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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依吾之见, ...

  •   武林大会的第二项内容,名曰“友谊第一,比武第二”,实则是“有种单挑,赢家坐庄”。江湖各大门派的领军人物各占擂台一方,小帮的武生纷纷前去挑战。挑赢了则两派地位互换,挑输了就继续安分守己过日子。这规则听起来怪吓人,似乎能好好挫一挫大门派的锐气。但可别忘了,这些帮内弟子成百上千,能混上个师长、阁主、掌门的,可有哪个是吃素的?年纪再轻,乱军中削几颗主将人头下来也是不成问题,何况那年长的,更是仗着攒经验值练出了一身的精明。所以说,小帮派出来的这些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碰到的不是阎罗地煞,就是千年老妖,而跟一群修炼成精的人斗,无疑占不了什么优势。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真是打败了其中之一,自己这辈子也算是功成名就,出人头地了。因此,尽管希望渺茫,数以万计的武林弟子们仍然对前仆后继的踢场子活动乐此不疲,今年也是一样。只可惜眼下,这群年轻人奔来切磋时跃跃欲试的热情早已被伊始的隆重演讲浇灭了大半。开铎一面观察着众人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的眼皮,不禁怀疑起那无聊的开会也许是皈谛老头保证本帮派不战而胜的一种策略。

      “汝就是李开铎?”

      开铎抬眼,却见一彪形大汉立于身前,虎背熊腰,目似铜铃,炯炯有神——看来皈谛的开会催眠法也并不是对每个人都奏效的。

      “正是。这位兄台有何见教?”
      “哼,找的就是汝,有胆和吾较量么?”看起来倒蛮自信的。
      “唔,乐意奉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五分钟后……

      “嗷嗷嗷大人手下留情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大人大量不要怪罪在下先告辞了……”只见一块庞然大物连滚带爬地冲下擂台,身后衣摆飘过处留下一串黑烟。

      唉,看上去还是很强的样子呢,居然只打了这么久。开铎怪惋惜地掸了掸袖子,不知一众围观的弟子脊背上正窜出阵阵凉气:真真是人不可貌相,不想如此文弱的外表下竟隐藏着如此劲爆的功力,莫非米兰公子才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可怕啊可怕。那家伙丢脸算是丢大了:人哪,果真不能太嚣张。

      瞭望四周,江湖传统门派都不费吹灰之力就守住了阵脚。不远处,如尼一边懒洋洋地挥掌挡住来势汹汹的挑战者,一边毫不掩饰地打了一个打哈欠,趁着空当与同在比武的谢抚琴寒暄:

      “抚琴兄好久不见,隐退多时,竟还能在此处碰面,真令人惊喜啊——”顺便躲过了挑战的年轻人射来的飞镖。

      “有劳如尼高僧惦念了”——打掉了飞过来的一剑——“吾是有公务在身”——拍落了气急败坏的一拳——“才协助本部右统领来此的”——回敬一拳将对方瞬间秒杀。

      “哦,就是李开铎公子吧”——终于把这位干掉了——“抚琴兄做个人情,把吾与吾之损友介绍给公子认识吧”——后面又来了一个。

      “汝之友莫非是客离思阁主?”——这回冲上来的是舞棒的——“开铎已与其相熟了”——“打情骂俏”这个词暂且不要告诉他为好。

      “哈,那就更有理由聚一聚了。若抚琴兄有空,明日不妨带开铎公子来舍下赏光,吾再拉上离思那家伙。正好前些日子刚从弗教主地窖里偷出几坛陈年佳酿,咱不愁喝不痛快。”

      “如此甚好,就这么定吧。”
      “一言为定。”

