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末王朝》梨园艺子

20、20

　　“抓住了。两个猎物。”颇具特色的纯正德语从身后传来，低沉微哑，一听就给人一种仿佛回到了欧洲中世纪的醇厚感觉。可惜我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欣赏了。

　　甘白站了起来，警惕地盯着我身后的人，右手又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似乎是突然响起面前还有一道坚固的玻璃，某人气恼地一拳打在玻璃上，对着那个人吼着什么。虽然由于良好的隔音效果我什么都听不见，但是凭着口型隐隐可以看得出来。

　　——[放开她！]

　　我一边在无谓地挣扎着来缓解那种窒息感，一边直直地望着焦急不已的甘白，心中竟泛起了淡淡的酸涩与热量。

　　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很久了吧。自从父母死去，小桃死去，就再也没有过关心我的人了。我一个人在动荡的硝烟中苟延残喘，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可是已经不会有人笑着对我说那种话了。

　　“晓晓，你为什么要哭？”

　　“晓晓，别怕。有爸爸妈妈。”

　　没有了。

　　谁又不是这样。我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就是天，就是地，整个世界都是绕着我旋转，自私到可以为自己毁灭掉整个世界。因为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因此也就不被任何人信任，不被任何人爱。

　　因为没有爱，所以可以为了生存不择手段，为所欲为。

　　这样的我，是那么的肮脏可怕。但是这却是我的常态。也是大多数人的，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他们强大而肆意，冰冷而绝望。

　　然而现在呢？

　　……现在这种情况，算什么？

　　明明并没有相处很久，明明毫不相干！为什么可以为一个自己以外的人让自己受伤，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而摆出这么焦急的神色？

　　甘白，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的人只会让我感到更加难堪和愧疚吗？

　　现在，我都不知道我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究竟怎样做，才能证明这是真正的我，那个记忆中依旧单纯天真的我，而不是一个冰冷的机器。

　　“小鬼，你很聪明。”脖子上的力气突然变小。仿佛是意识到我的武力值和他们比起来无限接近于零，身后的人松开了手，我从半空中掉了下来，踉跄了几步往后退去。

　　“你是怎么猜出来，那个东西的作用？”德国男人轮廓分明的脸在阴影中只能看见翕动的嘴唇和一身笔挺的贵族式晚礼服，他俯视着我，表情阴森，好像只要我不说下一秒就会被他杀掉一样。

　　这么想着，我打了个寒颤。

　　身后，甘白还是在不停地叫嚷，但是没有丝毫用处，因为无论是我还是德国男人都没有去看他。我吞了吞口水，不敢抬头看，酝酿着语言。“以前……见过。”

　　“哪里。”

　　“美国……”

　　“时间。”

　　“……”我呆了一下，然后开始回想。但是那种忘了几年的东西现在在这么紧张的状况下怎么可能想的出来，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德国男人也并没有催。因为他直接拿出了一把直管式手枪，对准了我的脑袋。

　　“时间。”他没有什么耐心地重复道。

　　我的脑袋轰然一白。大哥，你拿枪这样指着我，别说是时间，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一道黑影飞快闪过。德国男人神色一凛，一下子跃起，躲过了一记左勾拳。

　　“终于赶到了呢~~让人兴奋呐，各位。”久违的稚嫩声音犹如兴奋剂一般让我的血液沸腾起来。我激动地看向那边，木头君的身影已经模糊了，他飞快地和德国男人缠斗起来，完全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仿佛被快进了一般。

　　娃娃脸的梁晋满脸不爽地看着战场中的场景：“真是狡猾呢~~老六，自己一个人先上了。”

　　“梁晋！你们……终于来了。”我顿时失去了力气，靠在玻璃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没办法，太紧张了。被人用枪指着的那种感觉，打死我也不要体验第二遍。因为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开枪，人内心的恐惧会被想象力无限放大，直至内心崩溃。

　　所以，我应该感谢自己的粗神经吗？？

　　“嗯~~？”看到我的时候，梁晋微微眯了眯眼睛，打量着我从上到下破烂的样子，很不厚道地嘲笑了我一番。虽然我非常不服气，毕竟我也是完成任务了的！那么辛苦才好不容易完成的……但是忽然看到他身上光鲜亮丽没有一丝灰尘的衣服，只好颓败地垂下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这人实在是太牛了。

　　当他的视线转至我身后被关在玻璃门内的甘白时，眼睛顿时变大了。

　　“不会吧~？？”梁晋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趴在玻璃上，“小白怎么跑到这里面去了？”

　　“他中了艾萨克的陷阱。”我说得颇有些怨愤，“那群人真是狡猾！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想获取甘白的数据也就算了，居然还故意开强射灯阻碍我们的视线，让我们误以为那道投影就是他本人！”

　　“你说什么？”本来正在和里面郁闷的甘白大眼瞪小眼的梁晋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立刻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被他突然一下变得极为认真的表情吓到了，愣了好半天才说道：“……我说他们故意开强射灯让我们……”

　　“也不是这个。”梁晋打断我，挥挥手，“再前面一句~？”

