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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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传来大捷之后，除魔行动似乎陷入了僵局。明教再一次小心的隐匿了行动，让中原武林无从寻找他的大本营。而与此同时，明教的刺杀行动却没有停止。中原武林的联军中人心惶惶，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刀悬在头上朝不保夕的重负，逐渐地离开了。
这一场声势浩荡的除魔行动打起了拉锯战。虽然在王润和南宫泽的带领下，明教刺杀的成功率降低了许多，但是多次挫折之后，明教教众突然仿佛疯魔了一般，不顾自身性命的采取了疯狂的反击。
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让中原武林有些招架不住。他们所盼望的是一场大捷，即使是伤痕累累地归来也是一种失败。
对峙开始了。冬天已经来临，天气严寒，双方很有默契的收了手，期待着春天到来之后，决一死战。
地晋社中的诸位此刻正在安稳的享受他们的习武生涯。
这已经是许尊心离家第四年了。去年，他通过了吴东彦那不算严厉的考核（顺带提一句，薛小哥是诸位内堂弟子中经历考验经历的最严格的），成功地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内堂弟子。
他不像薛昊鸥，有着庞大的理想，想进入江湖扬名立万；也不像张悠悠，想通过习武改变自己那一成不变的命运；他也不像寇小智和风慕图，一出生就被给予了父辈的期望——虽然这期望与他们自己的想法多么的相悖，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个目标能够去对抗去反抗。
吴东彦在他接受考核的之前，曾经问过他：你为什么习武？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最后只能在师父的注视下，回答出“不知道”三个字。
当初是为了追回妹妹来到地晋社，为了能争取到劝说的时间留在了地晋社。那究竟为什么现在反而在学武功呢？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他虽然也羡慕江湖儿女快意恩仇的日子，但是他对那些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如果当初没有来到地晋社，他的日子会怎样呢？跟着爹爹学习行商，行冠礼之后娶妻生子，守好妹妹和家产，最后就这样死去。
许尊心提起手边的木桶，将水从头上浇了下去。
冰冷的井水倾泻而下，头脑一瞬间清醒得很。
想那么多做什么？他笑了笑。好好做好眼前的事情就好了。
这是许尊心来到地晋社之后的第四个除夕。在这四年里，一直都是许大厨掌勺，薛小哥、风小哥打下手，张悠悠寇小智负责洗菜这种分工来制作除夕饭的。
王澈除夕的时候本来应该在家中的，但是在外学艺，也不打算回去。没叫他打下手，是因为厨房实在是太小了，完全挤不下那么多人。
但是他另有重任。他和许康伟负责食材的采买。
龙行云到了这个时候，早早的就回家静养身体去了。所以，每年除夕，他都是不在的。今年他也是在接到家中来信之后，匆匆忙忙地赶回家去了。
外堂的弟子们大多数也回家了，毕竟出门快一年，到了年底分外使人分外思乡。
张大小姐也是如此。可是，第一年快到除夕的时候，她父亲差人送来一些年货，并且修书一封表示女儿既然出外学艺，没有学成就不要回来。张大小姐即使十分想回家，但是这条路也被她爹堵死了。
所以，每年的除夕，她就只能留在这里和她的师傅们共度除夕。
今年冬天，栖霞山竟然下了一场大雪。纯白的精灵覆盖了大地，挂在树枝上，漂亮的很，惹得从小生活在南方从未见过雪的诸人都兴奋不已。
除夕夜，吃着美味可口的年夜饭，看着雪景，顾源突然来客兴致。他喝了些酒，脸颊微红，拄着佩剑，硬要去院子里舞剑助兴。众人拦不住，只得让他去了。
这一套剑法使下来，轻盈灵动，后面衬着雪景，看起来甚是好看。但是这剑舞若是换个美貌的女子来舞，应该会更加好看。
弟子们也被允许稍微喝点酒来暖身。地晋社自己酿造的酒，是朱葛明采了青梅后埋在枫树下的。年份不是很久远，喝起来还是有些清爽的。后劲也不大，只是这群孩子酒量太浅，喝了几口就一个个都红了脸。
薛昊鸥就在这微醺中，醉眼朦胧地看着自己师傅舞剑。顾源的年纪虽然不是最大的，但却是这几位师父中白发最多的。苍颜白雪，他看在眼里，不知怎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哀凉来。
顾源的剑法终究没有舞完。他喝的，是十多年前酿造的女儿红，后劲绵长。眼见着他摇摇晃晃，薛昊鸥干脆走上前去扶着师父回到座位上。
炭火烧的微红，张大小姐没有饮酒，反而拿着一只鱼，在那炭火上烤了起来。
许尊心看着她，张悠悠蹲在炉火旁，热力考的她额头上沁出了汗，她也不在意，全神贯注的盯着自己手中的鱼。
许尊心突然就释然了。近来一直压在他心中的疑问，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没有人活得那么精确。既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那就好好地珍惜现在的生活吧。
张悠悠感到有人在看她，转过头来，发现是哥哥，冲着许尊心笑了笑，同时抬起手来擦了擦汗。她手上沾上了灰，这样一来脸就花了。
许尊心看着妹妹，没打算告诉她。
这样，也挺好。
开春之后，天气回暖。西北终于又传回来了些消息。八大世家的联军与明教又有了几次交手，各有胜负。但是总体上来看，还是八大世家占了上风。
但是消息就这样突然之间断了。整整一个月，没有任何消息从西北那边传来。八大世家的精英们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有关于他们的消息传来。
这让身处中原的侠客们都担忧不已。毕竟怎么来看，这都不是好的消息。
