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离之一世长情》慕良辰

3、第三章

　　回城的路上，本来都一路好好走着，可张伯伯不知怎的突然对爹说有要紧事商量，还没等父亲回答就把他硬拉带拽的先走了，几个家仆也小跑着跟上，不多时就无影无踪。
　　一时间就剩下我和他，心里着实不自在，找了个借口想走，却被他一个快速挡在我身前拦住我的去路，我心下不知有多埋怨，刚才真该跟着父亲他们一起离开。也不知怎的，刚才就是硬没反应过来。
　　“你就是杜清溪，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好像有些生气。
　　我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的样子，心里小鹿乱撞，如果这时说话，准时吞吞吐吐，口不择言，被他抓着间隙就惨了。
　　“怎么不说话，怕我吃了你不成。”
　　双眼打几个转，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道：“昨晚听见你毫不客气的说要收拾我，我哪里敢跟你说我是谁。”越说心跳的越快，感觉十分尴尬。
　　“是吗？”他轻笑一声：“我这人有时是有些任性，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野蛮人，刚才我还不是听了你的话，把猫儿躲给扔掉了。”复又道：“至于昨晚，那些都是醉话，你别放在心上。”
　　鬼才信呢，如果是醉话，干嘛一个人大早上就跑出来找奇痒草整我。
　　“想什么呢？”他拍了我一下。
　　我摇摇头，抬头说“没什么”，却正好对上他充满异样情愫的眼光。

　　刚一进城，就有两个女人眉开眼笑的冲他来，衣着耀眼，浓妆艳抹，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一旁，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到地上。
　　“公子，您到哪儿去了，人家找的你好辛苦啊！”
　　“公子，人家才是最卖力找你的，您看，脚都肿了。”她还真把自己的脚给露出来，“您要好好赏人家。”
　　“公子，饿了吧，奴家已经备好了酒菜，去品尝。”
　　“瞎说，看公子有些乏，应该好好睡一觉，去奴家那儿吧，奴家床最软。”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就是请人吃饭吗，干嘛那么费劲？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在这里比撒娇。我看的莫名其妙，被她们这么一说，我倒是饿了，今天赖床起得晚，又没吃东西就跑出来。现在人找到了，没什么担心就别瞎折腾了，回去填饱肚子。
　　我迈开步子回府，没走到多会儿就忘了路，找人问了问才想起来。不想此时又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回头看依然是他，“干嘛？”我显得有些不耐烦。
　　“怎么不等我？”这样问，反倒成了我的错了。
　　“我肚子饿了，回去吃东西。”不想跟他闲扯，转头就走。
　　他有一把拉住我的手，道：“不一定要回去，外面也一样。”

　　“天香阁。”我抬头念着牌上的字。
　　“不错啊，居然会识字。”他又是哪个戏谑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了看周围，虽说这里是烟花场所，但这些女子与刚才那两个不同，个个清丽脱俗，出淤泥而不染。
　　冉冉檀香，乐声飘扬。
　　“别看了，这里不是庸脂俗粉，个个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非生活所迫，哪里会挂上风尘之名。”说着便带着我上楼。
　　我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他不理睬我，只是推开了一个叫“惠芸”的雅阁。我道：“喂，你怎么随便进人家房间？”
　　他无所谓的说：“到她这里，我向来如此。”然后就坐下拿起桌案上的一壶酒开始品饮，“玉芙这里的，茶叶好，酒也好，都是极品。”
　　玉芙？他提到过想在一起的女子？！
　　瑶琴玉箫荷花绣，冉冉书香和檀香，整个房间最大的特色。
　　我拿起一幅幅荷花绣品，栩栩如生，入人神韵，玉芙一定如荷花般纯洁无邪，高尚坚贞。
　　我坐到他身边，“荷花一样的女子，难怪入你眼。”
　　他疑惑的看着我，“你知道？”
　　我笑笑，道：“你怎么不替她赎身？这样就可以娶她了！”
　　他冷笑一声，杯中酒被一饮而尽，道：“我也想过，只是她不肯。”
　　这是为什么？这玉芙真是奇怪，我拿着尚未完成的一副荷花绣品观看着，越看越觉得像是真的，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轻轻触摸这些荷花花瓣，如真实的那样柔软。
　　“瞧你看得那么入神，是不是很佩服她的技艺？”又问：“是不是想学？可以让她教你。”他突然靠到我耳边，吓了我一跳，忙于他拉开距离。
　　我说：“我很笨的，恐怕学不会，就别浪费人家时间了。”
　　“笨？”他眼中的不解稍纵即逝，道：“我看你机灵着，而且，我也正想要一个香囊，你学了可以做给我。”
　　“你直接让玉芙做不是更好，干嘛非要等我？”
　　“她倒是做了不少给我，可我最想要的不是她的。”
　　“为什么，不合你心意？”
　　“我想要你做的。”他突然很认真的看着我。
　　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猎物，不自在的问：“看什么？”（2012年6月6日）

