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十二章 杀人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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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并不长，许尊心却仿佛听了一辈子那样漫长。初时，魏千行还能平静地叙述经过，但谈到青娘时，他的神情越来越激动，眼睛变得红红的，像一头愤怒的野兽，恨不得撕烂仇人的身体。
“这就是你们的豪门世族！”魏千行狠狠地说道，咬牙切齿。
许尊心是实实在在的被这件事情的内情震撼到了。他不知道周诗羽知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也许周诗羽就如同之前的他一样，单纯地认为灭了李孟一家的魏千行绝对是个穷凶恶极的人。然而这深埋的内情如同潮水一般讲他吞没，就连他向来遵循的正义之道也变得模糊了。魏千行灭人满门固然有罪，但那李孟毁人家庭仗势欺人就能说是无辜吗？
魏千行讲完了故事，舒了一口气。这件事埋在他心中已久，可是世人皆以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往往见面就是刀剑相向，又怎会听他的故事呢。他仰天长笑，笑罢，对上了许尊心的眼睛，决然地说道：“动手吧！”说罢，闭上了眼睛。
“啊？”许尊心一愣，他的本意只是制住魏千行，然后将他交给八大世家的人来处置，并未想要杀他。
魏千行等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动手的意思，想了想便明白了他的想法，劝说道：“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八大世家手中好过。”
许尊心缓缓提起宝剑，对着魏千行的脖颈。他迟疑了很久，迟迟刺不下去。“你走吧！”终究，他还是下不了手，解开了魏千行的穴道，“你以后最好隐姓埋名安稳生活，再也不要出现在江湖上了。”
魏千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那双眼睛一如他初入江湖之时那样的干净明亮。他冷笑了一声，不知是哀叹还是什么。
许尊心退后了几步，挥手叫他离开。他心中烦乱的很，不知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林中的树叶随着风飘落，杂乱无章，一如他的思绪般翻飞不定。
异变突生。本应离开的魏千行趁着许尊心走神之际，一把抓起了地上的清吟剑，狠辣刁钻地刺向了许尊心的要害之处。
“小心！”一个清脆的声音出言提醒许尊心，同时一枚暗黑色的飞镖撞向了清吟剑。然而魏千行这一剑拼尽了全力，务求一击必中。飞镖与之相撞，只是徒劳地被撞倒了一边。
历史仿佛即将重演。许尊心满心惶恐，然而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回击，这一剑他尽力防守，丽影剑破空而出，同样势不可挡。
许尊心避开了这一剑！两人交错，丽影将将架住清吟剑。同时，许尊心本能地使出了那最后一套剑法。
杀人之剑。
丽影剑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避开了魏千行的防守，正正当当地刺入了他的心脏。这一剑如同羚羊挂角，毫无破绽可言。在利器面前，人体柔弱的不堪一击。些许鲜血顺着伤口流了下来。许尊心也没想到能刺中，自己也是吓傻了，愣愣地把剑抽了出来。剑身离体，鲜血喷出，溅了他一脸。许尊心马上像是躲瘟疫似的，向后狂退了几步，跌坐在地。
魏千行捂着伤口，慢慢地跪了下去，脸上神色诡异，半是痛苦，半是微笑，已经断了气，分不清他最后一刻究竟是得到了解脱，还是就此堕落。
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沈词飞奔到许尊心身边的时候，还以为他受了伤，紧张地查看了他情况。她毕竟是很小心的，立刻警觉戒备，一脚踢飞魏千行手中握着的剑，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鼻息。
魏千行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她舒了口气，直起身来，回头正想招呼许尊心，脸上淡淡的笑容却在一瞬间僵住了。
许尊心的脸上血迹点点，使他本来英俊的脸显得有些恐怖。直到魏千行跪在了地上，他才像缓过神来一样，怔怔地问沈词：“他……他死了？”可他的眼神却涣散，并没有对着沈词，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沈词还并未回答，他就已经回答了自己，倒在地上又向后地缩了几步。
