娶亲了，哥哥相中的姑娘家要二两银子作为聘礼，家里没有余银，于是爹就把她卖了！
　　她恨！可是又不该恨……她本来，就是被抛弃的人……

　　牛车晃悠着出了村子，越过了田野，穿过了她从未见过的街市，到了城郊，停在了一个僻静的院落前。
　　肥胖的牙婆钳着她的手把她拖下牛车，扣了扣门，不多时就有一个青年男子过来开了门。
　　牙婆满脸堆笑，“谢公子，您看看这个女娃要得不？”
　　被称作谢公子的年轻男子眉眼看上去很年轻，头发高高束起，着一身天青色长衫。
　　他并未让她们进屋，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小潮，笑道“要得的”。说罢从腰间取出一个钱袋，递给牙婆后便转身回了院子。
　　牙婆捧着钱袋，乐呵的把秦小潮往院子里一推，“还不赶紧进去，谢公子可是个好主子”
　　那可不是，这年头读书人总是被人瞧得起些的，谢公子是上月搬到这里来的，听说以前在朝廷当官，后来大概是得罪了一些惹不起的人，便辞官来了这里。在牙婆眼里，跟着读书人做婢女就算是很好的一个差事了，更何况还是曾做过官的人呢。他又无父无母，兴许以后这小丫头还能混个妾室当，这可比去那深不可测的大户人家当婢女好得多了。
　　秦小潮不知她所想，沮丧的跟着他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左右都摘有几颗桂花树，左边树下置着一副石桌，桌上搁着几本书，一壶茶。
　　秦小潮手足无措的跟着他走到屋内，她从未和村外的人接触过，和乡下黝黑强壮的男子不同，眼前的男子面盘白皙，身材匀称，步态悠闲，有一番她从未见过的风华。他高出她一大截，她不敢抬头去看，只好垂眼盯着自己破了洞的布鞋。
　　这是谢中庭第一次买婢女，从小婢女都是家里帮着安排好的，如今他一人居住便发觉不太会做事。洗衣服什么的就罢了，天天下馆子吃也不是个办法。于是萌生了要买个婢女的想法。前头也买了一个年纪大些的婢女，可有天半夜，他发现那女子悄悄潜进了他的房内，唬得他赶忙把卖身契还给她，放她回家了。后来听闻牙婆说，小些的女孩也是会做饭洗衣的，而且心思单纯，他便又托她买了一个来。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只垂着头看地，似乎有些惧他。
　　注意到她的局促，他温声道，“我叫谢中庭，你可以唤我谢公子。你不必太拘束，我很好相处的。”说罢便撩起衣摆在石桌旁坐下，平视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潮，我叫秦小潮”她终于抬头看他。
　　“从今往后，你和我一同住在这里。我们一起做个伴。你帮我洗衣做饭，我教你认字读书，可好？”
　　他声音柔和，一丝高傲的态度也无。他说与她作伴，她还可以学习写字。不知是不是他缓和的音调安慰了她，那被抛弃的伤感淡化了稍许，她红了眼眶，咧开嘴角用力点了点头。
　　此时正是桂花树的花期，微风过，满庭都是淡淡的桂花香。

　　谢中庭从未开过伙，秦小潮在伙房看了一圈，发现不仅没有米娘，连柴火也没有。谢中庭便给了她些银两，让她上街去购置些需要的东西，似乎一点都不惧怕她偷偷逃跑。
　　她一边往人烟多些的街市走去，一边暗暗记着回来的路线。他给她的银两不少，不是没想过揣着银子就逃回家去，可既然已经被抛弃，回去又有何用呢？
　　她在家早就和娘学会了做饭，洗衣收拾屋子也不在话下。
　　日子慢慢的就安定下来，平日里谢中庭很少出门，也没有人来串门。
　　她从未见过他出门谋差事，但他也从来不缺少银钱，他不购置大的宅院，每日也仅仅是粗茶淡饭，但眉目间从来都是安然自得。
　　谢中庭说话算话，每日在看书之余他总会用一两个时辰来教她读书认字。