      说罢,二人同时出手。只见一道黄尘扬起,随后传来嘭嘭两声,两段凄厉的惨叫划过天空,引得在场众人皆毛骨悚然。

      真是的,切磋什么呀……还是保命比较重要。

      很快,擂台上的挑战者便寥寥无几,而那仅剩的数位也如秋风扫落叶般在须臾间被扫了下去。皈谛佛祖见状,猜想应该再没有人上来找麻烦,于是站起身来准备宣布散会,却不料台下突然响起
      一阵骚动。闻声望去,只见一群女门生在相互窃窃私语。

      “肃静!”皈谛喝道,“若各帮派皆无挑战意愿,则本座即刻宣布——”话音未落,一个女门生从人群中走出来。

      “何事?”皈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注意到周围一圈女孩都期待地望着这个大胆的打断者。

      “吾等师出寒门,势单力薄,实力自然不比传统帮派。然武林大会,旨在切磋,若为受教之故,
      纵为小帮之请,宗主亦不应拒绝。”此话句句在理,掷地有声,引来底下一片喃喃赞同。

      “哦,汝有何请求?”

      “如今江湖名剑,当属客离思、李开铎二位大人。若二位大人肯同台比试一番,得令众人瞻仰风采,则在下可算不虚此行。”那女学生激动地说。

      会场一片哗然。

      李开铎几乎要跳起来:喂喂,怎么这种事情都要扯上吾?好亏谢抚琴笑眯眯地按住了他:果然吾说的没错贤弟汝很有眼缘哪。结果遭到白眼一个。而另一边的当事人也处于纠结状态中:谁知道半路杀出来这么个破提议啊,赢也不是,输也不是,僵到最后该如何收场?更何况旁边还站着个塞桀骜不遗余力地火上浇油:“嘿嘿,古话说得好哇,‘红颜祸水’,既祸害别人,也祸害自己,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搞得客离思心里连连暗骂其“混账”。

      皈谛佛祖亦不大高兴:离思、梅溪、开铎共为江湖三大剑客。甭管护法大人之相貌是否足够获得女性青睐,在这般重要的比武场合,却单单忽略了护法之名,多少有失巴塞岭的面子。他本欲驳斥这无礼的请求,却看到各位掌门帮主们也开始议论纷纷诸如“两大高手对决难得一见啊,若佛祖不答应就可惜了”之类的话,不由得回转心意,说道:“吾亦愿观二位公子交锋。只是三大剑客,终少一人,未免可惜。不如令梅溪护法加入,三方对决,一争高下。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离思见皈谛盯着自己,便知巴塞岭是想借护法与自己对阵之机向玉骥挑衅,顿时精神大振,先前种种不情愿全部抛到九霄云外,立即答言:“吾没意见。”随即纵身跃至擂台中央。开铎远远地瞥见梅溪正朝他行礼,不禁想到了会前的对话,于是轻轻点了点头,刚要迈步,却被抚琴一把拉住。

      “抚琴兄有何嘱咐?”

      “吾观皈谛之意,只欲让梅溪护法和客阁主争出胜负,所以汝只需站在一旁做做样子就可以了,”抚琴低声道,“切勿因逞强好胜误了大事。”

      开铎听罢,知他是忆起了旧事,便宽慰道:“兄长莫忧,吾有分寸。”然后飞身上台,博得花痴尖叫无数。

      三人站定,客离思率先拔剑。李开铎看到他那传说中“两脚大叉杵地”的滑稽站姿,忍不住想揶揄一番,但碍于大伙都神情严肃,他也只好竭力憋住笑容。一瞬间,六目相持,万籁俱寂。尔后狂风骤起,飞沙落叶漫天乱舞,却见客离思猛地箭步上前,利剑飒飒,随风直刺梅溪面门!