沈词看他神色有异，担心地走过去想要扶住他，还未走到那里，刚刚直起身的许尊心已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沈词也有些慌张，冲过去扶住他，却被许尊心厌烦地甩开了。
两人均是一愣。许尊心瞪大了眼睛，一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抓着胃部，挣扎地爬了起来，背对了沈词，呕吐了起来。他的身体佝偻着，上半身剧烈地颤动，呕吐声传来，听起来毛骨悚然，直教人怀疑他是否将胃也吐了出来。
沈词的脸上本来已经挂了怒意，可她看着许尊心这般受磨难，一时的怒气消退，眼中渐渐带上了温柔的颜色。与许尊心相处的这几日，早知他是一个温润有礼的人，眼下这样，恐怕是第一次杀了人，心中恐惧。她并没有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直到他停止呕吐，才走过去，轻轻地从背后拥住他的身体。
许尊心一颤，似乎想挣开，却又停了下来。此时他的脑中乱成一团，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论调早已考虑不到。沈词的拥抱，带着一种母亲般的安慰，温暖而慈祥，能包含孩子犯下的所有罪孽。
沈词轻轻地拥着他，手上忽觉几点冰凉，她吃惊地放开手。许尊心脸色苍白，眼中挂着泪水，依旧是喃喃地念叨着：“我杀人了……”他看向沈词，眼中满是无助。
“你不杀他，他却要杀你。”沈词掏出一条手帕，轻轻地抹去他脸上的血污，“他是恶人，本就该杀。”
“是么？”许尊心想起了魏千行讲给他的故事，眼中更加迷茫了起来，“李孟罪有应得……”
沈词听到他的话，手中动作一停。她扳过了许尊心的头，直视着他，严肃地说道：“我不知他对你讲了什么，可即使李孟有错，灭他满门就是对的吗？魏千行逃亡的这些年，伤了、杀了那么多江湖侠客，他们就该死吗？我三叔……我三叔，他又有什么罪？”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哭腔。
许尊心想着她的话，脑子里还是乱成了一团。可眼中的泪水却止住了。
沈词整理了下情绪，斩钉截铁地说道：“无论如何，今日你杀的，是一个恶人。你不用愧疚什么。”说完起身，走开了。
她背对着许尊心，许尊心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看见她右手中那块浸了血的手帕被他握得紧紧的。许尊心突然觉得，谁对谁错真得很难说清楚，也许自己这辈子，也弄不明白。
虽说是杀了魏千行，许尊心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虽然不再为杀人而纠结，但对于手上沾了人血的自己，心中有着一丝难以抵消的嫌弃感。
毕竟自己杀了人。这与杀了好人还是坏人无关。如果说之前的江湖生活对他来说仅仅停留在行侠仗义的美好场景上，魏千行则彻彻底底地让他见识了什么叫做血淋淋的残酷的江湖。
他不断地在心里暗示着自己，魏千行该杀，他杀了魏千行纯粹出自自保——毕竟他若是不动手死的就是他自己了。可是这依旧无法让他的心里好受点，一种恶心的想吐的感觉一直围绕着他。
相比许尊心，沈词沉着了许多。她只是稍稍失态了一小会儿便恢复了正常。不过这不代表她宽恕了许尊心。许尊心明白，他刚刚说的话惹恼了沈词。
魏千行的尸身还躺在那边的地上。纵然是个恶人，许尊心也觉得若是让他就这样曝尸于野未免有些太过残酷，他斟酌着话语，试探性地问沈词：“沈姑娘，接下来怎么办……”
沈词闻言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冷冷地，有些不耐烦地答道：“什么？”
许尊心心中生了一丝畏意，习惯了平日沈词那种言笑晏晏的样子，严肃而冷漠的沈词突然让他觉得有些恐怖：“我是说，魏千行的尸身……”
“这个不用管，自然有人来处理的。”沈词站起身来，从身上掏出一个简易的竹筒。她拿出火种点燃竹筒，一个青色的信号弹飞到空中。
许尊心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听父亲说过，岭南有一个赵姓家族，世代研究火药器械，能做出很多奇特的东西。在地晋社学习的时候，岭南赵是江湖八大世家之一。方才沈词使用的东西，恐怕就是出自岭南赵家之手。
他心里好奇，自然出言问道：“沈姑娘，你方才用的可是岭南赵家的火器？”
“是岭南赵家所制的竹箭，可以用作通信。”说到这里，沈词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只是一闪而逝，“刚刚传信给我的同宗，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不过咱们还得稍等一会儿。”
