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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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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像在看一个怪物。后悔已经晚了。这群白眼狼!我干嘛不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呢??
这下好了。报应啊。
“……”沉默了许久,梁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疑惑,“真奇怪~没有犬齿呢。”
“会说焌神语言有什么奇怪的吗?”听到梁晋的话,我隐约有点明白了。不就是焌神语吗,有什么奇怪的?我咬牙瞪着脸上略有一丝不确定和不知所措的少年,“我看你们也都是会的吧?!”
“哼,会是没有错。”甘白在一旁抱着臂,俯视着我,“十年浩劫,无论是人类还是焌神族都早就对对方的语言相当了解了,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人类只可能听得懂焌神语而永远不可能会说——因为焌神族的声带有主声和辅声两个!”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事情。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梁晋笑眯眯道,“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
“好了,老六,梁子,你们都给我住手。”疤脸男突然说道。
“雷哥?可是……”梁晋明显不知道疤脸男为什么要这么做,并没有松手,木头君也没有丝毫减轻力道。
突然,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进入我的听觉。
“咳……咳咳……阿晋,阿渊,你们先……先放开他……”我看向声源处,一个和我同样穿着黑袍的男人依靠着墙壁坐着,微微喘着气,脸色几乎苍白。
“常少!!”梁晋发出惊喜的呼声,“你没事吧阿少!!”
“不用担心我……”被称作常少的男人苦笑着摇摇头,“你们先听雷哥的,放开他,我一会儿给你们解释。”
碰到救星了!!我的脑海里浮现这么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顿时激动起来,感激地看着那个男人。
木头君似乎稍微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松开了,梁晋也放开我站了起来,跑过去扶着常少。
我活动活动胳膊,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把湿嗒嗒的头发捋到耳根后面,然后立刻和这群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梁晋那家伙,也许真的是一个腹黑……
“老四,你没事吧。”疤脸男也走过去。
“我没……咳咳……”常少话还未说完,就猛地吐了一大口血,脸都痛得扭曲了起来,还略带一丝歉意,“对不起,我实在没有能力帮到你们……”
“说什么呢老四。”疤脸男不悦的皱起眉毛,低声道,“我们是一个集体,没有谁是可以缺少的。况且若没有你,我们根本不可能到达这里。”
常少感激地笑笑。“我知道。”
“喂,雷哥,我说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啊。”甘白见常少无恙,便有些焦急道,“如果再不快一点,等焌神的军队来了就一切都晚了!”
“你这家伙,真是一点同伴意识都没有呢!”梁晋生气道,“阿少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为了掩护你!现在你不是应该谢谢他吗?毕竟阿少不是战斗人员,所以我们要好好照顾好他才对!”
“我才没有!”甘白叫道,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即冷笑道,“梁晋你才是这样吧,刚才阿少昏迷不醒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着急?”
说到点子上了!我这么想着,居然看到一旁的木头君也点了点头。
梁晋脸顿时涨的通红:“那……那是因为……”这小子找不到好理由,只好把脸转向我,“是因为这个小鬼嘛!”
所谓躺着也中枪大概就是如此,我默默地扭过头去,也不解释什么。
“不要再吵了。”常少脸色苍白地喘着气,“先撤退吧,听雷哥的。”
“对,得走了。”疤脸男说道,“按照我刚才的计划,执行。”
“那……那我怎么办?”看着疤脸男准备走,我不禁结结巴巴地说。不会想要把我留在这里吧!虽然这种事情他们的确有可能做得出来。
也许是因为我实在难得主动讲话,疤脸男竟真的顿住了,回头微妙地看了我一眼。他身上的气势丝毫不减弱,我只觉得有什么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他对着梁晋道:“把他带上。”然后和木头君一起消失在门口。
“那我们也快一点吧~”梁晋拍拍手,笑着说,“这样,我和常少去右舱室,你们两个就去左边吧~”
刚才那一幕让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人格外复杂起来,没可能不心存芥蒂。应该说,还会有一点点委屈,毕竟……他以前,是表现得那么亲切。
我的心突然抽了一下。
为了表示我对他的不待见,我冷冷地把头撇过去没有理他。
“喂!凭什么是我和这家伙一起?!”幸好甘白打破了寂静,不满道,“我才不要和这么危险的家伙在一起!”
“你怕啦?”梁晋坏笑。
“怕你个头!”甘白咬牙切齿,“我是怕我不小心杀了他!那等于是违抗了雷哥的命令!”
“太托大了哦小白~那家伙可把你引以为傲的双刃弹飞了呢~”
“啰嗦!那只是意外!还有,回去你要是敢和其他人谈起这件事儿小心老子宰了你!”
“哎呀我好怕哦~嘻嘻,你说要是被薇薇知道了她会怎么想你呢~”
“你!你这家伙……”
“咳咳……我想你们并不必为此感到烦恼。”看着眼前两人无休无止的互掐,常少只感到一阵一阵的头痛,只好说道,“刚才我在主机的地图上看到,雷哥破舱而入的时候已经不小心把左侧的逃生舱损坏了,我们现在只有一个选择了,那就是右边。”
梁晋和甘白目瞪口呆。
梁晋尴尬地笑了两声,才说道:“那……那我们走吧?”