      观者惊呼。梅溪足尖一点,已然不见踪影。方才站立处空留一片劈成两瓣的细柳叶,离思收刃回身,正迎住转至身后的护法一掌。二人短兵相接,一时只听得寒刃铮鸣,刀锋铿锵。

      “阁主剑法果然名不虚传。”梅溪笑道,横身一闪,顺势架住离思狠狠拨来一浪戾气。

      好小子,果然有两下。离思眯起双眼,凝起全身内力聚于刀尖,转动手腕,立即卷起百尺红光,锋刃处似有火焰四溅,凡其所指,尘俗之物遇之即熔。梅溪护法见此,亦不由得敛容,举起长剑护在身前,划出一道风屏。火矛风盾交相碰撞,迸出万丈青烟,直入云霄,看得围观众弟子目瞪口呆。

      开铎心中一阵翻腾:平日虽听闻梅溪护法剑术精湛,却只当他少不更事、资历尚浅,不想其刀法竟已如此登峰造极;而往日虽和客离思有过交手,但不过是非正式的过招,今日才知晓此人原是顾及种种,从未显露出真本领。现在二人狭路相逢,自是使出浑身解数,此次对决,若只轻易敷衍,岂不可惜?思及此处,李开铎便顾不得比剑前对抚琴的交代,拔剑冲入战局,从中一劈,生生是将风嘶火燎斩断!

      啧啧,汝等可知,实力不是问题,问题是什么时候出实力。这一劈,惊天动地,抢尽风头,可是赚足了出场费。

      梅溪大吃一惊,急忙收住内力,神色有几分戒备,而客离思显然也未料到这番突袭,眉头一拧,后退几步,与开铎对视。沉吟片刻,离思重新发动攻势,开铎、梅溪也各有动作,三人同时出手,但闻“当啷”一声巨响,三柄兵器交汇在一处,霜刃生寒,各不相让。

      “汝这是何意?”离思悄声说,好不让梅溪听见。

      “自然是希望与汝等交手。”开铎有些不快,手臂向上一挑,敏捷地跳到一旁躲过梅溪的“轰雷”,然后举起宝剑,酣畅淋漓地在身前划了一个大圈,搅动天地之气,将袭来招数尽悉回挡。随之他反手持兵,与离思相抵,二人步法盘错,须臾已令人眼花缭乱,更兼剑术变幻莫测,在外人看来倒像是只有他两人争斗,反将梅溪护法晾在一边了。

      战越酣,则越显客离思武功之纵横气魄恢宏雄健,层层戾气如排山倒海般汹涌不断,欲斩绝而势更猛。棋逢对手,自然意兴高涨,李开铎也愈发兴奋起来,剑法更加凌厉奇绝,腾挪躲闪愈似狡兔豹螭,轻盈飘逸,刹那唯见刀光剑影,不见人形踪迹。

      客离思此刻心乱如麻:他一心想与那梅溪护法决一雌雄,却每每出招均被开铎妨碍。离思本便不欲与开铎动手,可米兰公子何许人也,又怎能轻易摆脱?青龙阁主一面勉强恋战,一面注意着梅溪护法有无动向,终究是耐不住性子,低嗓子吼道:“汝莫要碍事,快给吾闪开!”

      开铎听及此话,只当客离思偏要视梅溪为对手,再装不下他人,于是冷笑道:“汝莫非是瞧不起吾?”

      离思正杀得起劲,心中噌噌窜出些莫名怒火,未曾多想便脱口而出:“汝想再次受伤,吾可管不了。”

      开铎的动作一滞,黑眸霎时变得凛冽起来,虽然灿烂的阳光投射在脸上隐藏了他的表情,但离思还是感觉到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许多。年轻的右统领抿起嘴唇,一言不发,竟缓缓让出身来将青龙阁主放过。青龙阁主此刻顾不得其他,径直冲向梅溪护法,对头相见分外眼红,剑尖火星四溅:现在俨然是巴塞岭和玉骥峰的正面交手了。

      梅溪方才正仔细观察两个对手的剑风,力图从中寻出破绽。他隐约觉得二人间似有交谈,但听不真切,于是只道是相互挑衅。却见米兰公子竟故意稍稍让步,玉骥阁主也并不紧逼,而是向着他来,情景实属诡异。护法虽生在佛门,理应六根清净,毫无杂念,可到底还是少年心性,看到开铎剑法飘逸潇洒,不禁有了一争高下之心。如今米兰右统领袖手旁观,退出战局,他便有了疑虑,生怕腹背受敌,又欲令开铎显示真本领,就趁着客离思猛攻的间歇,瞅准了空隙先发制人,手运长剑摹出十字状,空中露气凝聚,顿时形成万支箭矢,离思猝不及防,只得眼睁睁地目送利箭穿云,嗖嗖直奔开铎射去!