　　他的书房布置得简单，藏书却很多。满满一书柜的书，秦小潮知道书很值钱，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把那些书分批拿出来放在太阳下晒晒，去去霉气。
　　以往村里识字的人很少，更别提姑娘家了。秦小潮在他教她念书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他虽然从未把她当婢女看待，可如若自己能多读一些书，便好像离他更近了一点。
　　谢中庭本来是想着教只她认识几个字，毕竟姑娘家腹中有点墨水，气度也会好些，对将来许配人家也有好处。可秦小潮对读书很是上心，识字也快，天赋很好。于是他便也教得更尽心，要求更严厉些。
　　白日里，两人安安静静的待在一处，一个闲闲翻书，一个埋头苦读。谢中庭有时看着她那认真的神情，会忍不住取笑她一番，道她若是个男子，饱读了诗书，便可去考取功名，一朝上榜还能谋个官做。秦小潮也会反唇相讥，你肚里的墨水也不少吧，为何你不去做官，却要躲到这里来？他却从来不接这个话题。
　　日子静谧，让人几乎感受不到光阴的流逝。
　　他不像别的读书人，捧着书要正襟危坐才读，他有时在庭院的石桌边，斜斜撑着额头漫不经心的扫上几页，神情淡淡的，不像在认真看书，似乎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有时他侧卧在书房的塌上，看着看着就瞌眼睡了过去。这时秦小潮才会搁下手中的笔，痴痴注视他干净的睡颜，听他绵长均匀的呼吸。那时刻，静谧又安详。
　　如果可以，若这样的日子一直继续下去有多好。
　　寒来暑往，夏过秋至，四年宛如一瞬，又到了桂花的花期。
　　秦小潮在院里采集桂花，准备做上一些香甜的桂花糕。谢中庭捧着竹篮在一边帮忙，两人正嬉笑着说要比谁采的桂花比较多时，门外传来了叩门声，秦小潮便放下手中的活，蹦跶着去开院门。
　　来人一袭暗紫色锦袍，头戴玉冠，眉眼冷峻，直说是来找谢中庭的。
　　谢中庭似乎并不惊讶他的到来，神色自若的把手中的桂花放进竹篮里。
　　秦小潮侧身让他进屋，给他去斟茶。
　　“谢大人，您好悠闲啊。这几年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您却还有心思躲在这里摘桂花？”男子大摇大摆进屋，自顾自的撩袍坐下。
　　“哦？”谢中庭翘起一边嘴角，“我早已辞官归来，倒不知外间的事情与我何干？”
　　“你！”男子被他不在乎的语气气到，冷哼一声接过秦小潮递来的茶。
　　长叹一声，谢中庭在一旁坐下“说罢，此番千里迢迢来找我是有何事？”
　　男子张口欲言，瞥了瞥一旁的秦小潮，对谢中庭道，“屋里说。”
　　看着两人先后进屋关门，秦小潮也没有心思再去采摘桂花，她心里高高吊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几年，他从未把她当做下人，只当成妹妹一样看待，她知道他身上有秘密，他不说，秦小潮也从来不问，只盼望岁月如同往日的每一天，永远的持续下去。
　　两人密谈半日，直至黄昏，男子才推门而出，两人相互拱手道别。
　　送别那男子后，谢中庭转身看到她呆愣愣的神情，笑着拍拍她的头顶，“小潮，又发什么呆，我饿了，要吃你做的好东西。”
　　四年里，她虽然长高了，可是还是不到他的肩头，想与他并肩而立，或许只能是梦而已。
　　那日过后，秦小潮担心的坏事并没有到来，谢中庭还是和往常一样，看书，考她功课。她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下来。
　　然而是她还侥幸了，不久后那紫袍男子第二次上门拜访，两人关在房内争执了片刻，紫衣男子怒气冲冲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