“哦。”许尊心虽然没说什么，可心中却还是对沈词的家世生出了一丝疑惑。据他了解，岭南赵家研制的火器向来只供给出云国朝堂使用，仅留极少数在江湖上流通，号称千金难得。若是沈词真的出身于江浙的一个小世族，又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许尊心想着事情，心中有些烦躁。因没人出声，林子中的气氛有些诡异起来，两个活人，一具尸体，无论沈词如何镇定，她毕竟还是一个女子，心中不免有些害怕起来。
“许公子，”沈词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再这么沉默下去，脑海中不一定会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你这次杀了魏千行，一定能在江湖中一举成名的。”
“啊？”许尊心回过神来，看着沈词，“也许吧。不过是你和我一起杀……呃……制服了魏千行，如果说扬名江湖，一定也有你的一份。”
“不，我不需要。”沈词听许尊心这样说，却一口回绝，“我替我三叔报了仇就好。至于什么扬名江湖，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许尊心觉得有些羞愧。沈词如此淡视名利，让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世俗了。他扪心自问，自己如此执着地追杀魏千行，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报那一剑之仇吗？难道自己的心中真的没有一丝丝对于扬名江湖的渴望吗？
沈词看他一脸的愧色，心思一动便明白了他的想法。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我父亲常对我说，女儿家最好还是不要闯荡江湖。这次事了之后，我便要回到家中了。所以即使名扬江湖，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父亲倒是相反。”许尊心想起自家爹爹，接话道，“我妹妹立志闯荡江湖，父亲便任她自己去闯荡。”
“令尊很是开明。不过，若是世家的子弟，也许就不会那么期待江湖生活了。”沈词有些落寞地说道。
许尊心听她这么说，觉得她似乎有些不开心，于是开解道：“无论哪一种生活，只要是你自己选择的，自己喜欢就好了。”
“可惜我生来便无法选择。”沈词在心中默念这句话，脸上满是苦笑。
“说说你吧，许大公子。”沈词微微笑着，有些调皮地问道，“也许明天你就成了江湖上有名的大侠了，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许尊心算是真的被问住了。魏千行此事一了，他觉得身上的重担一下子被挪开了一样，但同时也对未来的道路有了些迷茫。“我……我应该是接着前往杭城吧。”许尊心想起包袱里的那本诗经，心中略微有了方向。
“哦？许大公子真是念念不忘啊……”沈词开着玩笑，“杭城，周家。许公子是打算投入周家门下，还是……”她故意买了个关子不往下说。
“还是怎样？”许尊心问道。
“还是慕名去拜访周家那位大小姐？”沈词逗着许尊心，双颊略微有些红红的。
许尊心被她这么一说也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被谁揭穿了一般，有些拘束地辩解着：“我的确有些事情要去杭城，那也是我原定的计划。”
“不过，也许你没办法完成你的计划了。”沈词幽幽地说了一句，“击杀魏千行的大侠，你觉得八大世家会轻易地放过你吗？你忘记八大世家的追杀令了吗？”
“什么意思？”许尊心被她这么一说，心中一紧。
沈词严肃地说道：“今日以后，你就是击杀了魏千行的大侠，八大世家争相拉拢的武林新星。尤其是杭城周家，只要你愿意加入，他们几乎可以答应你一切要求。”
沈词的话让许尊心陷入了沉思，也同时让他想起了周诗羽——那个曾两次邀请他加入杭城周家的人。
“谁知道呢？”许尊心突然抬头望天，蔚蓝的天空中半片白云也无，“走一步看一步吧。”谁能准确地知道未来发生什么呢？眼下的猜想不过是庸人自扰而已。
“我觉得，终究有一天，你能成为像你师父一样的大侠。”沈词看着许尊心，突然笃定地说道。
“像我师父一样的大侠？”许尊心想起敬爱的师父。若是自己真的能成为一个像吴东彦一样的大侠，那么应该此生无憾了吧！
不对。许尊心看向沈词，眼中满是惊讶。“她怎么知道我师父是位大侠？”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十二章 杀人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