      以李开铎之意,本决定不再参与交锋,现在护法贯注全身之力,不对离思,直指他本人,而自己又毫无预备,心下暗叫不妙。他深知这箭雨不同以往:观其破空之势,可知常人稍有触碰即入死地,非内功深厚之人无以免难。情急之下,开铎匆匆出剑,尽己所能聚会精神,准备放手一搏──

      唰!

      开铎身前突然竖起一堵白色光屏,灼热气息扑面而来,将飞来诸箭悉数挡住,紧接着火光一闪,屏障消失。梅溪未见开铎有动作,正为这一幕暗自诧异,只听得旁边哐的一响──离思刚刚收剑入鞘,两道目光炯炯有神地射向他来,其中似有怒意:原来那光屏却是出自他之手。

      难道玉骥和米兰果真要联手?梅溪颇为困惑,又望向开铎,然而让他更加陷入云里雾里的是,米兰右统领竟瞪着青龙阁主,也是一副生气的样子,那眼神直让人心里发毛。开铎伫立许时,最终亦是恨恨地将剑收回鞘中。

      围观众人自是不知道其中隐藏着什么奥妙,只认为三人往来过招煞是精彩,无愧于武林之顶尖高手,便都拍掌叫好起来。皈谛佛祖毕竟是大师,看出了些端倪,但也不清楚玉骥阁主和米兰统领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这一来二往,倒是可以说明客离思和李开铎之间确实有着斩不断的关联,真的如此,那么玉骥米兰合作的可能性大概是很大了,而梅溪以一对二,必然占不到便宜。思及此处,皈谛连忙起身笑道:“不出吾所料,李、客二位公子英姿绝伦,可谓吾等武林之荣耀。今日切磋至此,诸位得观武功最高境界,可以心满意足了。可惜几天后便是净剑之日,梅溪护法、李公子都有重任在身,不宜过度损耗内力。来日若有机会,巴塞岭再与二位一试身手吧!”

      四周一片遗憾之声,还夹杂着如“谁赢了”“汝看懂了没”等问句。掌门座主们纷纷离席散去,开铎并未再说一个字,掉头就走,离思见状,赶忙追上去。

      “喂,吾好不容易救汝一命,汝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难道是对待恩人的做法吗?”

      “汝自愿的,本来是吾一人就可以解决的。”开铎头也没回,脚步也未放慢。

      “哎,汝真是……连玩笑也开不起,罢了罢了,不跟汝计较。不过汝似乎对梅溪那小子很有好感。”

      “护法大人武功出神入化,为人谦虚,不似汝妄自尊大,不可一世,自然是更强些。况且汝不是也认他为对手么?如此着急和他对决,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吾哪里有目中无人──咳,汝不会还在为刚才的事不高兴?吾不过是怕汝被误伤……”

      “那真是有劳阁主大人费心了,若无他事的话,在下先告辞了。”

      “喂──等等!”离思拽住开铎衣袖,“吾是说话冲了点,给汝赔个不是还不成?强强交锋,稍有闪失便酿成大祸,汝也是懂的,吾那时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并非看不起汝,汝就多担待些吧,再说,谁对梅溪那家伙感兴趣?”

      开铎转过身,扬了扬眉:“那照阁主说法,天下能入阁主之眼的人有几个?”