“你怎么不早说?!”甘白无力。
我们不敢再废话,于是用最快的速度向逃生舱跑去。理所当然的我的速度就算是和“比老六差一大截”的梁晋都比不上,于是我毫无悬念地被两人嘲笑了一番后,被甘白背在背上飞奔而去。
逃生舱比我想象的要大,几乎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不止,而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一个逃生舱只能装一个人的。
我拿着小队长的身份信息在光屏上晃了一下,常年不用的逃生舱们就缓缓打开了。梁晋扶着常少走到驾驶室,只见常少根本就像是专业飞行员一样异常熟练地操作着主机。
不消一会儿工夫,淡蓝色的光芒就刷刷刷全亮了,常少灵活的手指在粒子光屏上灵活地拖点着,连接着储物室的舱门也哧地一声被打开了。
逃生舱用来干什么?当然是为了预防紧急情况用来逃生的,当然得越轻越好。
只不过这是艘货船,所以多少还是得把一些重要的东西救下来,于是这艘逃生舱出奇的空旷,除了主室,应急设备和储物舱外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我靠!这也太他妈寒酸了吧。”甘白把双刃架在肩膀上,向四周一望,不满地嘟囔起来。
“逃生舱有这样的就不错了。”我环顾了一下四周,也说道,“至少不是单人的。”
“说的也是……”甘白摸了摸下巴道。也不知道甘白他有没有运气搭乘过豪华私人飞船,那可都是单人的。
注意到我,甘白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转向我,用他低沉的声音说道:“话说回来,你这家伙还一直没有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呢。喂,再不自我介绍一下的话可就不礼貌了吧!”
“啊?”我愣了一下。顿时想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当这个世界还算是正常的时候的日子。那时候,估计是永远不可能预料到现在的我是那么狼狈的吧。
我的确是叫程澜晓。那是在十九年前,我父母从中国移民来到美国洛杉矶,在那里定居,然后三年后我就诞生了。
父母学历很高,智商也很高。在中国这样的人才不算少数,在上海北京这样的城市甚至是一大把一大把的抓,但是在美国这样的人就特吃香了,特别还是像我父亲这样情商也很突出的人。
所以我出生的时候,家庭已经是非常稳定了,衣食不愁。我们所居住的华人区有很多像我这样的移民的家庭,但是和我同龄的就只有邻居家的小姑娘,李云桃。
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个子高高的,眼睛笑起来弯成了一个月亮。
虽然在一起的时光不过区区几年,但印象还是很深刻的。看见那艘巨大飞船的时候,我们正在一起互相嘲笑对方的智商,因为小桃学会的单词总是比我多,但是我中文说得比她好,然后小桃的神色突然变得很震撼很夸张,指着我身后叫道:“哇!澜晓,你看那是什么?”
不记得多久后,火光将视野内的一切燃烧成模糊的形状,连空气都扭曲起来。
我亲眼看见他们的弹药穿透了父母的胸膛,他们倒在了我面前。
<杀了我啊!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杀掉!>
<快点来啊!!>
<杀了我……求你们了。>
每次梦到那个时候,这就是我心里唯一的想法。不过呢,焌神族貌似很不屑于杀掉没有丝毫抵抗力的人。他们很可耻的踢开母亲保护我的身体,用粘着父亲血迹的手揉着我的头发,明明做过那么残忍的事情,却还是用很温柔的表情说着一些话。
当时不懂,但是现在却知道了——【真可爱啊。】
【好可爱,好想养一个啊。】
我满脸恐惧地看着他们,声带似乎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们走了。没有杀我。他们就这样把我留在了那个曾经是那么美好,现在却横尸满地的地方。忽然觉得像是一瞬间长大了。也许是绝望爆棚之后,心里就很难再有什么别的想法了吧。
小桃的父母把我和小桃抱起来拼命地逃跑。我们被美国的军人送进了防空洞,在那里足足呆了一整个星期,等到我们终于因为弹尽粮绝而不得已出来的时候,整个城市已经一位了一座平地。
荒凉,没有生机。
我记得我当时是发了疯一般地找我的父母。我居然已经忘记他们早就死去了,并坚信他们依旧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回家。
小桃的父母哭着抱着我,我不知道他们当时到底说了些什么话,我只知道在那不久后连他们也死了。小桃像丢了魂一样趴在她母亲的怀里,我想去拉她,但别人告诉我,她已经死了。
然后……
头真的好痛啊,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事实证明,我已经忘记了。
或者应该说,无论怎样想也记不起来了,就好像记忆被人剪裁了一半,至少有五年的空白,每每想到这我就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寒意。
我只知道当某一天我突然又有意识的时候,我盯着镜子里那张脸足足尖叫了一分钟。因为那不是我的脸。没错,这张脸华丽又轮廓分明,可这不是我的。
我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来平复我的心情。在那些天里,所有人都以为我绝对会死掉的,因为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饮食不进。没有灵魂一样。
我想,就算是我父母从坟墓里爬出来都不可能认得出我来。还是说,这真的是原来的我吗?这真的是那个叫做程澜晓的普通女孩儿吗?
我不知道。但是,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我没有姓氏,单名晓。”
半晌后,我平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