终于，在苦苦等待一月有余之后，终于传来了八大世家精英攻破明教总据点，击败三使、杀死了明教教主林雄的消息。
吴东彦得知这个消息后，沉默了许久后，在某个夜晚，静静地向西北方上了柱香。
与这条消息同时传过来的，还有淮南王家写给王澈的家书。
许尊心将信交给王澈，他一直面无表情。直到他打开信后，看了几眼之后，万年冰山脸终于有所松动。
王澈的那个表情实在是太复杂了，复杂到许尊心很久都无法忘记王澈当时的表情——震惊，痛苦，无奈，但同时似乎还带有一丝丝的欣喜。
王澈的失态没有持续太久，他简单的告诉许尊心，他家出了一些事情，他要立刻去和师尊商量。
许尊心本来觉得，虽然王澈的表情显示，他家中应该是出了些事情，但是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王澈很短的时间内就冷静了下来，而且没有显示出太大的问题。
事情的结果三天后才被告知众人。原来，虽然联军成功地铲除了明教，但是在清除余孽的时候，王润大公子不幸负伤，王澈此番被叫回，就是因为此事。
三天后，王澈就收拾了他在地晋社的行李，准备上路回家。
送行的人并不多，或者说，很少，只有许尊心一个。平日王澈冷冷的性子，朋友本来就少。大家也觉得他只不过是回家一趟，过不了多久，多说半年就会回来。
走在路上，向来沉闷的王澈对着许尊心讲起了王润的一些事情。
“师兄，你知道吗？”王澈虽然是发问，但是却更像是自言自语，“我兄长，他是一个天才，是朱师叔说的那种，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
“是么？真的有这种人存在。”许尊心笑了笑。
“他从小就与常人不同。习武比常人快，识字比常人快。我爹爹向来都把他当做自己最自豪的作品。”王澈缓缓说着，“十四岁的时候，兄长就能使着王家剑法胜过我爹。”
王澈接着说道：“旁人也许会觉得，像我兄长那样的人，必然是傲慢的不得了的。可他却实在是个好兄长，好儿子，好朋友。温文尔雅，潇洒自如。”
“你有一个这样的哥哥，一定有很大压力吧。”许尊心看着王澈沉浸在回忆中，心中一动，突然觉得这个少年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了些落寞的感觉。
“怎么会。我兄长，是万众瞩目的武林新星，是淮南王家的下一任家主，也将会是八大世家的下一代领袖。”王澈笑了笑，看着许尊心，“所以他这次受伤，爹爹一定很伤心吧。”
“放心吧，你哥哥既然已经安然地回来了，受的伤应该不会太严重。况且有你爹爹在，一定能请到高明的大夫医治的。”许尊心安慰他，同时心中松了一口气，原来他这么反常只是担忧兄长的伤势啊。
“但愿如此。”王澈说出这四个字，停下了脚步，“师兄，就送到这里吧。后会有期。”说罢，转身离去。
路旁的垂柳，刚刚抽出新芽，随风漂浮，黏上了少年的身子，却也阻止不了他前进的脚步。许尊心望着少年渐渐远去，不知怎得突然生出了一种，之后很久，都不会再见到他的感觉。
谁说女人的直觉很准，男人的也不差。在此后的两年里，一直到许尊心他们习武出师，王澈都没有再回到过地晋社，当然他也就再也没看到过王澈。
长久的不见，众人对于那座冰山还是有些怀念的。就连对王澈深恶痛绝的寇小智，都表示了对王澈小师弟有那么一丢丢的怀念。
虽然王澈没有回来，但是消息一直在江湖中流传。
这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王润受伤的具体情况。传言说，王润受伤十分严重而且诡异，下肢瘫痪，请了数个大夫，甚至是医仙传人都无法将其治愈。这样一个少年英侠，下半辈子应该就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所以王澈是不会再回来了。这是一个众人都心知肚明的结论。
洛青鹿也曾去王府看过王润，也是一筹莫展。回到地晋社后，许尊心还特地向她询问了王润的状况。
“他的伤很是奇怪。”洛青鹿扶着额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一般这种伤，要么是外伤，伤了筋骨导致无法行走，要么是伤了经脉。他的双腿完好，经脉也没受损，和常人无异，怎么可能走不了路呢。”
“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许尊心问道。
“不可能。”洛青鹿肯定的说，“若是有隐疾，就算我看不出来，其他的大夫也没有理由发现不了。我学医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伤。”
“王大公子是怎么受的伤啊？”许尊心问，“他那么厉害，能把他伤到的人，应该也很厉害吧。”王家闭口不提王润受伤的原因，江湖上各种说法流传，就是没有个定论。
“他受伤的过程也很诡异。”洛青鹿看了眼许尊心，细心地讲解着，“听说，伤他的，应该是明教的三使之一。本来都已经被打到了，王润接近他的时候，却突然受了伤。当然，我是不相信明教三使会什么妖术的说法。依我看，这应该是种高明的武学。”
“明教的三使不是都被押到金陵了吗？这样的话，审问他们不就知道了他们究竟是怎么打伤王润的了？”许尊心好奇的问。
洛青鹿解释道：“那三人没一人承认自己打伤了王润，大概是怕王家报复。”但是不承认又有什么用，落入八大世家的手中，魔教中人能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对了，师叔，你这次，有没有看到王澈？”许尊心想起王澈，问道。
“看到了。他陪着他兄长，似乎比以前更加内向了呢。”洛青鹿回想着，“他让我给你们带声问候，说他应该是不会回来的了。”
是的，也许他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吧，所以才说了那么多。许尊心想起王澈那孤零零的身影，仿佛一个无魂的野鬼，踏上了不归之途。
出云国文成帝五十一年，中原武林集合八大世家之力，联手剿灭魔教。淮南王家大公子王润因伤致残，武林折损一名英杰。这一年，距离薛昊鸥、许尊心、张悠悠等人进入江湖，已不足两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