　　他又将一杯酒一饮而尽，认认真真的望着我的脸，似有千言万语说不尽，又不知从何处开头。我只是茫然的等着他的解说。
　　就这样，他欲言又止，欲言又止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终于，他决定将一切说出来。“十六年前，我看见一个刚出生的女孩，她在襁褓中的样子很可爱，那时我有种感觉，认为这个女孩将来一定会是我的妻子，我一直满怀着这个希望等她长大，但是……”他的眸光突然变得很黯然：“她出生一个多月后，家中遭遇横祸，所有人都没了……”
　　说到此，他眼中竞包含泪水，随时可能夺眶而出。继续道：“她和他父亲还活着，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想到，此生还能再遇见她！”
　　话到此处，还能不明白吗？这个“她”就是我，家中变故后，父亲就带着我去了蜀山，他出家修行，我被交给当地一户人家收养。
　　只听他又说：“爹说你会来锦城时，我以为是他在逗我，认为他不过是为了补偿我而去找了个女孩代替你。今天，你站在我面前时，我才知道……你一直都在。”
　　我不敢相信，当年的我不过是刚出生的婴孩，他已经是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
　　“感觉是错不了的。”他轻易看破我心中所想。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这一次的我却没有力气去想挣脱，他眼中的深情闪烁的熠熠生辉。
　　“公子，今日这么早就……”一个清晰的声音入耳，末音透着些许惊讶。
　　我和他皆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当真如荷花清雅高洁，气质不凡。
　　他笑着对玉芙言：“玉芙，我们都有些饿，麻烦你准备些饭菜。”
　　“公子哪里话，玉芙马上去。”她疑惑的看了我一下转身走了。
　　很快，满满一桌案都是香喷喷的美食，刚刚还因为他的话没什么胃口，现在眼前每一道菜都考验着我的味蕾。
　　他夹了其中一道菜给我，道：“刚才不是闹肚子饿吗，发什么呆，尝尝这道藕片夹肉，可是玉芙最拿手的。”
　　我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挑起碗中的藕片夹肉，一口咬下去，口齿相萦，回味无穷，“玉芙姐姐，真好吃，难怪能留住公子的心。”
　　酒足饭饱后，三人坐下来闲聊一阵，他趁此提出让玉芙教我刺绣，玉芙欣然答应，可我却不怎么高兴，这肯定是累人的事。
　　戌时，我俩离开天香阁回府，并肩行而无言，他一脸的凝重。
　　“你在想什么？”我还是忍不住问出来，免得气氛太沉闷。
　　他看着我，淡淡笑着：“刚才吃的饱吗？”
　　他怎么问这个？我说：“满满一桌子菜几乎都是我吃的，玉芙老是看着你，偶尔才吃一筷子，你呢，从头到尾一直喝酒，连筷子都没摸过。”又好像想起什么，道：“是不是我吃相太难看，让你们没胃口？”
　　“哈哈哈。”他笑几声：“是很可爱！我从头到尾可是一直没有错过你可爱的样子，都不知道是玉芙的手艺好，还是你太饿。”
　　看来我又忘形了，左脸火辣辣的，立刻用手遮掩，免得被他看见。

　　一路无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府门口。进府时，看见父亲张伯伯正在大厅中饮茶，我正想跑过去到父亲身边，不想被他拉住手，一下子弹回去碰到他怀中，我的脸一下子又热起来，都还没弄清楚为什么，就到了两位长辈面前。
　　父亲和张伯伯都笑盈盈的看着我们，我心里瘆得慌，一把甩开他的手躲到父亲身后，尽量让他不看见我。
　　张伯伯放下手中的茶杯，“你们俩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不像昨晚那样顶撞自己的父亲，恭敬礼貌道：“我带清溪在城里转了一圈，熟悉一下地形，免得一个人出去时迷路。”
　　张伯伯道：“怎么会让姑娘一个人出去，我们府上这么多人，还有你，能不陪姑娘出去？！”张伯伯打着趣，几人都笑了。
　　在床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想着他白日里说的话，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离谱的事，才不相信他那么早就喜欢我呢！
　　睡觉，睡觉，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