      离思神神秘秘地凑近身来,满脸讨好:“依吾之见,天下英雄,唯离思与君耳。”没看出来,青龙阁主不学无术,史书倒读过几本,而且全都用在这歪门邪道的地方来了。

      李开铎愣了一会儿,怔怔地吐出两个字:“谁信。”随后大步迈开,留下客离思在原地急得又摇头又跺脚。

      谢抚琴既然接下了如尼的邀请,便不容分说地将开铎拉去了红魔会馆,振振有辞地借口是为他那天旁观开铎高难度危险剑法所受惊吓做补偿。开铎晓得那天自己又没少让师兄担心,心中过意不去,也就默许了。然而他刚进了会馆,瞥见了一柄万恶的白鹤扇和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耳环,立刻懊悔不迭。幸好如尼后脚跟过来寒暄,他也便乐得不去搭理那人。

      “哟,这不是开铎贤弟么!离思汝这个不够哥们儿的,这么欢乐的聚饮居然不拉上吾,还好吾不买汝的帐,跟了过来,否则岂不是亏大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朱雀阁主塞桀骜。他满脸幽怨,一手亲密地勾住青龙阁主的肩头,远看两人就像黏在一起似的。

      离思心里一阵恶寒:汝这个没节操的!相好不在,就到处拈花惹草──呀呸呸呸,吾可不是什么花啊草啊的,不管怎么说,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下拉拉扯扯像什么话!正在怨念时,忽然发现开铎盯着自己,心中一个打颤,将塞桀骜推出几米远,后者重心不稳,咣的一下摔到了墙根。只见朱雀阁主摆着张苦瓜脸一边揉着腰爬起来一边嚷:“吾说离思汝下手也忒狠了点吧!都是同门兄弟,友善一些好不好,碰都不让碰,是有洁癖还是怎么着──诶唷喂疼死吾了……”

      离思转过身向着以开铎为代表的众人赔笑道:“让诸位见笑了,最近沂掌门和砻索阁主因要事离开,塞阁主平日里便闲得无聊,更兼其与心上人两地相隔,无以抒相思之苦,所以吾擅自将他带过来,权当是散心解闷,希望不会给诸君添乱。”

      ……这算是什么解释。塞桀骜颇有些欲哭无泪。客离思洋洋得意地看着他:嘁,平日尽知道和玄武一起损吾,今天老子终于扳回一局,真是扬眉吐气。他又偷偷瞄了开铎一眼,见米兰公子脸色和缓了许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好啊好啊,”如尼笑道,“人多了才热闹,桀骜阁主、开铎公子也先不要挂虑什么净剑的事了,今天贫僧摆宴,就是想让诸位一醉方休,不欢不散,因此大家都不必客气。”说着,将众人引入酒席。

      弗老爷子私藏的酒的确不一般,自然是让几位来客大过酒瘾。唯独开铎不善饮酒,只是略略尝了几口。如尼有心让他多喝几杯,便上前为他斟了一壶,微微躬身说道:“前日观李公子用剑,英姿飒爽,轻盈灵动,有如仙助,而进退得体,张弛有度,又不失大将之沉稳风范,故在此敬足下一杯,以表贫僧钦佩之情。”

      谢抚琴在一旁插话说:“高僧快别吹捧他了,什么沉稳风范,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他胡闹的前科可多了去了,到处瞎跑,每次都能让米兰上下一片手忙脚乱。最严重的时候连武器都不带,独自出远门,结果遇到伏兵,身受重伤──六年前若不是吾找到了他,恐怕就小命不保。倘若真是想独步武林,他还尚待修炼琢磨呢!”