　　“他们获取甘白的数据也就算了……”

　　“获取数据？”梁晋愣了一下，喃喃地重复道，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吗？那就非常好解释了呢。”

　　正在这时，我们只听到了一声巨大的“锵”一声，木头君和德国男人迅速分开。木头君被巨大的力气推得在地上滑了很远才稳住身形，而德国男人则是借力跳跃到高处。

　　“不错的实力。”德国男人表情阴森地幽幽开口。

　　“你也一样。”木头君淡淡道，表情没有丝毫意外。“不愧是新容克军贵族。”

　　德国男人心情愉悦地笑了一下。“那是当然。”

　　木头君冷冷地回道：“只是希望不要再大意地被俄罗斯首脑给灭族，否则就真是可惜了。”

　　真，真毒舌！

　　看着德国男人瞬间有了发恼的迹象，我不由感叹。容克贵族是十六世纪到十九世纪非常有名的十大蓝血贵族之一，可以说是德国的一股巅峰势力。优雅迷人，骁勇善战，信誉极佳，是当时世界上所有军人的典范。只可惜在二战时期被斯大林给全部灭族，据说是没有一个生口。但是刚才木头君说他是新容克贵族，难道所谓“全灭”的说法并不是真的？

　　“都到齐了吗。”德国男人扫了我们一眼，“游戏终于可以开始了。”

　　眼前晃过一道熟悉的影子。艾萨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德国男人的身边，半蹲着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

　　“哎呀呀，狩猎这些亚洲种真是没什么意思。真是怀念那些焌神族的血液，喷洒在身上的感觉太美妙了。啊，战场啊！为什么海德里因大人一定要选我呢？他难道不知道我的性格嘛？”

　　“太嚣张了，可爱的艾萨克~~”梁晋笑着抱着手臂，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几年前的时候你的说法可是和现在完全不同呢~~？”

　　“哎呀，你瞧，我居然会把你给差点忘记了呢。”青年挠着脑袋露出一副很愧疚的样子，但是傻子都知道他绝对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梁少校，这么多年不见，您还是只会耍嘴皮子吗？”

　　“当然不是呢~~可爱的艾萨克。”梁晋也不生气，反而嘻嘻地笑了起来，“我可是还知道了什么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哟~~做凯兰的男宠，你果然活得更加逍遥自在了吧~？”

　　（大家应该不会忘记凯兰是谁了吧……咳咳，再说一次，凯兰？冯？海德里因，德国陆军元帅，也是把这几个人派到这里的人。至于为什么会把他们派到这里……剧情需要不便透露。）

　　梁晋的话顿时让所有人的沉默了。我第一次看见一直都是一副笑脸的艾萨克上将脸上的表情在霎那间变得无比冷厉，一阵强烈的气势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我警告你哦，梁，要是再说出这种话，我绝对会让你好看，你尽可以看看我和原来有什么不同。”

　　气氛剑拔弩张。我吞了吞口水，再次觉得这里是个危险的地方。

　　正在这时，缓慢而稳健的“嗒嗒”声从远处传来。艾萨克和德国男人皆是一怔，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就知道海德里因二少爷不会错过这样的重头戏。”德国男人这样说着。

　　听到“海德里因”这个姓氏，我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昏暗的阴影中渐渐出现了一个颀长的身影。

　　灰色长披风披在肩上，脸上一副橙色镜片的墨镜格外显眼。暗金色头发的男人慢慢走出来，站在艾萨克和德国男人之间。

　　这个姓海德里因的男人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犹如王者一般的气势隐隐散发出来。然后他弯腰极有绅士风度地行了一礼。

　　“既然各位有信心能够从美国的军需库中取走自己想要的东西，想必一定是作好了准备并且有把握可以打败我们的吧。如果是这样，何不玩一场游戏，来打破这无聊的沉寂？”那个男人的嘴角弯了弯，“我记得你们中国有句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吧？那么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叫亚瑟？冯？海德里因，德国陆军一级上将。”

　　“原来是凯兰的亲弟弟呀~~”我听见一旁的梁晋讽刺道，“怪不得敢带着属下这么嚣张……”

　　“我是阿缪斯？冯？卡米洛特。”德国男人说道。

　　“科瑞克？艾萨克。”青年笑着。

　　梁晋刚准备说什么，却看见亚瑟抬起手阻止了他的说话。尽管举止得当礼数周到，但他的眼神里却透露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以及……装逼。

　　瞧瞧他那个眼神，他以为他是谁？贵族有什么了不起，在焌神族眼里全都是垃圾。

　　也就只是在自己人面前炫耀炫耀罢了。

　　我这么在心里评价着。

　　“我们不需要知道你们的名字。”亚瑟如此说道，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因为没必要。我们是不会记住弱者的。”

　　“倒是对自己很有信心吗。”木头君淡淡道，不动声色地直视着那个嚣张的男人，“你们可以试一试。”

　　“就来证明一下，德国人并不都是说大话的人吧。否则，被你们一直当做‘亚洲土狗’的人嘲笑可就不符合你们挑剔的美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