      汗,不愧是做哥的,平日里虽然寡言,一碰到令人头疼的小弟话就跟倒豆子似的涌了出来,说得开铎直低下头去。

      “六年前啊……”桀骜感叹道,“记得当时卫国来袭,武林四处战火连绵,不知波及多少百姓。若非红魔窟辽皋一役大获全胜,真不知道现在会成什么样子。”

      “确实,”抚琴点点头说,“当初遇到的伏兵就是卫军,好像就是在红魔边境附近的某个小城……”还未讲完,开铎蓦然打断道:“都是以前的事了,抚琴兄莫要再提了。”

      如尼笑道:“开铎公子不必太介意了。想来吾等武林中人,哪个不曾有过年少鲁莽之时?就说吾这兄弟离思吧,早先在吾教就是个混世魔王,凡是挑衅惹事处都有他的份,七年前闹得太凶了,竟然掉进了无底的红魔幽潭,吾等都以为他要没命了,谁知他会有今日之荣,可见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客离思正喝着酒,听到此话一口气没来得及提上来,立刻呛住了。“汝还好意思说,”他没好气地咳嗽道,“若不是汝摔倒绊了吾一下,吾至于掉下去么!”

      “那可是汝硬要跟过来的,吾也拗不过汝,”如尼耸了耸肩,“结果掉下去就不知道在哪磕着碰着了,数月后从洞口回来,反正是把汝那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耳坠弄丢了一只。不过丢了也罢,让汝得个教训,以后也不会毛手毛脚了──哎哟汝怎么上来就打人,暴力是魔鬼,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喂──”

      情景在这一刻变得多姿多彩起来:如尼狼狈地从座间站起来,试图躲过离思不依不饶的铁爪,却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碗,茶水泼到了开铎身上,开铎惊得一跳,撞到了毫无防备的抚琴身上,使得后者差点跌倒,塞桀骜笑得前仰后合,一边上前拉住涨红了脸的离思,雅致的酒宴顷刻间原形毕露,桌上桌下一片杯盘狼藉。

      “哈哈,原来汝戴单边耳坠并非为时尚,而是迫不得已啊,离思汝怎么能向吾等吹嘘说这是最新潮流呢?若不是如尼高僧今日揭发,吾等都要被汝骗了……”
      “汝怎么知道那就是丢了?吾只是……”
      “嘿嘿,汝怎么不吭声了?不会是在外风流成性纵欲无度,一昏头就顺手给了某个女人吧!”
      “嗬,汝的脸怎么越来越红了?”
      “看吧看吧,果真是在水里丢了不肯承认,这么芝麻大点儿的事,有什么可害臊的,汝这人真是太要面子了……”
      “吾没有!”
      “汝有。”
      “吾没有!”
      “汝就认了吧。”
      “吾怎么有了!”

      ……

      “各位大人,有急使来报。”

      馆内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一片熙攘嘈杂后,分外的寂静使得窗外萧风打落叶的飒飒声响震动耳膜。抚琴的目光渐渐锐利起来,如尼和离思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如尼说道:“让他进来。”

      门外响起匆匆的脚步,一个信使飞奔进来,气喘吁吁,裤脚和衣襟上沾满了尘土。

      “报如尼座主,王军来剿,梨卧泊南隘口沦陷,掌门重伤,形势危急,请座主火速遣人救援。”
      离思蓦地站起来,刚要说话,却被开铎敏捷地插话道:“梨卧泊南关口陷落是何时之事?其余关口情况如何?”

      “回公子:隘口失守是在三天前。现北关口由红魔、梨卧泊共守,且敌军未至,暂无大碍;东关隘由敌军君主亲征,战局最烈,幸有玉骥沂轲掌门及时赶来助阵,双方僵持不下,西关是南铎权佐率部下拼死据守,然势单力薄,恐不能持久,需借支援方能有一线生机。”

      “武林其他门派可有受到波及?”离思顾不得桀骜的脸色逐渐苍白,径直发问。

      “有一小撮龙骑卫聚集到玉骥山脚下,不过很快被砻索阁主击退;东米兰受到袭击,然而纷扰很快被平息。其余地区不同程度上都有王军来攻,好在兵力分散,各派足以应付,只是梨卧泊附近一带的小帮派恐难保自身。”

      众人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紧接着谢抚琴轻声问道:“那敌军的头领是?”

      “邶可汗岱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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